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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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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李清安之前他们不会放她离开,同样,他们也不会伤害她半分,江清远闭了闭眼,无奈道:“不是,是你一个人回去。”
“……”步千里才反应过来这些司士是要留下来保护公主的。
江清远就不在多说什么,走向那架只有车板的露天车架。
顾行川举着手中的药瓶,“你的药。”
江清远坐上去,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家的贵重,“戏已经结束了,顾公子。”
顾行川便扔了空药瓶,上前拽住缰绳,自觉为这位大靖的公主赶车,一行人朝着金岩城走。
金岩城中中原昭靖两国和西域三国的百姓来来往往,都是来做生意的,这座城池从不查问出处,只要有钱,只要守这里的规矩,就没人会多问。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歇脚,本以为江清远是皇室公主,出行住宿要求都会吹毛求疵一点,谁知道在这漫天飞沙、喝口水都能咳出几粒沙子的地方也没有多挑理。
顾行川出去溜达一圈,告示上只说明最近的一场公开交易会在五天后,要交易的是什么东西却没写。
“我们不能在这里白等,”上官轻说,“如果五天后的交易会上没有荀草,林公子岂不是白白耽误几天。”
云帆看向顾行川,“不如夜探行脚帮?”
“行脚帮帮众遍布天下,我们坏了规矩无论逃到哪里都甩不开,而且行脚帮不像玄衣卫和神隐司,三教九流之中皆有他们的人,若是被他们盯上,我们几乎没有机会可逃。”
又会徒生麻烦。
顾行川:“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帮主,直接问有没有,若是有咱们按规矩来,如果没有……我也可直接去扶月。”
“他凭什么要告诉我们?”上官轻问。
这是个好问题,他们什么都没有,怎么跟行脚帮交易?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顾行川攥起拳头搁在桌子上,“云兄你留下来保护林兄和公主,我没见过荀草也不懂药理,还需要少庄主同行,我会照顾好她。”
云帆不同意,“公主有神隐司,不需要保护,她要还想回去也不会轻易动林非,你们去行脚帮凶险,多个人多份帮手——”
“公主不会对林兄下手,但难保其他人不会,鬼宗若是发现石头是假的又折返,神隐司袖手旁观玄衣卫这么几个人能守住林非吗?”顾行川盯着云帆的眼睛说。
云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顾行川:“少庄主,你先上去吧,我和云兄还有话要说。”
上官轻看了看互不相让的两人,只说:“走的时候叫我。”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顾行川起身关上门,背对着云帆问:“明月山庄是怎么回事?”
云帆皱眉:“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要给我装傻,”顾行川说,“我们去明月山庄的时候身后只有天地两部,无心姐和万生哥不会做出这么没有道义的事情,不会为了抓我罔顾几十条人命……”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风字部就会罔顾别人的性命了?”云帆起身打断他。
“难道不是吗!”
两人僵持,顾行川道:“如果真的是你们干的……”
“怎么?要杀了我?”
顾行川闭了闭眼,“是。”
“那你救什么林非,他现在死了我还少个帮手……”话没说完,云帆就被顾行川揪住衣领,他怒问道:“到底是不是你!”
云帆挣脱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左右我是为了帝台石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做,待林非醒过来,我自会取了帝台石回宫受赏,来日我就是新的玄衣卫总指挥使。”
他已经知道了帝台石的藏身所在,猜来猜去,没想到帝台石就在顾行川的身上,一颗假的就值得他那么护着,真的想必也不会离开他的身。
“那为何一路上这么多机会你都没有动,非要等到现在?”
“那不是因为没查出来帝台石在哪里吗?现在好了,等你死了把你抽筋剥骨,总能找到。”
“少庄主呢?”
“……”云帆顿了一下,背过身去,“什么少庄主,不过是个漏网遗孤,但既然没死,往后的路谁也不碍着谁,她要重建山庄还是来找我报仇,我都没有怨言。”
顾行川咬牙,他无话可说。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两人同时看过去,云帆看到上官轻一愣,下一刻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巴掌。
啪!
云帆的脸倏地就红了,从脖颈蔓延到眼睛,他直过脸来吼道:“我忍你很久了我可是!”
他停顿半晌,说:“我可是玄衣卫风字部指挥使!谁敢对我这样动手过——”
“说实话能死吗?”上官轻冷冷说。
“什么实话!”
顾行川接过话头,“玄衣卫找我是为了帝台石,帝台石的下落一日不出你们就不会让我死,若非如此,宁州城那批和跟来大靖的这批,也就是你的风字部玄衣卫怎么会三番两次救我们?”
“而明月山庄那批,只是为了我的命,如果我死在玄衣卫手上,我爹和玄衣卫就会生出嫌隙,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将剩下左右摇摆的玄衣卫收入麾下。”
“所以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玄衣卫总指挥使——不是为了帝台石,也不是为了陛下和大昭。”
“他们是觉得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个前提是,明月山庄那批玄衣卫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了帝台石得之可得天下的秘密,如果帝台石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毁掉。”
顾行川说:“云帆,你呢?”
蛰伏这么久,只是为了好玩吗?
云帆喉间晦涩,没有说话。
他当然是为了当上玄衣卫总指挥使,把玄衣卫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可如顾行川所说,他也在试图找到明月山庄大火背后的秘密。
当今大昭,陛下无心上朝,监国一事也并未交到太子手中,贵妃病倒后陛下杀了许多人,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皇后的母族,太子当然惶恐,他是如今皇室中最有希望继承大宝的人,可帝台石的出现让其他皇室子弟蠢蠢欲动。
若说谁最想毁了帝台石,太子必是头一个。
可玄衣卫历来只听陛下差遣——玄衣卫中已经有了背叛者。
金岩的天空比中原清澈一些,晚上无风之后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天上的星星,云帆躺在客栈的屋脊上,脑袋枕着双手。
白天时顾行川让他好好想想,他和上官轻今夜会去拜访行脚帮,行脚帮作为金岩城的实际掌控者,他们不一定会见几个小毛孩子,但留给林非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可能极小,他们也要试一试。
低垂的夜空中飞过几只鸟,云帆瞬时坐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鸟,这是信鸽,云帆立即飞下屋顶,飘到江清远的房间窗口。
江清远自从进了金岩就没在与他们浪费精力,进了客栈一天也没出来过一次,但小厮每次进去送饭送菜她都在。
屋内依旧没有人说话,飘摇的烛火映出两人的身影,屋内除了江清远自己,还有一个神隐司司士,正把一条短信递给她。
江清远看过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烧了,“下去吧。”
那司士没有说话,抬头往窗边示意了一下,才退出去。
“云公子不守着病患,来我这里有何贵干?”江清远到桌子边倒了杯茶。
云帆也不再掩饰,开了窗子坐在窗沿上,一脚垂着,道:“我以为公主真在房间里待了一天呢。”
江清远:“确实没出去。”
“没出去是没出去,但消息倒是能自己进来。”
江清远不疾不徐,也没恼怒他不请自来听墙角的行为,只说:“有荀草的消息,要吗?”
“不敢信。”云帆说。
江清远点点头。
云帆坐了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假扮李清安混进我们之中?”
江清远一早就说了自己的目的,云帆又来问,她不觉得这人纯是来消遣的,便反问道:“你不清楚吗?”
云帆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半晌后说:“无论是为了什么,别找了——”
“你能带我去房顶吗?”江清远冷不丁打断他。
云帆回头看她。
须臾后,两人站在客栈房顶,一轮明月映在两人之间,江清远说:“云公子是大昭人吧?”
“是。”
“我很好奇,云公子怎么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大靖的公主?”
她自出生后便被人遗忘,养在深宫十多年,从未见过宫外的人和事,宫外的人自然也没有机会见到她,就连大靖其他宗室的子嗣进宫也不一定就能认出她是公主。
云帆说:“玄衣卫执行任务,有幸在十四殿下宅中见过公主画像。”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也不真。
十四殿下就是那位要和她联姻的人,江清远似乎没料到只是一介婚书相连的两个人,那人竟然着人画了她的画像。
她的双眸被风吹得干涩,却仍然高昂着脑袋,“所以公子是觉得我以后远嫁大昭或许是件好事,无需再劳心帝台石是吗?”
以前也许是这样想的,但云帆此刻也无从置喙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别人觉得好才好的,只有把自己想走的路都走过一遍,哪怕蹚得浑身是伤,也不会再有遗憾。
毕竟这世上,只有自己和自己始终站在一起。
“公主已经做出了决定,何必再从别人身上寻求答案?”
“不要问对不对应不应该,如果自己都质疑自己,那还会有谁帮你?”
江清远看着月亮,没头没尾地说:“人人都觉得女子如月,皎洁光华,殊不知月亮自己从不会发光,我母妃就这样被骗了一生。”
她兀自握了握拳,她不会再做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