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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你的慈心 我和天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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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由于案件交代的较为清晰,以及积极配合退赃,李子获得了取保候审的权利。警察告知李子她的赃款是五百万,后续的判刑将会根据退的多少赃处理。
李子问:「退多少分别能争取到多少的减刑?」
警察说:「这个说不定,具体要看法院是怎么判的。」
李子问:「有大概的估量吗?」
在单位门口,警察把着自己的警棍,思考了一下:「我只学过一点点法律,但你的这个案件比较复杂,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不一定按照这么判。退赃大概的情形有这几个情形,一个是全部退赃,可以减少百分之三十以下的刑;另一个是部分退赃,一般是可以减少百分之二十以下的刑。」
李子的案件涉及大金额,以及大社会影响,如果不经良好认罪态度以及退赃的话,宣判时势必是最高的判决,也就是七年。
七年是一个大数字。
如果一个人能活到七十岁,人生中只有十个七年,为了事后与桃子相见,李子势必要争取减刑。但是钱是那样容易拿到的吗?这些年的挥霍,即使是有度的挥霍,也不一定能拿出来全额的赃款。
那么自己能拿到多少钱,到时能拿得出来三百万吗?
不一定。
她看上去很焦虑,心里也没有底。
她开始不间断地自问自己,那些包贩卖出去真的能升值吗?自己在弧光之契中奢侈的几十万元,现在能通过未成年申请退回来吗?因为过度的忧虑,也因为长久的未经保养,长长的头发变得有些干枯分叉。
警察看着李子的现在,从刚刚入狱时的清秀,变成了现在的颓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只有安慰:
「你也别太多担心,能退多少退多少吧。」
李子站在单位的门前,见桃子时背着包,见警察时仍旧背的是那个包,直到出狱时那个包仍旧在不能扛的肩膀上:「我不一定能全额退赃,我不知道我回去以后变卖家产,能不能拿得到五百万的数字。有可能只能拿到三百万。如果是退三百万的话,我有可能只在里面蹲五年吗?」
警察补充说:「我再和你强调一下,我们查出来的你赃款的数字是五百一十七万元,后面还跟着很多十位和个位数,不是你口中说的五百万。再是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不是全额退赃,能争取到百分之三十的减刑的可能性很小,聊胜于无吧!」
李子还要争取,说:「那……」
警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已经帮了你很多了。记得是五百一十七万元,最好拿到五百一十八万元,免得退少了事后后悔。」
李子聆听。
听着听着,因为健忘又忘记了具体的金额,脑海里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数字,那就是五百万元。为了凑齐这五百万,她回到家就开始变卖财产,之前的那些游戏账号,橱柜上挂着的奢侈品包,现在全部都卖。
账户上现在有着两百万,包卖了七十万,游戏账号卖了四十万……
现在是属于李子的长征。
房子车子电子设备工具,如果积极退赃将有机会减刑,她就不择手段地追求。账户上的数字愈来愈多,从最开始的两百万到三百万再到四百万,始终突破不了五百万的大关,到最后追无可追。
面对着家徒四壁的房间,她只有放弃。
减刑两年一定是不用想了,现在的情况最多最多也只是减刑一年,至少在临入狱前多给桃子打打电话。李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为桃子打电话,诉说了现在的情况,说自己实在是凑不齐钱了。
桃子问:「你是来找我借钱的吗?」
听到桃子的误解,李子日常里即使是柔声细语,也提高了嗓音:「不是的,是我可能要多坐几年牢。你不是说我们还没有结束吗?我认为是会等我的意思,我最近一直在变卖家产争取减刑,然后早日和你见面,如果不是你在等我,我一定是唯有死而已的。」
桃子在浙江攥着手臂,话问的来势汹汹,生怕李子找她借钱一样的,实际上也很担心,她是没有钱的,但此时竟然巴不得李子开口向她借钱。
你找我借钱吧。
你曾经在腾龙码头一掷千金,也曾经为了和我一块去见曲亦平,花了大的金额,这些事情我都记得,所以你找我借钱吧。
为什么不借钱?
她看了看存款。
作为一个学生,她的存款竟然只有不到几千元,对于李子减刑的帮助一定是少之又少。
桃子问:「你现在还差多少钱?」
李子说:「大概是一百多万块。」
桃子忽然间感到很心烦,仿佛她真的与李子在一起了,李子的懦弱使她忍无可忍。她说:「一百多万块是几万块?你详细和我说,我给你想办法好吗?我即使和你不是那种关系,和你只是朋友,砸锅卖铁也应该给你想想办法。」
李子不肯说。
砸锅卖铁的苦楚她已经经历过了,不想要桃子再继续经历,更何况桃子是她的什么人?她做人是不可以那样自私的。桃子不服输,对着李子发了史无前例的巨火,能将李子逼得节节败退,到最后硬是强迫着有健忘的李子服药,回忆起大概的金额,强撑着计算出现在所差的数额。
李子说:「大概是一百五十多万。」
桃子说:「一百五十多万是多少万,我不是让你说详细的数字吗?个十百千万全部的单位都不要少!」
李子问:「大概的不可以吗?」
桃子说:「要是大概的可以,我还要这样一直问你吗?」
用大概的数额敷衍不了,李子被桃子逼得只有耸着肩膀,像一个鹌鹑一样地计算,她不善于计算,来来回回把那些数字算了很多遍,错了很多遍,验了很多遍,几分钟后才算出具体的数额。
李子说:「我差的钱一共是一百五十一万六千三百一十四元。」
桃子说:「竟然这么多。」
一百五十一万,这个数字是多少人挣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李子只需轻轻一欠,就欠了那么多,留桃子焦头烂额。她是一定要帮李子的,但问题是怎么帮?她的几千块存款真的能帮助吗?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方法。
那个方法。
那个方法很简单,但是有一些冒险,大概率会给自己的偶像造成十分不良的印象,但桃子还是去了。在十一月工会战之前的关键会议结束,桃子拦下了曲亦平,说要与曲亦平谈论一些事情。曲亦平问她什么事情,她说这个事情在当场不能讨论,非要去她的元宇宙家园才可以敞开心扉地讨论。
那么。
是什么事情呢?
曲亦平心里已经有了底,来到桃子的元宇宙家园,坐在桃子的沙发上,将高领毛衣的袖子挽到了臂弯:「你说的事情跟李子有关吧。」
桃子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曲亦平说:「不仅与李子有关,也与钱有关。」
桃子更加的惊讶。
曲亦平料事如神。
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明年就将二十八岁,于二十八岁就将有一个自己的女儿,预备在这一届的宙主榜评选后,短暂淡出宙主的圈子。她削瘦的肩依靠在沙发处,寡淡的口吻不变。她说揭发天亦老,还我一个清白是李子做的事,你与李子关系好,现在李子进了监狱,过来找我除了钱的事,又能为了什么事呢?
桃子有些惭愧。
早不找曲亦平,晚不找曲亦平,偏偏是没有钱了找曲亦平,这下误会大了,曲亦平一定会认为她是一个不好的粉丝,她打算道歉认错,再也不提此事。殊不知曲亦平态度和平,询问一共欠了多少钱?
桃子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李子钱款的具体金额,对着具体金额念:「一共是一百五十一万六千三百一十四元。」
曲亦平说:「的确是一个你们负担不起的数字。」
桃子仍旧是惭愧,找曲亦平要钱比她想象中的艰辛,即使李子有一个替曲亦平洗白的人情,也不意味着曲亦平需要为李子负责。她原本准备讲一个故事,讲她与李子之间的机缘巧合,以及李子不是那样坏的人,但现在全都讲不出。
算了。
她想,也许发布一条帖子,召集火锅们为李子想想办法,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李子不是天若有情建表子吗?以天若有情建表子的威名,应该能筹集到一部分的金额。
只是金额的大小不太确定。
她的手放在腿间,现在也变成了李子,两只手不断地搅动着。沙发她是坐不住了,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做着伸展运动。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把话题转折到平常的话题,是乐观地说我们会有办法的,还是说我们不是道德绑架你,非要你捐款,我们只是走投无路了,想尽可能地聚集钱款为李子减刑?
桃子想好了办法,刚刚开口说钱,没等说出第二个字,曲亦平延续了她的钱字,问:「钱我用什么方式转给你们?」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帮助李子?事情的发展太快,桃子的眼睛睁大了,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是曲亦平十几年的老粉丝,从曲亦平小时候就看起,一步步目睹她的成长史,知道眼前寡言少语的女人曾经也多言过,随着时间的推进,不知何时成长到了如今田地。小时候的声音变成了淡柔的嗓音;小时候的言行变成了成年人的举止。
曾经狂妄嚣张的小孩,是什么时候变成重情、倡导和平的女人的呢?不可否认她有魅力,而此时尤其。
桃子站起身,对曲亦平鞠了个躬:「我真的很感谢你,李子的事本不是你的事的,是我们的私事,我们能拿到这笔钱完全是因为你的善举。我们什么支付方式都可以的,你哪个支付方式比较方便呢?」
曲亦平说:「银行卡吧。」
桃子提供了自己的银行卡。
曲亦平把钱转过去,钱于她而言不重要,愈到后面,愈只是一个数字,如果能用它帮助到其他人,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而李子的事情在她眼中远远没能停止,今天退了赃以后,明天的罚金呢?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卖车卖房,谁会请求自己的偶像?
安排李子的事需要提上日程,此事不能到此为止,李子未来吃在哪里、住在哪里,她都需关照。她为桃子说她搬了房子,李子出狱了以后可以住在她在北京的一居室。
桃子备受触动地问:「那你呢?」
曲亦平顿了顿,继续说我和天若有情打算生一个女儿,现在已经搬进更好的房子了,又说自己已经准备转型,后期会建MCN,也就是网红孵化机构,把天若有情以及她带出来的明星选手签约。
桃子近距离地听着偶像的心事。
曲亦平对于未来的规划很简单,对于李子的规划更简单,承诺了会给予李子一个职位,让她不至于饿死。
桃子的眼睛愈听愈湿。曲亦平说:「让她在监狱里好好改造,以后别再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她之所以进监狱,也完全是咎由自取。曾经伤害过的人就不算了吗?她需要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以改邪归正的捷径。」
桃子说:「我会转告她的,她是应该为了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作为她的朋友感到不忍心,但被她伤害过的那些人不是更伤心吗?」
人肉是件好事吗?
毋庸置疑的不是一件好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收到金额后,桃子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曲亦平陪伴着她度过剩余的时间。元宇宙外的天空愈变愈蓝,愈变愈蓝。这里是元宇宙的偏远区,任何原谅都只能受害者亲自原谅,而不能通过别人,做错了事那么就要改,无论什么原因。
「……」
「……」
十二月。
因为曲亦平代替李子偿还了部分赃款,有人在互联网上嘲讽她站队贩卖他人信息的罪犯,又是一番风雨。多做果然多错,少做也果然少错。
而十二月正是曲亦平的关键时期。
这是她与天亦老的最终比赛,也就是元宇宙宙主的评选晚宴。宙主榜单虽然有即时更新,但大众普遍认可晚会时颁布的排名,去年曲亦平没有现实参加,用的模型生成技术虚拟地说了一段颁奖词,今年曲亦平参加了,戴着帽子以及口罩,与天若有情坐在底下的客桌中,静候着一年一度的颁奖典礼。
主持人在台上拿着纸,说:「今年的排名很有意思,大家都知道每年的宙主排行都会变更,今年的格外有趣。大家可以看一眼台下,台下坐着的是我们不同排名的宙主们,接下来我们将一一公布排名。」
聚光灯照射到台下。
生活区的宙主、科技区的宙主、游戏区的宙主、娱乐区的宙主……各大区域的宙主或以现实方式,或以虚拟方式于大厅中齐聚一堂。主持人一一念着名字,聚光灯适时地根据主持人叫出的名字照射。
他叫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成名的人们在这里就只是一个名字。
终于叫到了游戏区。
主持人继续拿着纸:「现在是我们的游戏区,游戏区总有很多的风风雨雨,大家在游戏里也总是杀得血雨腥风的!我依稀记得游戏区的宙主排名,之前变动的幅度特别小吧?这次变动的幅度太大了,蕊蕊,要不然你看一下。」
被称为蕊蕊的主持人拿过纸张,惊叹了一次:「真的太大了,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事。」
先一个主持人颁布:「我们这次仍旧是采取倒叙,从末位向首位说。让我们有请游戏区的第十宙主,天亦老!」
聚光灯闪到天亦老的座位,曲亦平本以为遇到这么侮辱的仪式,天亦老不会到场,天亦老却反常地到场了,打扮的如旧精致。她登上颁奖台,接过主持人的麦克风,等候着主持人将关于她的介绍词说完,自己空举着麦克风,注视向永恒的对手。
她的对手也看向她。
她们争斗了几年了,比曲亦平认识天若有情都更早,争斗着争斗着,也许起了感情。曲亦平以为天亦老不会再与她争斗了,起了惜才之心,天亦老站在台上举着麦克风,固定了一下耳坠,却诡谲地笑了。
天亦老问:「我可以说获奖感言了吗?」
主持人说:「请说。」
天亦老准备说了。
那个永不言败的女人,她准备说了。曲亦平有了一阵直觉,她与天亦老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事实证明她们的确不会就此结束,因为天亦老在颁奖典礼——在几亿人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向她道歉。
天亦老说:「曲亦平,我一辈子都没跟谁道过歉。我曾经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我做错了。我为向你做过的事对你道歉。」
一鞠躬。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代价,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代价,包括你曾经因为流言蜚语挨的那些骂,我也愿意给予你经济补偿。下了颁奖典礼以后,我们建立一段联络吧,什么时间都可以,什么地点都可以,我等着你。」
二鞠躬。
「同时,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同时,你骂多少句都可以。」
三鞠躬。
主持人站在旁边,说这是我们典礼举办以来最特殊的获奖感言,蕊蕊及时推进流程,开始宣布第九、第八宙主的名字。而不出曲亦平所料的,她与天亦老的故事还没完,她只要存活在这个世上一日,就永远都与天亦老没完。在颁奖典礼上道歉,表面上是道歉,实际上是什么呢?
新的公关手段?
宙主的名字太多了,听着听着,曲亦平感到疲惫,依靠在天若有情的肩膀上。至少她们有了一个女儿。
文知津问:「怎么了?是不疑的道歉让你感到心烦意乱吗?我知道你的心软,也知道她的行为逻辑。她大概率不是真的道歉,向你道歉只是一种出其不意的公关的手段。」
曲亦平说:「我在想获奖感言。」
曲亦平原本筹划了一个获奖感言,在天亦老的搅和之下,一定不能再用了,她应该想出一个更新的感言。那么更新的感言说什么好呢?和文知津联动说我们结婚了?那样占据不了上风的。
文知津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曲亦平问:「什么办法?」
文知津出了一个主意,温文的眉宇埋没了一半,在曲亦平的发丝。她说的是获奖感言。这段感言十分特殊,被曲亦平采纳了。
主持人叫到:「让我们有请第四宙主,天若有情。」
文知津上了台。
她的获奖感言是我和曲亦平领证了,眉宇宁静的,因为在现实的原因,锋芒少了很多。
曲亦平被叫到时已经是最后一个,毋庸置疑的她又是第一。当聚光灯闪在她的身上,她仍旧是胆怯,仍旧是怕生,但有了文知津在场,她已经能较好地支撑着自己。
戴着帽子以及口罩。
她开口了。
「天亦老。」
「我和天若有情领证了,我原谅你了,什么时候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