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井水 鹊青情感线 ...

  •   东鹊摸黑走到一座木柜前,蹲下来打开柜门,掏了掏:“蜡烛是放在这的么,青灼玉你怎么不说话?”
      身后轻微的气流掠过,对方的声音响在耳畔:“在第二层,这边。”
      屋内无光,东鹊看不清他的投影,只能顺着气流的指引翻箱倒柜,风拂过衣袖外一截裸露的小臂,痒痒的。时间变得熬人,在终于受不了静默要开口之际,指尖触到柜角一截冷硬硌手的柱体。
      掏一根插上烛台,火柴擦出火光,室内回归明亮。东鹊坐到桌前,一指对面:“坐。”
      “干什么?”青灼玉不动。
      “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东鹊睁大眼,当他讲了个惊天大笑话,“你之前要求我逐字复述你的话,是打算以你个人名义跟他达成合作,把我从利益交换里摘出来吧?”
      “他谨慎敏锐,能分出你我语气,不会因此为难你。”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东鹊敲桌,笃笃声中她抬头看向青灼玉,“你现在这个处境想怎么处理?别说你心里有数,要真这么自信当初在心镜你就不会挡在我面前。”
      青灼玉无法保证岑容和李锦不会动手,所以要给东鹊留缓冲的时间。肉体凡胎,只有以身相护。
      见面前人半晌不答,东鹊起身收拾桌上碗筷,背着他声音闷闷:“每次都这样,我是尊重你不是傻,可不可以别把我当小孩骗?”
      青灼玉跟进厨房,斜倚在门框上,看她将碗碟一一摞起:“你处境危急,若不分散火力,只会被共同针对。”
      东鹊拿竹片刮掉残羹剩饭,将碗放入盆,回身认真道:“青灼玉。没猜错的话,我魂魄异常是你在栖身,现在你我魂魄相连,命运相通,做事的时候不要只顾自己。”
      这双眼太亮,正午日光般刺得人眼疼。青灼玉移开眼:“我努力不牵连你。”
      听不懂人话吗。东鹊取水净手压下火气,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她看了眼缸中余量,拎起边上水桶:“去取水。”
      院子出去,穿过公共廊道是一片葱绿花园,在东南角有一口井,东舍弟子取水都来这边,罢了会在附近走走,当下时辰不早,走了半程都没遇到旁人。
      青灼玉跟在东鹊身后,看女孩马尾一晃一晃,伸手欲揽,却只是穿过发丝,落了个空。
      东鹊摸了下脖子:“青灼玉你干嘛!”
      月色如水,倾泻一地,青灼玉两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发旋,小声道:“以后不会了。”
      蚊子叫都比这响。东鹊捏紧水桶快走几步,身边人跟得紧,尾巴似的怎么都甩不掉。还有百步就到井边,隔着树林隐隐有嬉笑声传来,青灼玉看了眼那头绰绰人影,绕到她前边伸手拦她,语气急切:“对不起。”
      东鹊停下步子,青灼玉还想说什么,看清人脸上泪光后一愣。
      东鹊抿唇撇开脸:“你什么眼神?委屈啊?”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睫毛颤动,那点光被极快地隐去了。
      “不是……”话被渐近的打闹声打断,两位面生的弟子一人拎着一桶水向这边走来,你一言我一语偶尔推搡一番,溅出一路水。
      “啊呀你别闹了!咱这儿只剩半桶水了,到时你陪我再回去打呀?”
      “这不行,西舍过来好远一趟路,倒是说起这水,我悄悄和你说……”
      两人凑近了密密地谈,其中一人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这可不兴乱说,保真?”
      “真真的很。”后者瞥了一眼东鹊,凑近前者压低声音,“你看这儿都没人就知道了,定是有鬼。”
      小路狭窄,东鹊让开道,两人挤坐一团扭捏地从边上过去了,只能听到只言片语随风飘来。
      “那我们还来这打水?或者我们也下山避避风头……”
      “你傻呀!来这求药的那些人你没见着?比前段时间少了好多,还瘦得很,山下肯定更糟……”
      “那、那怎么办?这不断人活路么……”
      机灵点的那位锤了一下朋友的背:“听我的不就行了。这群人精,倒霉事都往外边抛,要我说,真出事,这儿的人也是最后被波及的。咱今晚来,准没错……”
      东鹊望着两人缠在一起的背影,看了眼刚避开没被洒到的脚边水,稠绿得发黑,团团絮状物似是纠缠的水藻。
      水出问题了,他们看不出来么?
      青灼玉研究了一会,道:“去西舍。”
      东鹊看他一眼,搁下木桶,攀过右侧白墙,绕开方才两人的视线往西边去。离开园子,人声渐起,周围偶有人擦肩而过,谈些白日里的新事,好像方才那片死寂是另一个世界。东鹊低着头,扯领口掩住半张脸,沿路缘边走边听,但再没听人提起过水源。进西舍后她跟着青灼玉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直接进。”青灼玉道。
      东鹊将手放在门上,感受了一下门里气息,确定温和后道一声“打扰”推开一条缝,门里一位无脸人接过动作,拉开门拿平平的白脸上下打量一通来人,让开身道:“来人了。”
      屋内一片漆黑,东鹊看不清路,但不能碍了屋主人的习惯,只得局促地站在离门不远的平地上。屋深处有布料摩擦声响起,骨头磕过地板的咯哒咯哒,随后是一道沙哑的嗓音:“许久不见了,东鹊姑娘。”
      “啊哈哈哈也就三日,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哈哈。”东鹊捏了下自己的手,眼睛一闭一睁,脑子清醒不少,接着青灼玉的提词道,“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你忧心的那些人我能帮忙处理,此外还有一法可延年益寿。”
      室内乍然亮起烛光,东鹊眯起眼适应了一会,看清面前人,依旧裹在黑袍里像尊石像,嶙峋双手露在外面,关节沉了许多暗色。
      东鹊深呼吸一番,继续按青灼玉的提醒陈词:“你替小李续命十几年,年龄应当不过而立,现在半百样貌,是因岑容虽引你来万剑宗,却没让你真正入仙门,凡人寿命不改,只能衰老。”
      李锦语气平平:“我不在意这些。”
      “不是这个。”周围人头与肢体齐飞,墨水共红纸一色,东鹊没地方看,只能盯住火光,“不出意外,你寿命还余十年,分给小李,你二人只能再活三年。你不在意自己的命,但小李在你死后只会随你而去,或者在你离世前,岑容已断定你二人失去价值,甚至无法善终……”
      这些话说出来真的好吗?火舌舔舐黑暗,跳起又被淹没,一截截矮下去,几近烧到女人的手。
      那沙哑人声道:“你要我为你做一人?”
      无视耳边声音,东鹊肯定道:“是,寿命取我的即可。”
      黑袍下平摆的食指动了动,边上一位无脸人端着颗头走上来,跪到东鹊面前。东鹊下意识退了一步,屋内寂静一片,除去自己的呼吸声只有烛火毕剥声,身后半只手触到衣服,退无可退,只得伸手拿过头。那是温暖的、温柔的、细腻的皮肤,没有脸,平平一张板。东鹊拿一指轻轻按过表面,那平面便凹下一块,投出一片阴影,是眼窝。
      还有捏脸环节。
      东鹊将头摆端正。
      青灼玉双手抱胸飘在身前,脸色差得能吃人。李锦知道这号人,东鹊也就不避她,一边指挥青灼玉上下左右转脸,一边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按手上的头。
      诡异归诡异,脸不能难看。
      东鹊捏出鼻梁,揉圆鼻尖:“你别生气了呗,你看你之前做那些事我都没找你算账。”
      青灼玉冷脸看她。
      “而且不是有延长寿命的方法吗?烧掉了再补回来就好了嘛。”东鹊语气轻快,又开始捏下巴,挥手朝青灼玉拍了拍,“你转过去,忧郁望天45度。”
      青灼玉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谈延寿不谈代价,万一要拿你其他什么换你怎么办?”
      东鹊刮了下人头下巴,小心安慰:“他看起来是个好人,不会害我的,你先别生气了。”
      青灼玉弯下腰,逼视她:“若要让你去害别人呢?”
      正在拉眼角的手一顿,东鹊抬头端详了一会正主的脸:“大织村那晚我已经害过人了。”
      青灼玉嗤笑:“他杀你一晚上,你不杀他后患无穷。杀仇人和乱杀人是不一样的。”
      烛火灭了又续,东鹊捧着脑袋,伸手去揉青灼玉的眉心,被他偏头躲过。
      东鹊收回手,左右没事做,只得拍了拍怀里的光头。
      另一边。
      黑雾扭开散成一片地图,一颗红点亮在右上角,还在不断向外移动。
      “目前可监控范围为方圆五百里,先前几次定位均在右下三百里处消失,此次路线不同。”
      百里绥安嗯了一声,看向黑雾后岑容的脸,对方笑呵呵地回看。柊引借了岑容禁术,还在宗门内时就已被安插定位,此次没回核心带导致池底守阵人变动,行动激进不少。
      “接头人呢。”
      “暂时没发现异常。”岑容收回黑雾,拿起一旁瓷杯摇晃,看了眼杯内清水,“水源化为传送阵罢了,喝不死人。放长线钓大鱼,他们能露出一次马脚,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百里大人,切莫心急。”
      三根烛后,塑造完毕,东鹊将头放回托盘,无脸人起身退下。
      “一日后取。”话毕火灭,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无脸人拉开门,月光从缝里探进来,借着光绕开地上假肢,东鹊出门后与李锦深鞠一躬,带上房门。
      她回头,看向身边站着的青灼玉,月光穿过他,亮亮一片洒在身后墙上。
      东鹊伸手碰他衣角,空落落地停在一指外:“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青灼玉抱臂沉默一会,答:“先回去吧。收拾点东西,取到纸人后我们一起下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井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