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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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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安正要坐,步千里已经软在石凳上了,哀嚎道:“我的姐啊,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连我们一起玩了,我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武桃花也嚎:“你知道我在幻术里看见什么了吗?你知道那有多么可怕吗!姐你下次好歹提前告诉我们一声行吗!”
女子无所谓地拿起桌子上的糕点,“还不错,这次出来得挺快。”
她看向李清安,“这位妹妹也厉害呦,是神隐司新人吗?”
“我——”
武桃花步千里两人迅速起身挡在李清安身前,“这可不是,不能由你折腾,这是掌令特意交代我们来换公主的!”
“至于吗,我又不会吃了她。”寸关河撑着脸。
武桃花问:“公主呢?”
“在正堂。”寸关河说,“今日行脚帮少帮主大婚,他们都在里面吃喜酒呢,你们要进去吗?去的话我送你们一程。”
李清安从他们身后挤出来,“少帮主大婚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能坐到正堂去蹭饭,人家不把他们打出来?”
寸关河:“这件事呢可说来话长。”
半个月前,云帆在江清远门前犹豫许久,还是敲开了江清远的房门。
江清远揉着山根问:“何事?”
云帆僵硬地站着,说:“你前几天说的,知道荀草的消息……”
江清远睁开眼睛看他。
云帆:“现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
“帮主说得很明白,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么点道理,还要我重复吗?”
“……”找错人了,云帆转身就走,但到门口还是停了下来,深色的眸珠在夜色中更加昏暗,“是,但我就是有私心,就是什么都想要,你帮我,我承你一个人情,不帮我也是理所应当。”
江清远微微坐直身子,“如果是前两天,我还有十分的把握帮你们拿到荀草,但纪宝竹已经被你们抓了,他父亲也知道了他的目的……”
“纪宝竹是你的人?”云帆回头。
江清远:“不算,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承诺,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她摸着铜钱上的圆孔,“现在想从纪翁手里和气地拿到荀草是不可能了,除非能把荀草骗出来,这之后你们带着人和药远走高飞。”
云帆:“可是一旦被发现,行脚帮遍布中原西域,我们怎么可能逃得脱?”
“可是林非会活,”江清远站起来,“我说过,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就什么都得不到。”
“……好。”
两人谈妥的第三日,寸关河就出现在了金岩。
“神隐司,如梦里寸关河,参见公主。”
江清远摆摆手,“你跟他们说吧。”
“纪翁说过只有两人拜堂成亲,他会亲手把荀草交到上官轻手中,所以只有在两人大婚当日布置幻术,让他们陷入幻境,待纪翁把荀草给上官轻后就开始撤退,”寸关河说,“我会留在这里善后。”
武桃花接话,“公主呢?公主为什么不提前出来?”
寸关河:“纪翁此人盘踞金岩多年,又稳坐行脚帮,公主一行人明显情谊深厚,若好友婚事都缺席,难免会被看出破绽,公主便留在席上了。”
李清安:“所以现在的正堂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什么都是假的了?”
“不,人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完事了,”寸关河起身,“正好你们来了,到时候小武和千里直接护送公主回靖,剩下的自行逃脱,我会尽力维持幻境让他们察觉不出来。”
李清安:“那你怎么办?”
“我?”寸关河嫣然一笑,“我也会跑的妹妹。”
寸关河打头,武桃花紧随其后,步千里握紧了自己的箭袋,三人趾高气昂地朝着正堂走。
“……”李清安,不是,她没想到神隐司是这么做事的……
不知道寸关河又用了什么幻术,或者是他们三人做小厮做得太深入人心,这一路竟也没有人拦他们。
几人一路到正堂,里面笑声不断,大红盖头下的人攥紧了红绸,身边的人低声安道:“饿不饿?”
上官轻轻轻摇了摇头。
纪宝竹就低了头,他看着眼前的一派喜色,自己却没有那么开心了。
原本只是觉得如果上官轻愿意嫁给自己,那便是好事,可现在上官轻如自己所想那般,那怕是为了荀草,也甘心嫁给自己了,他却没那么高兴了。
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不高兴。
“一拜天地。”
纪宝竹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红绸,慢慢弯腰。
——再抬头时,周围却什么都没有了,满堂红绸换变成白茫茫一片,纪宝竹试着踏出,“爹?上官姑娘?”
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纪宝竹蹲下去摸了摸。
竟然是一片雪原吗?
“爹!上官姑娘——”
上官轻踉跄了一下,直起身子,忽觉身处火海一般。
昨夜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切,寸关河会在府衙施展幻术三更梦,他们不清楚纪瓮的武境,为了不露出马脚,所有人都会暂时进入幻境,待到纪瓮交出荀草,再由寸关河一一来叫醒。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等待时机到来。
上官轻抬起脚步,再度踏进那夜的山火,只是今日,她已经不再奔跑了。
一身红衣与火海交相辉映,上官轻从明月山庄的正门一步一步走过,那些医侍、学徒……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出了窟窿,露出被火舌燎过的肌肤。
她呼吸不顺,在心底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然后面无表情地从高耸的火焰中穿过,身后是倒塌的房梁,嘶哑呼喊的痛哭声环绕上官轻的耳边。
她忽地踉跄一下,手直接捱上了整根燃烧的柱子。
“轻儿……”
再抬眼,眼前就是山庄的正堂了,上官轻看着前面的身影,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不自觉叫了一声,“父亲……”
庄主坐在门柩边,身上血色弥漫,笑着看向上官轻,“轻儿……你回来了……”
“父亲、”上官轻说,“父亲你快躲开……”
庄主只是笑了笑,“轻儿,我们行医之人最要知道什么?”
上官轻摇摇头,眼泪被火舌卷没,她颤着声音道:“生死有命……是生死有命父亲……”
“对,是生死有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数,你母亲走了,如今我也该走了,你不要伤心,父亲总告诉你人死如灯灭,一抔浮尘而已,所以医者不信鬼神。”
“但今天父亲想说的是,轻儿,如果你愿意,就相信父亲母亲在天上也会是很好很好的神仙吧,会做个救人的神仙,会保佑更多的人长命百岁。”
上官轻还是摇头,“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想、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她直起身想告诉父亲,只要他躲开身后那一剑,就能等到从山上拼死跑回来的自己,自己会带着顾行川和清安,顾行川和清安很厉害,他们能救他出来……
“父亲……”她用力挥手,踉跄着往前跑。
噗呲——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中。
泪痕干结在脸上,上官轻怔怔看着被大火吞噬的正堂,蓦然,一浑身黑衣的人持剑走出。
那人在她眼前蹲下。
上官轻看着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高耸的眉峰,连眼尾皱起的弧度都那么熟悉……她想伸手去抚,又不敢真的挨上去……
这是幻境……上官轻在心底告诫自己……
什么都不要相信,什么都不能相信。
寸关河说过,三更梦会将人心底的任何念头都放大到足以吞噬自己的地步,所以她才会提前告知所有人——保持清醒。
可是、可是……
如果她拉下眼前人的面具,自己是不是就能知道当初杀害明月山庄的凶手?
“上官!”
上官轻猛地推开眼前的黑衣人,幻境骤然消散,云帆被推倒在地,又迅速爬过来,伸手帮她擦去脸上泪痕,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抚浑身颤抖的上官轻,“没事了……没事了……”
上官轻眼神聚焦,渐渐回神,她看着云帆慌乱的神色,轻声问:“你的幻境里是什么?”
整个府衙正堂的人都陷在自己的幻境中,云帆最先突破,恢复神智,就看到原本在拜堂的人已经跌在了地上,他慌忙上前将人扶起。
却没想到上官轻会问他他的幻境。
云帆犹豫半晌,道:“我不能说。”
“若我偏要你说呢?”那人这样问。
六岁的云帆在御花园中被人堵在一角,他脸上泪痕横流,可还是梗着脑袋,“不说就是不说,你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惩罚!”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泪水再也绷不住,小小的云帆还没有哭出声,就被人一把推进了小湖中。
“救命啊!来人——”
“我看谁敢过来!”
那些内侍和宫女就站在了原地。
湖中有几条名贵的游鱼,是千里迢迢从雪山下运过来的,为了让游鱼适应汉京,湖底常年埋着冰块,一年光是在这湖上的开销都不在少数。
云帆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千年不化的冰窖,脚被夹在冰缝中难以挣脱,他憋着一口气,希望有人能经过这里救一救自己……
但是怎么会有人过来呢?
他什么都不是,又被皇子公主们厌恶,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救自己而去得罪他们……
他想,自己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也把他们丢在湖中,也让他们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后来湖中的游鱼死了个干净,死状凄惨,个个被开膛破肚。
陛下震怒,彻查此事,因为脚被冰的时间太长,云帆在床上躺了七天,所以没有查到他身上,但那个推他掉湖的皇子,最后因为在他寝殿发现了宰鱼的刀而被陛下下令分封,再不得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