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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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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之中,记忆的碎片如飞尘般漂浮着,再重组,无边的黑暗被撕裂出一道口子,姜无虞缓慢的睁开眼,一束光刺进眼底,打散了原本混沌的思绪,大脑中的意识开始凝聚,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你醒啦?”,周围传来一道女声。
姜无虞艰难地朝着那一道女声的方向转过头去,朦胧的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清晰,她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破旧的屋子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将头转回来,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刚刚苏醒,眼睛还无法适应,被强光刺激地流下了几滴泪珠。
而这一切无不证实着——她还活着。
姜无虞试着抬了一下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一般,好痛。
“唉!你刚醒,别乱动”,一旁的少女见她这样,连忙地劝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几次尝试发出声音,终于成功地用着沙哑的嗓子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是我带你回来的,你当时就躺在寺院的山脚下,我瞧着你应当是从山上摔下来的,你在这昏了三天,可算是醒了”,那少女说着,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姜无虞在她的搀扶下,勉强支起身,一杯水下去,干涩的喉咙缓解了很多,她想再次追问,却被少女打断。
“你先别急着问,快躺下,大夫说你现在要多休养,多睡一会”,说着将她按了回去。
姜无虞见此也没有反抗,她现在确实毫无力气,头也很痛。她闭上眼,开始梳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一幕幕的画面浮现,一张张人脸闪过,她都想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记得,师父的死,楚天终的暗算,姜情的诬陷,还有很多,很多……
不曾想天道如此弄人,上一世的悲苦结局,她不甘悔恨却无能为力,只能自焚来与楚天终同归于尽,如今她竟还能再度醒来,这般造化,真不知是该说命运不公还是老天有眼。
刚苏醒的身体还是过于虚弱,她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翌日
姜无虞再次醒来,她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坐起身了,环顾了一下屋内,发现昨天的少女并不在,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这间屋子,可当真是简陋不堪,衣柜不知道用了多久,柜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屋子的空间也小,小到床榻的对面就是梳妆台,一面不大的铜镜摆放着,与她还是宗主弟子的时候真是不能比。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还是她,面貌没有丝毫改变,与她自焚前别无二致,姜无虞试着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体内一片空白,果然,当时她在与楚天终同归于尽时,燃烧着自己的灵脉,就是不想它落入他们的手里,现在的灵脉已经烧完了。
自己现在的这幅身体,可以说是比前一世还要废,前一世的自己虽说蛮横的火灵脉不能修仙,但那可是不烬仙火——赤阳灵火啊,有了那仙火加持,她才能把丹修之路走得如此顺畅。
但现在……也不是毫无办法,淬体丹,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先搞清楚,现在的处境,等那少女出现再问问她吧,姜无虞想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昨天的那个少女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姜无虞醒过来坐在那,有几分惊讶,“你怎么坐起来了?看来恢复的还不错啊,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只是还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行走”,姜无虞回她,“对了,忘记问了,你是何人?这里是哪?”。
“我是姜四,这里是福安寺”,姜四说着,“那你叫什么啊?”。
“姜无虞”
“唉?你也姓姜?这也太巧了”,姜四有些惊喜的说道。
“是很巧”。
随后的几天,姜无虞一直在修养着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和姜四了解,从她那得知了很多事情,原来距离自己上一世身死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十年,这五十年间,楚天终如愿当上了青阳宗宗主,而这世间也再无人知焚天药君。
姜无虞还从姜四那得知了她的身世,姜四居然是当今暮离国承恩侯姜延均之女,她母亲季氏是承恩侯原配正妻,可却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同天她的兄长姜成玉也传来了死讯,承恩侯悲痛欲绝,将她视为灾祸,因此在她两岁时,便将她丢到了这福安寺,连名字都未曾给她取,因着家中排行第四,就称她为“姜四”。
这倒是让姜无虞想起了自己,她记得小的时候父母还是爱过她的,直到体内的赤阳灵火逐渐显现,她控制不住它,烧毁了房屋,烧毁了村子,父母和周围人对她的目光中逐渐染上了恐惧。
终于有一日,他们忍受不住了,决定要烧死她,那个时候她七岁,被捆在木桩上,旁边堆满了柴木,他们怕不够,还拿出了酒洒在上面,七岁的她知道酒,那是父亲只有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的东西,现在她的浑身都被泼上了,味道好难闻啊。
村长拿着火把,挥手一扔,火把砸到她的身上,落地,滚到了柴木边,火焰迅速的吞噬了周围一切可以燃烧的事物,很快的爬到了她的身上,她透过漫天的火光看到了母亲趴在父亲怀里,肩膀在颤抖,她看不清父亲了,浓烟熏的眼睛很痛,视线被泪水模糊住了。
她听到村民们最开始的欢呼声开始逐渐变小,他们发现了,这火烧不死她,因为小女孩的身上出现了要更为炽热光亮的火,可是她的眼睛还是很痛,睁不开。
也就是在这时,姜无虞遇到了她的师父——玄黄药祖云峥,其实在那之前她不叫姜无虞,是师父给她的新的名字,无虞,岁岁无虞,岁岁安康,但是她的姓没有改,七岁的她不痛恨自己的父母,她不懂恨是什么,长大后的她依旧不恨,恨一个人太过麻烦了,要时刻记着他对你所有的不好,费精力,姜无虞觉得还是把精力花在炼一颗高阶丹药更好。
“你父亲是个蠢的”,姜无虞听着姜四说完身世之后回道。
这确实把姜四逗笑了,她笑了好一会,又看向姜无虞,“你的名字真好,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嗯,如师如父”
姜四察觉出了姜无虞神情中的低落,转移话题道:“那你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我母亲已不在人世,父亲更是不必说,寺院中的尼姑每天读的都是心经各种经的”。
见她似乎是认真的在问,姜无虞愣了一下,随后沉思着。
姜四还以为她的沉默是拒绝,正要开口说没关系。
“欢愉,岁岁欢愉”,姜无虞能记住的祝福词没几句,还都是她师父每年在她生辰的时候对她说的,她的所有书都是丹方药理,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
姜四没想到她真的会回,笑的更开心了,“那太好了,欢愉,姜欢愉,无虞,姜无虞,你听着,像不像姐妹”。
“像”,真的很像,姜无虞想。
之后的几天,姜无虞就这样和姜四一起,早晨她们吃好饭,姜四就要去佛堂诵经,午饭后又要去打坐,姜无虞也一直思考着,她究竟为什么会重生,将她所知道的所有禁咒秘术都想了一遍,还是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索性还是换一件事做吧,她开始尝试用已有的材料制作一些丹药,虽然仙火没了,高阶的丹药炼不了,但是一些基础的还是可以的,她多做一点去换个几两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拿着这钱先把她们住的环境改善一下吧。
当天傍晚,姜无虞就把想法大致地跟姜四说了一下,姜四有些意外,“这里的东西不多,真的能炼出丹药吗?”。
不怪她疑惑,如今的修仙界,原本由青阳宗提供的高阶丹药,开始数量骤减,本就稀缺的资源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原因姜无虞大概猜到了,她把《青阳丹书》烧毁之后,炼制过程中的药材份量、前后加入的顺序以及温度等一些细致处理都不再能被准确的掌控,而之前这一切都是由她负责的,他们依赖惯了她。
现在呢,这些丹药的开炉是要讲运气的,运气好了,就成了,运气不好的话……
青阳宗也因此遭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非议,有人说他们自私寡义,不仁修仙之路,也有人说他们独善其身,不参外界恩怨,当然这都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的猜测,知道内情的人表示: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以”,是姜无虞给姜四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的肯定。
“可是这里没有丹炉,药材倒是可以去后山找一找,但肯定不见稀有”,姜四还是觉得不太行。
“用锅蒸”,姜无虞回。
“啥?”,姜四不解,姜四震惊。
“还能用锅蒸?我只听过蒸馒头蒸包子,还能,蒸丹药?”
“高阶的肯定不行,但是有一种低阶的丹药可以,凝露丸”,姜无虞解答了她的疑惑,这种丹药,一般正统的丹修都看不上,但却在底层散修和没有灵脉的凡人中流传很广,它能快速的恢复体力与微量的灵力,作用虽然小了点,但是价钱也随之降低不少,特别适用一些没有世家大族庇佑的散修。
凝露丸的制作方法也不难,露凝草、雾谷米加上无垠水也就是清晨的露水,炼制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无垠水的雾化,也就是这锅起的作用。
姜四听她说着所需的材料,“倒是不难找,无垠水我帮你采,雾谷米山下有卖,正好后天我打算带你下山看看,至于露凝草,就得你自己去后山采了”。
“好,我明天上山逛一圈”。
姜无虞看着她,突然发觉,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好奇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像从来不好奇我是谁,从哪里来”,姜无虞问。
姜四听到她的话,带着笑的表情愣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好像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一般。
“你是姜无虞,我知道的,至于其他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你不同我说,与我也无甚干系”,姜四笑着回她。
姜无虞看向她,也没说什么,因果相连,她的仇未来依旧要去报,知道太多对姜四没有什么好处,她把刚才姜四那一瞬的反应视为不想招惹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