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电竞］》陈刺

17、拥抱 不再无所不

　　轰！

　　一声巨雷凭空炸响，闻舟从睡梦中惊醒，习惯在枕头下摸手机看时间。

　　摸了半天没摸到，一颗生机盎然的绿头有些费力的钻出被窝，埋在枕头醒了会神，闻舟才坐起身，‘哗啦‘，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暴雨如注，天黑的闻舟以为到了晚上，连拖鞋都没穿，赶忙找自己的手机。

　　15：45

　　闻舟松了口气，面容解开屏幕，通知中心千奇百怪的消息看的她头皮发麻。

　　她随意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口渴的厉害，把昨晚剩的大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再瞥了眼手机，从早上九点起，黎佳给她打了37通电话，还有爆掉的微信消息。

　　在回电话和回消息中间，闻舟选择搁下手机，先拿了包泡面开始烧开水，然后转身去厕所洗漱。

　　十分钟后，闻舟端着锅热腾腾的泡面，慢慢翻着周筱雨给她发的截图，标题极其劲爆内容极其丰富，夜宵群消息通知也往外冒个不停。

　　【震惊！某知名王者女主播深夜与女友幽会，两人举止亲密还当街拥吻？！！】
　　【绿毛主播自甘堕落，竟与地下女友秘密恋爱长达一年？？？】
　　【又又又又口嗨？？？花瓶硬蹭双FMVP职业选手，吃相真的巨难看！！】
　　【什么！！毒瘤也能打电竞了吗？联盟不愧是未成年害虫集中营。。。】

　　.......

　　闻舟登上微博，热搜第一上挂着舟渡女朋友，后面还有个极度显眼的‘爆’字，就她这自带招黑体质哪还需要蹭别人流量啊。

　　她本想发博澄清一声，嗦了口泡面转念又想，这不上好的广告位吗。

　　【ship：现在官宣呗。】
　　【不离：？？？？？？？？？】
　　【不离：你人去哪了？你他妈跑路了？？】

　　至于吗？这点事就跑路，心理承受能力太一般了，闻舟瘪瘪嘴想。

　　【ship：刚醒。】

　　顺手拍了张泡面发过去。

　　【不离：你丫还有心情吃泡面？？看热搜了么】
　　【ship：热一啊，您老买热搜的钱又省了。】

　　黎佳真想一口老血喷死她，年轻人精力这么好吗？聚完餐还要开车去见女朋友。

　　【不离：谈了女朋友也不知道藏好，虽然现在环境很开放，但性取向话题毕竟太敏感了，我花钱招人把热搜撤了先，然后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基地来！！】

　　【ship：？】
　　【ship：您是猪油蒙了心吗？那他妈是我和预言^^】

　　闻舟扫了眼那糊的不能再糊的图，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她和预言撑伞走在小巷里，而她们黎教从上午着急到现在，跟个热锅蚂蚁似的，连营销号贴的图都没细看。

　　【ship：官宣啊，不蹭白不蹭。】

　　【不离：那现在官宣不是把你往枪口送吗？你这什么臭毛病，还上赶子找骂啊。】

　　哟。准备当人啦？

　　闻舟哼笑了一声。

　　【ship：反正再挨SG粉丝的骂，少一家多一家也无所谓啦^-^】

　　黎佳不信邪的点进热一，反复放大又缩小，看了十几遍后跟昨晚记忆里的预言一一比对。

　　【不离：真他妈是预言啊，这些营销号真是一睁眼就瞎几把乱编，老子马上找律师给他们发律师函！】

　　【ship：早在干嘛？】
　　【ship：行了，先干正事。】

　　泡面吃到一半，闻舟看了眼夜宵群疯狂艾特她，她们正在热火朝天的选队服，六个人的群还发了个投票。

　　她点进去投票看了眼，深紫黑和蓝黑白各两票，就差她这一票。

　　果然选择总是无可避免的。

　　片刻，闻舟给深紫黑点了一票。

　　【J：啊啊啊啊，我就说偶像会选深紫黑这套。】
　　【J：＠sonw@Kiki你俩一人50记得转账噢。】

　　闻舟挑了下眉，居然拿她下注，开玩笑敲字说。

　　【ship：见者有份。】

　　没等魏思锦吭声，柳山雪已经发了个拼手气红包。

　　【sonw：［红包］】

　　她顺手点了进去，200的六个包她一个人抢了101，运气还不错，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后，也转手发了个200的红包。

　　嗦完面，她搁下手机，倒了杯温水继续回周筱雨的消息。

　　昨晚到现在陆陆续续将近一百条。

　　【雷暴雨：你和谢秋岚是不是有什过节啊？】
　　.......
　　【雷暴雨：姐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言辞，我真怕你哪天被封杀了】
　　【雷暴雨：丫的，托你福我昨晚居然上了热门，七十几万人在直播间掐架，你粉丝力战群雄，真特么牛掰】
　　………
　　【雷暴雨：你这热搜比我上厕所还勤。】
　　【雷暴雨：不对！你特喵女同啊？真假的啊？让我条烟冷静一下。。。】
　　【雷暴雨：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
　　………
　　【雷暴雨：我烟都抽完了，你他妈人呢？不会真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呢？】
　　【雷暴雨：我就说你怎么突然睡这么早！原来是有人要陪啊。】
　　【雷暴雨：快给我看看姐嫂长什么样的，我真他娘好奇怎么就看上你这绿毛不良青年呢。】
　　.......
　　【雷暴雨：你和谢秋岚不会有一腿吧？？？】

　　闻舟扶额，看的她脸越来越黑，这联想力打电竞真是屈才了，尤其是后面电光火石，让人猝不及防的结论。
　　看的闻舟眼前一黑，她拉着看不到头的消息，一时不知道从那句开始骂。

　　【ship：滚^-^】
　　【雷暴雨：姐嫂呢？别藏着掖着了，我支持你恋爱啊！你都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人陪了。】

　　闻舟打开微博，迅速编辑了一条。
　　【新世纪中单战神舟之渡：没恋爱，没约会，俱乐部聚餐而已。】
　　然后贴了张昨晚的聚餐合影，几分钟后闻舟转发了TMW的官宣通告。

　　两条微博连在一起很快就被顶上了热门，她无所不能的粉丝们，极速贴出了营销号发的照片对比图，解码和她在一起的是沈玉妍－－TMW.预言。
　　舆论没有再继续发酵，闻舟也没多看，清掉了通知中心。

　　刷完锅，闻舟简单收拾了一下，拿好钥匙准备出门。
　　【snow：队长你有空扫码吗?】
　　【sonw：补信誉分了。】
　　初雪发来两条消息安静的躺在微信列表，不是八卦没有好奇。

　　【ship：今晚不能吃猪肚鸡了，回来给你带红豆饼，吃么？】
　　闻舟锁上门，没应初雪的话。

　　【snow：吃！】
　　【snow：队长你要回来了吗？】
　　柳山雪应的很快。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要跑路？闻舟哑然失笑。

　　【ship：嗯办点事就回来。】
　　【snow：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闻舟发了个表情包，补充了一句。
　　【ship：我去墓园看望一下我妈。】

　　走到楼下，网线那端也没有新的消息，她撑着伞穿过一段小巷，沿街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灯，风雨里光影飘摇闪烁。
　　她踩碎水洼中的倒影，深吸了口气，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怡人。

　　卖红豆饼的店铺在转角，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店门口的灯盏昏黄，忽闪忽闪，看店的王叔躺在藤椅上酣睡。

　　闻舟把伞搁在肩上，扫了眼空了大半的橱柜，看来再大的雨也没影响他的生意：“阿叔。”
　　“阿叔。”闻舟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声，看躺在藤椅上的人有了动静，她视线也飘向了别处，傍晚的老街榕树下是老人带着孩童卖水果和蔬菜，什么应季卖什么，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河上修着平直的两座小桥，河对面是条笔直马路，夏夜路边会摆满小摊，热闹极了。

　　可惜今日暴雨，路上连行人都没有。

　　“欸是小舟啊，买红豆饼是吧，”王叔把蒲扇搁到一旁，笑眯眯和她拉呱：“你好些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没有阿叔。”闻舟笑答，“我工作换地方了，离家比较远。”

　　“这样啊，小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叔给你多装两饼。”说着，王叔乐呵的把橱柜剩下的饼都装了起来，“这肉饼也好吃，你还没尝过吧，尝尝看，这手艺可是叔的老爹独家秘方，味道绝对差不了。”

　　“够了够了阿叔，”眼看塑料袋子都要塞满了，闻舟赶忙说，“我又不是不回家了，这些就够吃了，多少钱？”

　　“20，上面单独给你装了个红豆饼，热乎的。”王叔把口袋一系，扔柜子上‘咚’一声。

　　闻舟看了眼挂着的价码表，肉饼4块，王叔起码装了七八个，不算红豆饼都不止二十。

　　“谢了阿叔，那我走了。”扫完码，闻舟边说边往外走。
　　“慢走啊小舟。”目送闻舟背影越来越远，王叔才拿起蒲扇刚准备坐下，听到微信到账两百元，再想追，人已经消失的没影了。

　　-

　　闻舟买了支百合，驱车前往墓园。
　　墓园很偏只能开车，二十分钟车程，这也是她买这辆二手车的初衷。

　　这片墓园不大，看见雨小了，闻舟伞都没撑，走在迷蒙雨雾间，手里那支百合被雨水点缀的更加可人，清冷修长身影越过规整、肃然的墓碑，踏上青石阶梯。

　　一山繁盛草木，飒爽清风穿林而过。

　　走到半山腰，闻舟停住脚步，靠近步梯外侧，墓碑上的女人眉眼饱经风霜，嘴角含着内敛的笑，与其他刻的密密麻麻的石碑不同的是，这块碑简洁的过分。

　　闻舟把百合放在墓碑前，站定了几秒，连水都没擦就随地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盒烟，点了两支，母亲一支她一支。

　　烟雾模糊了她清秀面容，也朦胧了她眼底的情绪，她习惯性藏起自己心思，嘴上说着对舆论不在意，其实心里脆弱的要死。

　　她没有退路和靠山，人生踏出的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负责。

　　闻舟微微仰头，吐散了云雾，想起母亲在世的时候，看着温柔和蔼的妇人，其实很有主见，对她也很严苛。

　　四岁父亲出轨，母亲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婚，带她搬离了小县城来到羊城，那时羊城大学在大规模翻建宿舍楼和生活广场，有很多零工。

　　她们就在羊大附近安了家，看到大学的美好，母亲总念叨让她好好读书，可羊城的夏天坐着汗都能湿透衣服，母亲每天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夜里听着母亲捶腰声，她根本无法入睡。

　　刚上初中小闻舟就拼了命想赚钱，暑假天在网吧打黑工，她嫌赚的少，尝试接触网游没几天就接了代练，她很有天赋，给自己赚到了学费，但她的努力没有得到母亲的认可，一巴掌打翻了扁舟。

　　她认可读书改变命运，但学历真的能换来金钱吗？

　　开学，小闻舟没去学校，拿自己赚的学费买了部手机，住在网吧一边打工一边接代练，网游手游她都接，同时她也找到了自己的职业目标——王者荣耀，大热手游、职业前景很好。

　　最重要的是成本低。

　　但比职业邀请先来的是母亲的耳光，小闻舟永远记得那天，深秋，很冷，母亲带着安全帽，身上全是水泥灰，她像犯人似的，被押解回了出租屋。

　　母亲边哭边说她这些年有多辛苦有多累。
　　小闻舟知道，可她的心疼、付出全部被否定。

　　她不想妥协也没有妥协，母亲以死相逼让她去学校，她跟没心没肺一样，只说要么一起死，要么放她去打职业。

　　谁也没退半步，母女关系僵硬到极点，直到17年冬天，母亲失足摔下高架，送医及时母亲保住了命，但往后都得在病床上渡过。

　　闻舟剪短了头发，在医院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发了疯的打单子，夜里比生长痛更钻心的是日渐消瘦的母亲。

　　18年春节窗外飘着小雪，她们看着春晚吃了年夜饭，母亲给她准备了红包，闻舟欢喜的把红包压到枕头下面，期盼着新的一年会更好。

　　那天难得她睡的很早，睡了个好觉，初一是暖阳天，房间暖烘烘的，按惯例这天早上要吃汤圆，寓意年初到年尾团圆又美满。

　　她端了碗汤圆回来，病房都是人，他们告诉她，她没有母亲了。
　　而沉甸甸的红包装着母亲全部的积蓄，以及母亲的支持。

　　如今再想起，闻舟依旧会自责的发抖，她有些夹不住烟，冷雨渗进了骨缝里，她扶额合上眼，无声地任由泪流。

　　时间似乎停摆，冷冽的山风洗涤着她的灵魂，不知道坐了多久，闻舟哭的头昏脑胀，昏沉的想撑着石碑站起来。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湿透的红绳，稳稳扶住了她。

　　感受到她在抖，来人哑声问她：“冷吗？”
　　闻舟摘下湿透的帽子，红着眼眶向上望，白纸似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像碎掉的名贵瓷器但…仍旧漂亮极了。

　　浩茫天地间，她想吻她。

　　闻舟晃了几秒神，才认出柳山雪，她摇摇头，不动声色的从她掌心抽离，蹲下身捡起一个个烟头，“你来多久了？”

　　一收到闻舟的消息她就出发了，车程一个半小时，她站了两小时。

　　看她抽完整整一盒烟，柳山雪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她无法融入那浅淡的悲情氛围，而被浸染的闻舟像变了一个人，身形单薄瘦削的她，像成为了无数肃穆石碑中的小小一座。

　　不再意气风发，也不再无所不能。
　　她普通、平凡、二十二岁仅此而已。

　　柳山雪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向前半步勾住她的腰。
　　这是一个湿润阴冷、无比漫长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