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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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有气味的。
黎什郁清晰地记得那个气味——灼烧的电路板混合着乙醇试剂，还有蛋白质焦化的甜腻。当火焰吞没实验室最后一寸空间时，他以为自己会闻到皮肉烧灼的味道，但没有。只有滚烫的空气灌入肺部，像吞下了一整块熔化的玻璃。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以及寂静。
……
所以当“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时，黎什郁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荒诞的平静。果然，人死后会有幻觉。
【检测到适配灵魂：黎什郁，编号7741】
【遗憾指数：9.8/10，符合接入标准】
【欢迎来到‘续昼’系统】
声音中性、平稳，像老式收音机里播报天气。
黎什郁睁开眼——如果这个动作在这片虚无中还成立的话。没有光，但能“看见”。自己悬浮在某种非物质的介质中，身体呈半透明状，指尖还能辨认出实验室里沾染的烟灰痕迹。
【你的遗憾已被收录】声音继续，【是否接受契约：完成系统指派任务，积累赎罪值，换取改写过去的机会？】
“改写过去。”黎什郁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未使用过声带。
【是的。回到关键节点，修正错误，避免悲剧发生】
他想起火场中最后一个念头：如果早三分钟发现电路异常，如果没把那份关键数据留在操作台，如果能再多一点时间——
“我接受。”
虚无瞬间褪去。
黎什郁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米白色的墙砖，浅灰色防静电地板，天花板的LED灯管发出冷白均匀的光。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实验室特有的、精密仪器待机时的轻微嗡鸣。
这是他工作了四年的地方：第七研究所，生物化学第三实验室所在楼层。
但一切过于……完整了。没有烟雾报警器的红灯闪烁，没有慌乱奔跑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安静地亮着绿色。时间仿佛凝固在某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
【副本载入完毕：《第七实验室》】
【任务目标：阻止今日17:34发生的火灾事故】
【任务时限：现实时间3小时】
【失败惩罚：灵魂磨损度+15%】
【成功奖励：赎罪值100点】
17:34。黎什郁下意识看表——手腕上是研究所统一配发的电子表，黑色表带，液晶屏显示：17:28。
六分钟。
他立刻朝实验室方向跑去。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太响了，但他顾不上。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左转，经过两个安全门，右手边第三间——
门牌上写着：B-307，生化三组。
透过观察窗，他能看见实验室内部。离心机在运转，水浴锅冒着热气，操作台前……坐着一个人。
他自己。
或者说，是“过去”的黎什郁。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低头记录数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平静，完全没意识到六分钟后这里将变成炼狱。
真正的黎什郁站在门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种自我观察的视角诡异得让人作呕。他抬手想要推门，却发现手掌直接穿过了门板。
【提示：在副本中，你无法直接干预‘过去自我’的行为】
【你需要通过环境暗示、间接引导的方式改变事件走向】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思考系统机制的时候。
火灾起因是什么？他死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电路短路？不对。安全系统应该会自动跳闸。酒精灯被打翻？但那天他没有使用明火实验……
记忆像是被火焰烧出了空洞。他只知道必须进去。
黎什郁再次尝试，这次整个人“穿”过了门。实验室内部的景象更清晰：恒温箱显示37.5℃，振荡器规律地摆动，通风橱的指示灯亮着绿色。一切都井然有序，毫无灾难征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电源总控箱在东南角，灭火器在门边，安全淋浴器——等等，淋浴器下方的地漏盖板是打开的。
地漏下面藏着东西。
黎什郁走过去。蹲下身时，他看见盖板缝隙里露出一角金属。很薄，像是某种容器的一部分。他伸手去碰，指尖再次穿过实物。
【如需与环境互动，请集中精神于‘实体化’意念】
集中。想象自己的手是真实的，有重量，有温度，能抓住东西——
指尖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他抓住金属边缘，轻轻抽出。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盒子，密封性极好，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很轻，摇晃时有液体晃动的细微声响。
这不是实验室的常规物品。
“黎工，还没走？”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过去的黎什郁抬起头，看向门口：“马上，这份数据录完就——”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平时打招呼的同事。
那是个高挑的男人，倚在门框边，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在实验室冷白灯光下近似某种半透明的琥珀。
他看着操作台前的黎什郁，嘴角挂着一点慵懒的笑意：“都五点半了，这么拼？”
“贠明烛？”过去的黎什郁显然认识他，但语气里有戒备，“你怎么来这层了？”
“路过，闻到咖啡味。”叫贠明烛的男人走进来，很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们组不是在做神经毒素降解实验吗？进展如何？”
“还在数据收集阶段。”过去的黎什郁回答得很简短，目光重新落回记录本，明显不想继续交谈。
但贠明烛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环顾实验室，视线扫过每一个仪器，最后落在黎什郁手中的银色盒子上——在过去的黎什郁视角里，盒子并不存在，它只对“现在的”黎什郁可见。
可贠明烛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整整两秒。
“黎工，”他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了？”
操作台前的黎什郁皱眉：“什么意思？”
“比如你申请的特殊溶剂，上周刚好到货。比如你今天突然想做的对照组实验。”贠明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散漫，“再比如——”
电子表显示：17:32。
“——这间实验室的电路，老化得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灯光闪烁了一下。
非常短暂，不到半秒。但实验室里所有仪器的显示屏都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恒温箱发出低鸣警报——温度异常波动。
过去的黎什郁立刻起身检查设备。而站在一旁的黎什郁，却死死盯住贠明烛。
这个男人知道要发生什么。
“你做了什么？”他质问，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贠明烛当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忙碌的黎什郁，眼底那点慵懒的笑意渐渐淡去，换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
17:33。
通风橱的指示灯变红。排风系统停止工作。
过去的黎什郁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快步走向电源总控箱。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开关时——
“别碰那个。”
贠明烛的声音不大，却让实验室里的两个黎什郁都僵住了。
过去的黎什郁回头：“你说什么？”
而现在的黎什郁看见，贠明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总控箱旁。他的手按在箱盖上，不是阻止的动作，而是——
轻轻推上了电闸。
“我说，”贠明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开关，现在碰的话——”
爆炸声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
不是巨响，而是沉闷的、被包裹住的轰鸣。紧接着，热浪从通风口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化学品燃烧气味。
火焰是蓝紫色的，异常艳丽，瞬间沿着管道蔓延。恒温箱的玻璃门炸裂，水浴锅沸腾，操作台上的纸张卷曲焦黑。
过去的黎什郁被气浪掀倒，护目镜碎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拿灭火器，但火焰蔓延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转眼间就封住了去路。
而贠明烛站在原地，火焰舔舐到他脚边时自动分流，像是畏惧什么。白大褂的下摆被热风鼓起，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黎什郁，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你会死的。”他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现在的黎什郁冲向灭火器。意念集中，实体化，握住红色钢瓶——有重量！他转身，拔掉保险销，对准火焰最密集的通风口——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冰凉的手指，力度不大，却足以让他动作停滞。
黎什郁猛地转头。
贠明烛正看着他。不是过去的那个黎什郁，而是“现在”的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惊愕的脸。
“没用的。”贠明烛说，声音直接传入他耳中，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这场火必须烧起来。”
“你……看得见我？”黎什郁的声音在颤抖。
“我一直看得见。”贠明烛松开手，火焰已经吞没了大半个实验室，浓烟开始聚集，“只是你之前，从没‘真正’进来过。”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
“时间到了。”贠明烛打断他，目光瞥向电子表。
17:34。
过去的黎什郁倒在操作台旁，火焰即将吞没他。现在的黎什郁想要冲过去，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看见贠明烛走向那个倒下的自己，蹲下身，伸手拂开对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这次也要记住。”贠明烛对失去意识的过去黎什郁低语，“记住火焰的温度，记住死亡的滋味。然后——”
他抬起头，视线穿越火焰与浓烟，精准地锁定现在的黎什郁。
“——来找我。”
实验室在眼前崩解。
火焰、浓烟、仪器残骸，一切像被打碎的镜面般碎裂剥落。黎什郁感到自己在坠落，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失败】
【副本《第七实验室》强制结束】
【灵魂磨损度+15%，当前累计18%】
【获得线索物品：未知金属盒（已回收至个人空间）】
黑暗重新包裹上来。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黎什郁最后看见的，是贠明烛站在火海中的身影。那个男人抬起手，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像是告别。
又像是——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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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