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电竞］》陈刺

6、折桂路 非主流俱乐

　　话音刚落，人已经下播了。
　　闻舟饿的前胸贴后背，起身去给自己煮泡面，水迟迟不开她又从冰箱拿了个红豆饼，放在空气炸锅热。

　　等待的时间里，她盯着客厅发呆，一室一厅，房间不大但格局很好，南北通风，光线充足，她还记得第一次看房时，房东说阳台和卧室都能看晚霞，不用担心没阳光啦。

　　从她三年前搬进来至今，家里的摆设都没变过，卧室窗帘更是像封印似的牢固，只有阳台窗帘常年拉开半边，让闻舟不至于跟现实脱轨。

　　去年还完违约金，她才终于有点自己的积蓄，这房子租了三年，今年年初房东说续约要重新备合同，闻舟不想再麻烦，干脆脑子一热直接买了下来，结果折腾了半个月才办好手续。

　　买了房，找不到人庆祝，她在客厅喝了两杯牛栏山就醉了，躺地板上做了个很长的梦，她梦见……

　　空气炸锅“叮”一声，打断了闻舟的思绪。

　　眼神掠过相框时，忽地顿了片刻，泪水迅速湿润了她的眼眶，昏暗空间里“咕嘟咕嘟”单调开水音，奋力抵抗着房间无声的落寞。

　　闻舟耷拉脑袋吸了吸鼻子，撒娇似的嘟囔：“妈，我还是想打职业。”

　　可没人再骂她白日做梦，往日情绪汹涌而来，闻舟双肩有些失控的颤抖，靠着橱柜安静的落泪，她还是她，但她也终究不是她了。

　　时间慢慢融掉了她那层无比骄傲、坚硬的壳。

　　当初再怕麻烦的小孩，也有了解决所有麻烦的能力，唯一的遗憾是那个满怀梦想、在游戏里无所不能的天赋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不行。
　　慢点走好吗？
　　哪怕站在赛场赢一把，也算还赠少年自己和母亲的礼物。

　　闻舟胡乱用肩头擦完眼泪，平复片刻，她挤出笑望向相框，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再试最后一次。”

　　-

　　羊城的雨来的随心所欲。

　　上午还是万里无云，一片晴好，柳山雪吃个午饭的功夫，天就黑透了，雨似瓢泼。

　　她和闻舟约的四点，羊大东门见。

　　柳山雪在面店门口，从三点十分站到三点半，这雨越下越狂，她在暴风中凌乱。

　　虽然TMW整个俱乐部都是她的，但成立后她还没去过基地，柳山雪带了个大行李箱，身上是刚买的潮牌，整个人香的赛过花蝴蝶。

　　深色牛仔裤搭印花白T恤。还有几十万的新鞋。
　　平日里游戏有多骚包，今天就装的有多正经多青春。

　　要换做平日，她都顶着这雨她都跑出二里地了，但今天是她和闻舟的重逢，她必须表现的最完美才行。

　　犹豫间，兜里手机震了震。

　　【ship：雨太大了，我进学校来接你】
　　【ship：你在哪栋宿舍楼啊？^-^】
　　【ship：猫猫探头.jpg】

　　柳山雪手心隐隐冒汗，不用麻烦几个字敲了四五遍后又删掉。

　　【snow：我在生活广场这边】
　　【snow：照片.jpg】
　　【snow：兰州拉面，麻烦了舟渡姐】

　　刚发完消息，心脏直接在她嗓子眼开始蹦迪。

　　和闻舟见面，她期待太久了，就算心底已经模拟、演练了一万遍，可到真正来临时刻，柳山雪还是会紧张的不知所措。

　　她来回翻着桌面，这部手机就两页，除了必要的社交软件，多余的只有D音，闻舟在上面直播，想找个分散注意力的软件都没有，于是她打开应用商店下载wb。

　　等待期间，再切了不知多少遍微信后，柳山雪按灭了手机，认命的耷拉着脑袋，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雨滴砸进水洼溅起泥点，她正想往后退。
　　下一秒，一双黑红配色的耐克，凭空走进她眼里。

　　眼前的雨忽地停了。
　　来人嗓音温和，如风过耳：“请问，是柳山雪么？”

　　闻声她似是被定住了，又惊又喜情绪，让她的神经猛地绷紧。

　　“是，”柳山雪视线从她的脚踝飞速上抬。

　　一头张扬蜥蜴绿的凌乱短发，眉下是双上翘、含情的吊梢眼，柳山雪慌忙想移开视线，却被这张脸美的呼吸一滞。

　　闻舟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随口扯了句：“这儿饭好吃吗？”

　　柳山雪没过脑子，应：“很难吃。”
　　“走吗？”闻言，闻舟笑了笑：“我车没锁，不好停太久。”

　　色令智昏。
　　真特么没出息，柳山雪搁心底骂了句自己。

　　“走！”柳山雪刚提起自己的箱子，顺手就被闻舟接了过去，“我自己能拿舟姐。”

　　闻舟微微一侧，把箱子拉到身后，让柳山雪抓了个空。

　　“嗯？”闻舟轻拽着她衣袖，把她拉进伞底，“怎么不叫舟渡姐姐了？”

　　太近了。
　　闻舟的吐息带着温度，混杂着好闻的淡香。

　　“是XG上单先喊的，我学的她，”柳山雪紧绷的臭脸，烧起一层红粉。

　　闻舟天蝎，出了名的爱记仇，她“嗯”一声，挑眉又说：“我觉得你喊的比她好听。”

　　柳山雪脑子噼里啪啦的，像被人扔了串炮仗。
　　她压根没办法思考。

　　“主人我错了…别开我玩笑了，”柳山雪摇旗投降，嘴上却绝不认输，在闻舟跟前她连六分钟都撑不到。

　　出了生活广场，只有辆奥迪a8随意停在垃圾桶边，周围行人匆匆都忍不住侧目。

　　闻舟拉开副驾驶车门，一撇眼，小孩正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闻舟换左手撑伞，轻拍了拍她的腰：“人先上车，行李箱放后面，”。

　　柳山雪倏地直挺了腰背，木木的点了下头，之后疾步从闻舟怀里穿过，坐进副驾。
　　“嘭”，闻舟顺手带上车门，打开后备箱。

　　坐上车，柳山雪无心欣赏这车，视线一路跟随，看她把车钥匙套进修长指节，两步走到车尾，单手打横提起行李箱放了进去。

　　怎么她穿阿迪套装劲劲的。自己穿出来一股子体育生味。

　　落座，收伞。
　　某人也默默收回眼。

　　闻舟脱下外套扔在后座，提醒道：“安全带。”
　　深灰纯色修身T恤，露出的左手腕戴了根红绳，往上有片淤青，都...挺显白。

　　柳山雪皱紧眉，问：“舟姐，你手怎么了？”
　　闻舟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眼，开玩笑说：“胎记。”

　　不信。柳山雪瘪瘪嘴，就差把担心写脸上了。

　　“没事不疼，夜里上厕所没开灯，不小心磕的。”闻舟解释道，顺便岔开话题：“还没问你上大几了？读什么专业？”

　　车辆缓缓开动，闻舟见她一直绷着，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柳山雪：“大二，学的美术。”
　　闻言闻舟轻挑了挑眉，羊城美院很有名，美术学更是王牌专业。

　　“好专业，”闻舟点了点置物盒，“这有糖可以吃。”

　　柳山雪垂眼，看着这个卡通糖盒，经常在她直播间出现。
　　她抿了抿唇，没动。

　　“很好吃的，我从小吃到大，”闻舟盯了她一眼，单手打开糖盒，递给她。

　　接过去时她碰到了闻舟指尖，好烫。

　　羊城大学修的跟迷宫似的，什么致远路光明路景和路，各个路牌设计的更是花里胡哨，一不小就迷了眼。

　　柳山雪含着糖，有些口齿不清疑惑，问：“舟姐是来过羊大吗？”

　　闻舟颔首：“我就在这附近长大的。”

　　橙子清甜香浸满小空间，柳山雪变态似深吸了口气：“难怪，我们学校路这么难认，舟姐还能一下找到我。”

　　闻舟：“现在好多了，以前没有路牌更难认。”

　　出了学校，闻舟打开导航，机械女声接着上次行程，继续播报道，“….此次行程共计1h27分…”

　　她来羊大一个半小时？！
　　“你开这么久车过来的？”柳山雪震惊，“早知道我就自己打车......”

　　“没事，是我太久没开了，开的慢，再说了老板特意报销了油费，司机小舟必须服务到位。”闻舟笑着打断她，在导航里点开黎佳给的定位，“去TMW基地差不多要四十分钟，你可以眯一会，快到了我叫你？”

　　雨滴声细密打在车身，她的心也跟着跳跃舞动。
　　柳山雪靠在椅背，微微侧身，眼一转就能看到闻舟。

　　闻舟下颚线条流畅锋利、脖颈白皙细长，两颗黑色小痣点缀的恰如其分，新染的绿发格外衬她，像日漫里的妖孽大反派。

　　“我不困，”柳山雪摇头，绷紧的肩终于松了下来，“舟姐，你这新染的头巨好看，而且你本人真比直播间漂亮一百倍。”

　　闻舟特意起了大早，染了六小时，准备给明月老板一个惊喜的，她笑了笑：“那今天妆没白化。”

　　涂了点口红，就算化妆啦？柳山雪听到这话有点气。

　　她拿出手机，wb已经下好了，弹到登录界面，她犹豫片刻注册了个新号。

　　轻车熟路找到闻舟的wb，新世纪中单战神舟之渡，粉丝：609.3w，关注：57。

　　前两个小时刚发了条wb，没有文案，只有一段视频，封面自拍角度阴间，扑面而来的一股留子味。

　　下面评论转发已经超过10w，柳山雪没忍住的点开。

　　“哗啦啦啦啦，天在下雨，哗啦啦啦啦，云在哭泣，哗啦啦啦啦，滴入我的心......”温柔女声鲜活的清唱，让瓢泼大雨的嘈杂背景音，都变成了明亮雀跃的鼓点伴奏。

　　放了几秒，柳山雪才意识到女声的主人就在身边，赶忙把手机按成静音，脑袋不断埋低，抓紧了脚趾。

　　闻舟瞥了她一眼，接着视频里的歌词继续轻声哼唱了下去：“…不用说我只会胡思乱想，不用跟我说我只会妄想，哗啦啦啦啦 让我去淋雨，我只希望能够再，能够再一次回到那个美丽时光里，找自己。”

　　窗外大雨倾盆，暴风撩拨着闻舟的绿毛，自带混响真实随口的清唱，宛如末日降临前的一场梦幻瑰丽的美梦。

　　就这半分钟，足够所有人向闻舟剖出真心。
　　包括柳山雪。

　　“很难听吗？”闻舟本想缓解下尴尬的，看柳山雪红扑扑有些僵的表情，她忙撩了把头发连上蓝牙：“听听其他歌洗洗耳。”

　　“不用，”柳山雪缓过神，摇摇脑袋认真说：“好听，好听到爆炸！”
　　把她的心脏炸成了烟花。

　　看她一惊一乍，闻舟着实不太懂年轻人的心思，也没再多说，随手挑了个歌单就放了起来。

　　说着不困，柳山雪昨天逛完街，跟闻舟打游戏到凌晨四点，收拾洗漱完又因为亢奋，早上六七点才睡着。

　　她没敢正大光明偷看人wb，按灭手机后，一首歌都没放完，人已经进了梦乡。

　　等红灯的时间，闻舟把音乐声调小，侧头盯了几秒柳山雪，她睡相很好，像只小狗。

　　-

　　闻舟驾车刚驶进别墅区。
　　就远远看到气派十足的花园门前，杵着撑黑伞的两人。

　　“柳山雪。”闻舟正准备重复。
　　柳山雪动了动脑袋，迷糊的哼唧了一声。

　　看她换个了姿势，一点没有睁眼的意思，闻舟隔着衣物拍了拍她的手，“柳山雪，到了。”

　　静了两秒，柳山雪睡眼惺忪的望着窗外，雨幕遮掩车窗，她什么都没看清。

　　柳山雪意识回笼，感知苏醒，她感受到车速渐缓，还有…熟悉、好闻的洗衣液香。

　　她一垂眼，发现身上盖着闻舟的外套。
　　车窗落下，车也停稳在撑伞两人跟前。

　　把一头凌乱绿毛顶的如此潇洒恣意的脸，横冲直撞的闯入她俩眼底，黎佳和路祈同时震惊住。

　　柳山雪勾勾嘴角，谁见闻舟真人不迷糊，她的反应比她俩可正常多了。

　　“闻舟么？”黎佳有些不相信，近距离亲眼见到本人，确实冲击力太大，她有些找不到北。

　　闻舟点头“嗯”了声，抬了下巴，招呼道，“您好，黎佳教练，欸路祈，好久不见。”

　　身后穿着黑色常服，一头耀眼金发的女生挥挥手，笑没了眼：“舟姐好！先下车进去说吧，外面雨大。”

　　闻言，柳山雪摘掉安全带、抱着她的衣服就要推门下车。

　　却被闻舟拉住了手腕，伞递到跟前，“打伞。”
　　柳山雪一怔，耳根赛火燎，闷声闷气的应了声“谢谢。”

　　“初雪？！”

　　现实里被叫这个id，柳山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人已经从车头连蹦带跳到跟前。

　　“我们前两天撞过车啊，我叫路祈idKiki。”路祈热情招呼道。

　　你都是我招进来的，我能不知道吗？
　　柳山雪刮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躲掉肢体接触，用伞默默隔开两人距离。

　　“嗯记得，”柳山雪敷衍点点头，“在峡谷用大招疏散人群那个吕布是吧。”
　　路祈：“……”

　　闻言闻舟无声笑了一下，边拿行李边反思，自己有没有招笑场面被她目睹的，忽然手上一轻。

　　思绪被打断，闻舟一回身，柳山雪正乖乖抱着闻舟手上的包，顺手还把她行李箱拉了过去。

　　“走走走，进屋，”黎佳哪还记得什么黑料啊，拉着闻舟就往里走，生怕人跑了。

　　花园打理的井井有条，门前的窗台上还放着一排长势良好的多肉。

　　雨水翻起的泥腥味，也盖不住园里清爽花香。

　　她们刚走到门前，厚重密码门忽地开了，开门的粉发女孩一脸开心激动。

　　“你......”招呼还在闻舟嘴边。

　　“舟渡！”女孩的热情先撞了闻舟一个满怀，“啊啊啊啊！！我是你粉丝！”
　　“好开心，终于见到本人了！”抱了十秒，跟在女孩身后的女生，挑染着几缕白毛，跟闻舟相视两秒后，冷脸拎着她衣领，把这个挂件从闻舟身上摘走。

　　“欸初雪，”路祈拐了拐身旁的柳山雪，好奇问：“听说你好像也是舟姐粉丝，你刚见到舟姐时也这么激动吗？”

　　柳山雪臭着脸没反应，只是抿了一下唇。
　　默然将视线从绿毛、粉毛、白毛最后移到路祈的金毛，这丫是什么非主流俱乐部？她特么居然是最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