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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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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杀!”云帆和林非纷纷上前去掰顾行川的手,云帆语速极快,“顾行川!你知道他死了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这人是西域霸主盘丘的殿下,杀了他纳尔王绝不会放过中原,他们本是为平息战火而来……一旦失手,战火连天,无数生民将流离失所。
谁都不想看到。
顾行川的手恨恨颤抖,却明白这其中利害,可是……李清安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小师姑?”
李清安在武桃花怀中动了动,眼前景色重影,依稀能辨别出来那个止住顾行川动作的人影。
何瑞听到声音立即跑过来,“是我,你怎么样?”
“头有些疼。”李清安说,“你怎么在这里?”
吱呀一声,城门忽然被打开,纪宝竹朝着他们跑过来,边跑边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城墙上那些死伤之人皆被替代,装备精良甲胄俱安的将士纷纷持刀而站,一排排长弓须臾间就搭建好。
原本的两个将军现下也得到了各自的援兵,纷纷互相道谢做礼。
纪宝竹是准备打开东城门时发现的军队,他一边跑一边哭,将纪翁扶起来,“爹!援军到了。”
纪翁看着跑过来的儿子,一瞬间觉得好像一直以来都做错了,他应该教他一身武功,能保家卫国,能做他的左右手,能护住一方百姓。
能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已经能做得很好,像那些少年一样,能顾全大局,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顾行川在盛怒之下还能松开纳尔谷的脖颈,然后沉默着走向那个拼尽全力守护金岩、不惜失去性命的姑娘。
顾行川从武桃花手中接过李清安,一步一步朝着城内走去。
好像下雨了。
李清安看到顾行川眼睫上落了片小花。
原来是雪。
——金岩的冬来了。
“喂。”
顾行川闻声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李清安说:“别苦着一张脸嘛,咱们不是胜了吗,笑笑吧。”
笑屁啊李清安,顾行川的眼泪砸下来,他紧紧抱着李清安,腰却直不起来了,一点点弯下去。
众人以为他受了伤,想要上前扶他一把。
却看见顾行川双膝跪在了地上,脑袋埋在李清安的脖颈里,呜咽声传出来,他哭着问她:“怎么办……怎么办啊李清安……”
飘扬的大雪落在他们身上,寂静无声的战场上只有那人压抑的哭声。
柴火的哔剥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胸腔,他们一个个像是守夜的夜枭,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打开。
几人瞬间看过去,上官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解不了。”
“怎么可能?”云帆忍不住道,“查不出来是什么毒吗?是毒就能解——”
在房檐上躺着的何瑞坐起身,身边的雪簌簌扫下一片,“西域的毒不像中原,有些毒物我们都没见过,更何况解药呢。”
林非转身就要离开,云帆喊住他,“干什么去!”
林非:“那兔崽子不是还在这里吗!我去找他,非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他都说了没有。”
“他说没有就没有了!他不交我就打他!打到他交出来为止,我要把他吊起来打!我要把玄衣卫所有的审讯手段都在他身上使一遍!”林非暴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就不信他不给!”
可说到最后他也没能走出院子一步。
顾行川已经把他打成那样了他也没说,除了没有就是没有,他难道比一个观心的还厉害吗?
武桃花松手放了一只鸽子,那是往燕京的信,盼掌令能施以援手。
“还有多长时间?”
房檐上的何瑞忽然问。
上官轻道:“封脉及时……只剩十天。”
十天……顾行川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给李清安擦着手臂,缓解她浑身的慢热,李清安刚被扎过针,头不是那么昏了,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顾行川。
顾行川手上的布已经快干了,他舍不得离开李清安片刻,哪怕是短短两臂的距离,拇指在李清安的手臂上摩挲许久,才不舍起身去蘸水。
但他一离开李清安就抓住了他的手。
顾行川回头蹲下,撩开她的发丝,轻柔问道:“怎么了?”
他的眼睛血丝满布,是强撑着照顾她,李清安苍白的唇动了动,说:“冷。”
顾行川立刻去看她的被子,“盖了两层,还冷吗,我把火炭端过来一点,还是再给你铺一床褥子……”
“要你暖暖。”
“……”顾行川怔住,而李清安已经掀开了被子。
顾行川看着李清安的眼睛,半晌,终于脱了外衣,躺进被窝中。
“顾行川,你身上好凉啊。”
李清安钻进顾行川的怀中,仰着脑袋问他。
顾行川:“嗯。”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李清安搅着他的头发说。
“不帮。”
顾行川利落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紧紧将人抱在怀中,“我什么都不会帮你的,李清安,你想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帮你的……”
“那好叭,那我叫云帆进来,这件事他也可以——”
顾行川忽的侧头,把李清安的唇堵上了。
李清安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看得顾行川直掉眼泪,他的样子太狼狈了,他颤抖着离开李清安的唇,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你不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整日哭呢,都不好看了。”
顾行川伸手盖住她的双眼,“不好看不看。”
随即再度覆下来。
两人像是冬日洞穴中的两只小兽,只有片刻热意相依。
烛光闪了一下,李清安说:“我的身体里还有阿轻的双生蛊,我……没了之后,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到阿轻,所以还得取出来放到云帆的身体里。”
顾行川没有说话。
李清安继续说:“还有,我答应过江清远要回去帮她,但是现在可能去不了了,你能不能代我给她道个歉?”
“然后就是,”李清安用两根指头比在一起,“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万一,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或者有机会,能不能给我师父,嗯……上个香?我听说没人上香的话,在下面容易受欺负。”
“我嘛,就不用了,一个呢是我这么厉害,在下面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另一个呢,我大概是回不到天机门了,你上香还要跑这么远,就不用了。”
李清安脑袋枕在顾行川的胳膊上,平躺着看头顶的帷幔,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转过身,背对着顾行川,“唉呀说得太晚了,我都打哈欠了,我们睡觉吧。”
顾行川的手搭在她的腰间,过了好长时间,大概是他的呼吸太过平稳,眼前的身影才敢轻轻地抖动起来,双肩在白雪映出来的惨白月光中一颤一颤,他的手臂上终于隐隐传来湿意。
他想,李清安,原来你也会害怕吗?你也会疼吗?你也有忍不住要痛哭的时候吗?后不后悔?现在还敢这样做、还敢不顾一切地替别人挡死了吗?
你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多想想呢?
肩上传来一阵轻抚,李清安压抑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顾行川一直都没睡着过。
她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埋在他的身前大哭。
她说:“该死的鹰,该死的小畜生,我要扒了它的皮。”
她说:“等着吧,有朝一日我要把纳尔谷碎尸万段。”
顾行川抱着她,她说一句他就嗯一声。
“我还没有去青奚,我还没找到师父当初算出的那个人是谁……”
“去,我们明天就去。”
“你帮我按住云帆,我非要把蛊种在他身体里,阿轻那么好的人,他凭什么辜负她。”
“就是,云帆是个瞎眼小毛贼,是个胆小鬼。”
“你的经脉好了吗?现在是什么武境了?”
“好了,应该在观心境上面吧,我不知道。”
“观心上面?那还没有名字呢。”
“嗯,你要不要起一个?”
“……我起了别人会认吗?”
“会,下次有人来跟我过两招,我就说我可是什么什么境,大家就记住了。”
“嗯……那就叫,自在境,还行吧?”
“难听。”
“好听。”
“难听。”
“好听。”
“难听。”
“顾行川!”
“嗯。”
“好听。”
“难听。”
“顾行川——”
夜里雪下了一夜,顾行川拉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大家都在,火盆里的炭还热着,听到动静时众人一个惊醒,纷纷起身。
“你们怎么不去休息?”他问。
武桃花靠在一边,林非在廊下站着,上官轻的脑袋从云帆肩上起来。
他们就那么守了一夜,但谁都回不了顾行川的话。
总不能,说,害怕李清安挺不过来吗?
还是上官轻问了一句,“清安怎么样了?”
“还在睡,”他侧身给上官轻让了一条路,上官轻便进去给李清安看诊,顾行川继续说,“我们要走了,你们……”
他看向云帆和林非,“你们回京复命吧,就说金岩一战,顾行川已死,帝台石不知所踪。”
他拿出一封信给武桃花,说,“神隐司也一样,如实上报李清安的情况,这是她给公主的信,告诉她李清安食言了,若有下辈子——”
武桃花抓过信一把撕碎,“你以为这样就好了?你以为这样那些觊觎帝台石的人就会放过你?你以为让李清安安安静静地去死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他揪住顾行川的衣襟,“你不救我们神隐司救!”
林非赶紧上去拉开两人,顾行川垂眸,转身朝着院外走,他还要买辆马车,要买些皮草,青奚是雪原,那里只会更冷,他得把车里铺得厚些……
“你要去哪儿?”云帆问。
“哦对了,”顾行川脚下不停,“你要不想让少庄主死,就把蛊接回来吧。”
云帆上前按住他,“我问你们要去哪儿?”
“你们这个样子现在离开是要闹哪样?”云帆忍不住带上怒气,“你有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
“什么办法?”顾行川平静打断,“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云兄,真的还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