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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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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之际,几人骤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众人警觉回头,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长袍随风翻卷,快速掠至近前。
周明月定睛一看,竟然是谢珩!
谢璟心中一喜,头一回在外头胡闹时见到兄长这般高兴。
若是他一个人时,对上萧六郎他不怕,可今日他带着凤阳郡主,便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何况如今郡主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因为他与萧六郎的恩怨而受伤。
谢珩高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周明月身上,待发现她肩膀上还在滴血的伤时,瞳孔骤然一缩,冷声道:“看来国子监的课程该排的更紧一些,便是下午,也不该让你们在外头乱逛。”
萧六郎敢和谢璟动手,可对上谢珩那冷峻的眼神,气势顿时一滞,原本嚣张的气焰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竟不敢再言语半句。
谢珩仅一个眼神,便如利刃般洞穿了他的胆魄。
周明月怔怔望着马上之人,肩上的伤似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震慑而忘了疼痛。
她惊奇的发现,明明大家都是骑在马上,可谢珩却比旁人高了半个头,气势更是摄人三分,周身气度如渊渟岳峙,叫人不敢逼视。
谢璟趁机将她往身后护了护,紧绷的神色顿时放松,唇角微扬:“兄长来得真是及时。”
萧六郎喏喏不敢言,狠狠的瞪了谢璟一眼,垂着头带着侍从疾驰而去,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
谢珩见人走了,抬手轻扶缰绳,动作沉稳如山,眉宇间寒意未散,他驱马来到周明月身边,先将外袍解下,轻轻覆在周明月肩上。
玄色长袍犹带体温,将她肩头血迹尽数掩住。
他指尖在触及她肩膀时微顿,声音低沉如压着雷霆:“我叫你今日早些回去歇息,谁许你随他出来乱跑的?”
语气冷淡得很,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令她感觉不到疼痛,周明月扁嘴,嘟嘟囔囔:“先生说许我离开,又没说不许我出来骑马。”
谢珩瞥她一眼,不再多言,手指指向一旁的马车:“去马车里坐着。”
周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成影驾着马车静静的候在一旁。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我方才只看见先生骑马过来,成影是何时到的?”
成影默默无语,心中腹诽:有他家长公子在的地方,旁人都是默默隐身的。
谢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风,玄色长袍在晚风中微微翻动,目光瞥向她,重复一遍:“上车。”
声落如铁,不容违逆。
周明月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再犟,况且她肩膀上的伤越来越痛,她扶着车辕缓缓爬上马车。
谢璟见状,也下了马,跟在周明月的身后上了马车。
他刚探头,便被谢珩宛若刀子一般的视线定住身形。
谢珩冷着脸,眸光如霜,“下去,你不是爱骑马吗,就滚去后面骑着马回去。”
谢璟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兄长早就警告过,不许他来招惹凤阳郡主,他今日不仅带着郡主出来骑马,还叫人受伤了。
他投给周明月一个抱歉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转身翻身上马,乖乖去后头跟着。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车内铺着厚软狐裘,谢珩坐在左侧,转身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箱。
周明月蜷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色衣角。
车帘垂落,隔开内外,却挡不住那人周身寒气渗入骨髓的压迫感。
谢珩抬眼在她周身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她还渗着血色的肩膀上,瞳孔一缩,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他冷哼一声,“出来闯祸时胆子大得很,怎么这会儿像雨淋过的鹌鹑似的?”
周明月撇撇嘴,却不敢顶嘴,小声道:“不是闯祸,我好好的出来遛马,谁知道遇上了个疯子。”
谢珩手下动作飞快,从药箱中掏出金疮药与白布,又反身摸了个靶镜出来,将东西朝对面推去,冷声道:“自己包扎。”
周明月歪头看了看肩膀的伤口,一道鞭痕深红蜿蜒,上面泛着血珠,如今火辣辣的疼。
她不想同自己较劲,抬手便要去拿药瓶,可手下一动,脑中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收回手,忽而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谢珩,身子微微前倾,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试探与娇怯,“我看不清伤口。”
谢珩抬眸打量她一眼,抬手拿起靶镜,“我帮你举着,你对着镜子便能看清了。”
周明月还欲辩解,谢珩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小算盘一般,凉凉道:“别耍小心思,若是不想处理,便留着回府叫你的丫鬟帮你处理。”
“只是,”谢珩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届时拖得久了,怕是会留下疤痕。”
周明月抿了抿唇,鼓着脸颊瞪了谢珩一眼,打开药瓶,食指沾了点药粉,轻轻按在伤口上。
马车晃晃悠悠,周明月格外小心的将药粉一点点覆上伤口。
药粉沾上伤口的瞬间,一阵刺痛激的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她贝齿咬住下唇,忍住呼痛的冲动。
谢珩看着她艰难的给自己上药,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克制的扭头看向别处。
突然,马车大幅度的一晃,周明月指尖一抖,食指狠狠的戳进了伤口里,指尖顿时沾了血,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尾泛起薄红,泪意几乎要夺眶而出。
谢珩眸色骤沉,眉头紧锁,声音冷的似是含了冰,冲着赶车的成影质问道:“怎么回事?”
成影赶忙请罪:“回公子,方才马车行至窄路,实在绕不开一个水坑,这才晃了一下。”
周明月皱了皱鼻子,眼眶通红,佯作不满地抱怨:“我骑了半日马,这会儿胳膊本就酸的抬不起来,手也抖得厉害,若是再戳一下伤口,便是上了药怕是也要落下疤痕了。”
说着,她仿佛来了脾气,指尖沾着血痕指给谢珩看:“偏偏谢阿兄冷眼旁观,不肯帮我。”
谢珩看着她指尖上那抹刺眼的红,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帮你,你是未出阁的女子,我是个男人,你又伤在肩膀上,我若是帮你擦药,岂非是在占你的便宜?”
“此非君子所为。”
周明月拧眉,理所当然道:“此处又没有旁人,阿兄帮我上药,不会有人看见,我们不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珩抿唇,眉头紧锁,迟疑片刻,终是败在她执拗的目光下。
他缓缓伸手接过药瓶,指尖挑出些药粉,凑近她的肩膀,轻轻将食指抹过伤口边缘,动作极尽轻柔。
周明月脸颊泛着热气,不自觉的想要缩起肩膀,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加剧,反而是他指尖的温热与药粉的微凉交替抚过伤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
她微微侧头,注视着谢珩的动作。
他上药的手法要比她柔和许多,指腹擦过肌肤时非但不会引起剧痛,反而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仿佛春日细雨拂过新芽。
她心头一颤,呼吸几不可察地轻了几分。
谢珩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伤口,将药粉仔细的敷好,而后用干净的帕子垫好,又将自己的外袍搭在她的肩头,遮住露出的那抹雪白。
周明月见他手上麻利的处理了伤口,抬眸看向他,正向道谢,却不由自主的一怔。
若是她没看错,谢珩的耳朵是红了?
她盯着谢珩的耳尖,那抹红色如雪地里的梅花,衬得谢珩清冷的轮廓都染上了几分温柔与冶艳。
车内气氛莫名有些尴尬,二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马车突然停下,成影隔着车帘禀告道:“公子,齐王府到了。”
谢珩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他将装着药粉的瓷瓶递给周明月,嘱咐道:“回去让你的丫鬟仔细些照料,每日换一次药。”
周明月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指节。
谢珩心头一跳,迅速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被碰到的指节仿佛被火烧过一样,迅速热了起来。
耳尖的红意尚未褪尽,便又攀了上来,他别过脸去,低声道:“莫要让旁人知晓今日之事,还有,明日许你请一日假,不必来国子监读书习字了。”
说完,便垂下头不再看她。
周明月有些稀奇,他一个男人,至于做出这幅局促模样吗?
仿佛她是个始乱终弃占了他便宜不负责的坏女人一样。
还不等她仔细看清楚,素雪和七星已经迎了出来,站在马车下等着扶她。
她扶着素雪的手缓缓下了马车,刚想同车里的谢珩告别,马车就骤然转头走了。
谢璟骑着马候在旁边,奇怪的张了张嘴,成影这是怎么了?赶着逃跑似的赶车。
他匆匆同周明月说了几句话道歉的话,又承诺回家便让人送上好的金疮药来,便赶紧追着马车跑了。
周明月进府才安顿下来,在素雪和七星的追问下将今日的事告诉了二人,被二人围着嘘寒问暖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谢府送东西的人便登了门。
谢璟说到做到,不仅送了上好的金疮药来,还送了许多稀罕的东西做赔礼。
皆是精巧玲珑的玩意儿,有琉璃蝴蝶簪、赤金嵌宝镯子、珐琅香囊,还有一只会走时辰的西洋自鸣钟,引得素雪与七星惊叹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