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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织村(三)异动 差强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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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出去时,只见巷道尽头黑影一闪而过,猛消失了。
东鹊皱起眉,看向青灼玉,对方目光还挂在黑影最后出现的地方。
别说鬼影,那尖叫的人声也找不到出处。跑出来的三人…噢不,现在是四个了。
百里绥安自虚掩的门中踏出,目光在寂静的队友间一扫,个个面色凝重,缄口不言。晚间无云,月光投下四片影,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岑师兄率先问东鹊:“你看到什么了?”
东鹊撇撇嘴:“我斜视,啥都没看到。”谨记人设从我做起。
岑师兄点点头看向小李,小李望着转角,回忆道:“是位身着黑袍的凡人,可惜衣服宽大,还一直在奔跑,看不出身形。”
见岑容摇头要叹气,东鹊哇了一声打断:“看这么清,好厉害。”
小李腼腆地摇摇头,目光落于紧闭的雕花门:“我姐还在里头,我得保护她。”
“好了。”岑师兄道,“尖叫声也是鬼放出来的,我们一出来就没影了,人不可能无端消失。我们分头行动。”
“等等!”东鹊伸手一拦,按青灼玉的嘱咐说话,“这不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院内无人看守,分散开来被逐个击破又当如何?”
“李锦坐镇,无需担心,”说完上句,岑师兄目光锁住东鹊,一字一句有力地压下来,“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东鹊脑袋一嗡,这跟小织村安岁说话似的,掺上灵力给她一记脑震荡:“鬼与我无冤无仇,你这态度我说不准。任务是查案,鬼影徘徊,你尽找我麻烦,是不怕鬼闹事?”
岑师兄盯着她,她看回去。
“你有猜测?”岑师兄阴测测地问。
东鹊看着他,不说话。
两句话教完青灼玉就跟鬼影一起飞出去了,鬼知道他现在在哪。
小李一愣,看向岑师兄,后知后觉道:“您…”
“倒不必在这时候挑起内讧,东鹊姑娘。”岑师兄拍了拍小李,“你信任她,便跟她一起去吧。”
小李茫然地左右看看,东鹊不说话,百里绥安事不关己,岑师兄神色冷漠,他摸了摸胸口,从牙缝里挤出半句:“我没…”
不用后半句,岑师兄朝鬼离开的方向走去,百里绥安自觉地走相反方向,小李和东鹊留在原地,相顾无言。
“我们就守在门口吧,”最后还是东鹊先开口,“我看你姐腿脚不方便,不知道岑师兄为什么那么自信她没事。”
小李沮丧地点点头,在门前石梯上坐下,东鹊坐到他身边,抱膝看着脚尖:“你别难过,我也很没用。”
“才没有。”小李用力地摇摇头,像要把刚才的糟心事都甩走似的,“你能跟岑师兄那样说话,已经很厉害了。”
“你很怕他?”
“也不是…”小李的声音小下去,蝉鸣聒噪,那声音几近听不见了,“我姐让我听他的话。”
原来是严厉家长类型的姐。不该提人伤心事,东鹊换了个话题:“我才来万剑宗,还没怎么玩过,这里平常生活怎么样?”好像查户口。死嘴快改啊!
小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没案子的时候不怎么见岑师兄,就挺好的,也有些朋友…你笑什么!都是些狐朋狗友,不过也好过一个人。”
“哪有哪有,我为你开心呢。我也有个很重要的朋友,但他现在不在。我爸妈……”东鹊回忆了一下人设,“都死了……”见小李神色一变,她忙说:“不说这个。”这嘴真该换了。能不能让青灼玉来应付这种场面!
“没事,我父母也……离世了。”小李笑了笑,“我姐一个人拉扯我,压力很大,你别看她不理你,人还是很好的,我希望她开心。”
东鹊转头,见小李瘦削地坐在月下,二十出头的样子,是成年人的身板,但长期躬背显矮小,加之五官平平,属于放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其实他人挺好的,不要一直弯腰就更好了:“我觉得你开心她就开心。对了,那枇杷膏我包里还有两罐,回去的时候你带给她不?”
“不了不了,”小李忙摆手,“其实我姐不让我交朋友,说我尽交的狐朋狗友…”
到底是有多狐朋狗友。
醉酒青年摸滚带爬地停到天台边上,往下一指:“那、那就是小李的屋……”
百里绥安顺着看过去,门紧闭着,里头是空的。
“今天一天我们敲门都没人应,晚上、晚上喝了酒,旁的起哄让我去东舍看看。”青年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努力回忆,“这几天他老往那跑,说要找老东西审批才能办案,三天两头的,被打回来几百次了,还挺坚持,昨儿又去了。那点头哈气的样儿,你是没看到,哈哈哈,背低得能过桥了,跟条狗有什么区别,哈哈哈…”
笑了一阵只有自己的声音,冷风把大脑吹清醒了些,意识到身边人是谁,青年赶忙闭嘴,讪笑两下。
百里绥安过了一遍今日出山的审批,问:“还有谁?”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大人,”青年怕他不信,讲话比犯哆嗦还快,“您有所不知,那家伙除了个半身不遂的姐就是个自闭症儿童,也就我们看他可怜跟他玩儿,今儿都喝酒呢,他、他其他朋友,真没了吧,要说我们这都是废物,也不见得能看上灵力都不会使的凡人啊,您、您看…”
“明日执法堂站二时辰。”
青年看着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松了口气,又给自己一巴掌:“丢死人了。”
宗门内大小调动均由执法堂堂主一手审批,这辈子他怕是钉死在西舍了。
日出前三刻,青灼玉才回来,东鹊困得差点倒地上,被一句“鬼在你身后”惊醒,看清来人的脸后梆梆两拳打给空气,最恨他没实体的一次。
“怎么样?”看了眼边上搭手臂睡着的小李,东鹊放低声音,做鬼似的。
“放宽心啦。”青灼玉笑笑,“猜猜鬼是谁?”
又是这样。但他这样东鹊很安心,只是问:“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青灼玉抬头看了眼,天边泛起日光,像探照灯打到水里,清明一片:“等就行了。过会他俩回来了,这事不急。”
办案讲究逻辑,得人自己露出马脚。
岑师兄和百里绥安相继落到门口,面色阴郁,显然没有收获。
“进屋吧。”岑师兄一脚踢醒小李,“白天补觉。”
小李猛得一跳,被东鹊扶住,看见是岑师兄后忙说:“抱歉、抱歉师兄。”
院内一如往常,李锦和两个汉子坐在篷下,一晚上没挪地儿,周围很安静,院内人没醒,四人便借此时间打坐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迷瞪瞪睁开眼,人焦急的表情和不安的声音冲进大脑:“苟善上吊了!”
什么?
东鹊猛地转头看向青灼玉,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确实没说这是平安夜。
索性发现得及时,人被救下来,脸憋得青紫,跌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几人把他从后房扶到大院中间太阳底下,搬了个板凳让人坐着,在他边上围了一圈。梁老板看着他骇人的脸色,几次想开口都没成,只得看向岑师兄。
“看见什么了?”岑师兄握住他的手,递了些灵气,让人镇静些。
一直如鱼在毡板上拍尾的苟善终于稳下呼吸,双目无神,对着岑师兄喃喃道:“我、我爹娘的尸体……我……我随他们而去罢!”
说罢又猛跳起来向后院冲去,被刘二拉住胳膊摁回板凳,还死死挣扎着。
刘二朝余下几人摇了摇头,道:“我在苎麻城捡到他时,已饿成皮包骨,挖草根为食,其他人,恐怕…”
梁老板哆嗦着手,狠狠叹了口气,撇开脸,嘴唇颤抖:“民生多艰…民生多艰啊!”
这就是他愿意收留犯事者妻儿的原因。
东鹊悯然看了他一会,转向脱力的苟善,他正颓唐地弯下腰,双手掩面,周身阴郁笼罩。
“其实…也不是你的错?”东鹊搜罗词汇尝试安慰,又一次感觉肚里墨水贫瘠,“你先别哭…”
呃,哭得更凶了。
“是我、是我!”苟善抓着自己的脸,像要抠烂人皮,嵌进骨头似的,“若不是我把粮给了别人,他们也不至于活活饿死!”
绝望的咆哮后,低声啜泣混着话:“他们…后来向那家借粮的时候…被打断了腿,赶出来…最后一封家书,还是邻居回的…”
东鹊安抚的手愣在空中,转回来拍拍自己的脸。
让你多嘴。
“太阳晒屁股嘎!太阳晒屁股嘎!”
“今天周末,鸟叫什么。”赤渊一把抓住被子上蹦跶的鹦鹉拎到眼前,不耐烦地瞅了一眼,看到鸟屁股上的符,不用问就知道所为何事。
一张符慢悠悠飘到门外,上书大字:“令牌定位在东舍。”
百里绥安看了两秒,起身收拾好衣摆,走了。
鹦鹉在屋内嘎嘎叫。
日头渐盛,挂在正中,人三两成群,有的拿外袍遮阳,有的撑一纸红伞嬉笑,偶尔炸出两颗丹药,或有灵宠在脚边穿行。百里绥安站在执法堂顶,远望着人群涌上主道,在住宿区竹林口消失。
小李当值接的案子没有记录在册,李锦、岑容、东鹊出山没有登记,寻人如大海捞针。
执法堂堂主很久没有头疼过了。
一番事闹下来,东鹊往后倒在篷下,看着蓝天,放空大脑。青灼玉在边上坐下:“过会你去厨房拿点迷药。”
“迷我吗,我想睡觉。”
“拿了再睡。”青灼玉看着院子里的人或闭目养神,或拾掇器具,或联系熟人到门口支摊叫卖,各司其职,氛围祥和,讲话尾调也带上轻快,“一觉睡到晚上最好了。”
东鹊一个激灵爬起来:“什么意思?”
“养精蓄锐。”青灼玉笑了笑,“快结束了。”
没那么慢。在问和不问之间,东鹊选择给自己争口气:“今晚不许再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