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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闲谈 远天寒鸟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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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天寒鸟刺向天空,霞光泼墨而起。
难得,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见秋端着洗脸盆打着哈欠推开门,正巧撞见两个人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他“叮”地一声醒了神,“欻”地一声蹿过去,皱着鼻子像只嗅觉灵敏的犬类般吸了半天,一双金眼“噌”地亮起来,眉毛高高满脸八卦地问:“你们昨晚是不是成啦?!”
宁咎心里一紧,暗悔自己没有在他开口前施下噤声咒。
朝应澜本来想送出今天的第一记眼刀,余光瞥见宁咎的反应后主意一改,手一伸便扣住身边人的五指,拿起来冲见秋晃了晃,轻巧一挑眉:“是啊,成了。”
他一边显摆一边侧过去看宁咎,撞上一双微微怔然的眼睛。
朝应澜心情很好地挑起个漂亮的笑,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谁料另一边,见秋猛地往前一个箭步,一把捧起这两只十指相扣的手,眼泪汪汪地道:“苍天呐,你俩可算是成了,宁咎你这一巴掌没白挨,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侯爷终于是让你睡到手了……”
朝应澜阴恻恻咳了一声。
见秋“啪”地一声捂住嘴,比了一个“属下明白”的手势:“我不会说出去的,小侯爷你放心!”
朝应澜“啧”了一声:“一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本都给我拿过来。”
见秋歪脑袋天真提问:“小侯爷,同人本是什么呀?”
朝应澜面无表情直视他:“写我俩的艳色话本。”
见秋登时一个箭步后撤,如临大敌:“小侯爷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你想对它们做什么?!”
朝应澜冷笑了一声:“烧成灰,扬了。”
见秋“嗷”地一下哀嚎出声,惊起远处一群黑鸦,当他哭唧唧地说“不带你这样恼羞成怒的”时朝应澜已经忍无可忍地抬起手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笑。
他倏地回过头,看到那张映着天光的笑脸,一瞬间就遗忘了自己刚刚想干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真好看。
见秋见此良机立刻就想开溜,奈何一双金眼珠却不由自主地粘在了二人脸上,反复品味中脚底自然就走不动道了。
宁咎又笑了,宁咎笑起来真漂亮啊……啧啧,原来小侯爷的眼睛也会流蜜……他俩当真好生般配,要早这样该多好……
每日雷打不动卯时晨练的见冬从宫道上拐进了皓月宫门,看见他们仨后径直走过来,颔首问安:“侯爷,陛下。”
见秋像看见救星一样悄悄蹭了过去。
见冬低着头汇报道:“昨夜流言将止于金云骑内部,不会传出皓月宫门,请二位放心。”
朝应澜点点头,问:“大牛二虎他们走了?”
“是。”见冬点头,“昨晚前院收拾干净后属下就让他们走了。”
“这么急?”朝应澜多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她是怕宁咎今早起来杀人灭口,才会冒着宵禁把人连夜遣走。
倒也不怪她多心,以宁咎近来的行事风格,这显然是一个很理智的判断。
朝应澜不置可否地点了头,恰巧此时见春见夏也从后院出来了,瞧见这边的闹热自然而然地聚了过来。
见夏脸上原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见宁咎脸上的淤肿的掌痕后吓了一大跳:“恁这脸咋整的?!”
他嘴上是在询问,但黝黑俊脸上一双亮金眼珠左来右去地移,就差没把“恁咋又被小侯爷打咧”写脸上了。
宁咎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接着道:“情难自抑。”
见夏:“?”
不关他事还能关谁的事?恁情难自抑干啥?恁情难自抑抽了自己一巴掌是咋地?
见春不着痕迹地和见冬对了个眼神,见后者比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试探性地发问:“你们俩现在和好了吗?”
见秋听见这话立刻容光焕发地接上:“他俩岂止是和好?春姐夏哥我就这么跟你俩说吧……”
他看了眼朝应澜和宁咎齐刷刷移过来的眼神,花了一秒钟想出来一个委婉的措辞,随即热情地宣布:“这儿昨晚没上床的就只剩下我和见冬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空气安静了几秒。
有那么一个瞬间,朝应澜确信自己看到见冬露出了一种沾到脏东西的表情。
见秋话出口才觉得不对,扭头冲见冬摆手:“不对不对,见冬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见冬放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的视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霍然一把抱住自己:“你想对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行啊!”
“……”
见冬碍于两位领导在场,捏着拳头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眼。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比如现在的朝应澜就笑出来了,他带着这般俊美炫目的笑容给见秋来了一爆栗:“少说两句,好吗?”
见秋“嗷嗷”叫着捂住自己脑门,扭头就去找宁咎可怜巴巴地撒娇:“哇——咎宝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肿啦?”
宁咎被这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叫得愣了片刻,没想到这小傻子当了大将军后性子竟然更加……外放了。
片刻之后,他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块微微发红的圆润额头“嗯”了一声,回头看朝应澜,低声道:“都给人敲红了。”
朝应澜似笑非笑地歪了头:“那要不你帮他敲回来?”
宁咎闻言又扭回头看了看:“其实也没有很红。”
眼见宁咎准备放弃为自己讨公道了,见秋哭丧着脸张开双臂就要过来抱人:“可是好痛呀咎宝,嘤嘤……”
宁咎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抵在他额头上婉拒了,压着嘴角的一点笑意:“你把嘴闭上,一会就不痛了。”
见秋:“……你无情!你冷酷!你见色忘友!”
他垂着头一边忿忿不平地咕叨,一边借着捂脑门的动作悄悄擦了擦眼角。
咎宝也没变,真好。
他默默想。
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以后就都会越来越好的吧?
直到此时,见春终于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春风化雨喜上眉梢:“那可好了,双喜临门,咱们一起庆祝下呗?”
见夏脸上乐呵呵的笑还没收回去,闻言心下就是一惊。
他对上次自家媳妇儿试图庆祝二人和好时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由衷觉得这不是个好彩头,谨慎地拦了一把:“不合适吧,陛下还得去上朝呢,是吧咎?”
宁咎不甚在意:“无妨,休朝便是。”
见夏:“……”
“说起来,你俩既然和好了,那天上这个结界是不是就可以撤了哇?”见秋倒不在意什么朝不朝的,当即举手提问,“这段时间可给我憋坏了,我想出宫玩好久了!我好想吃东街二坊的烧烤……啊呀你怎么了!”
见冬默默收回踩住他的脚:“头突然晕了一下。”
“烧烤那玩意儿不健康。”见夏紧跟着接,见春随即附和道:“你想吃什么御膳房做不出来?总想着出宫做什么?”
“是呀。”朝应澜应了一声,众人刚松一口气,却发现原来他是径直无视了见秋之后的所有话,“敢问陛下,微臣若是跟您谈恋爱的话,天上这破罩子能否摘了呢?”
“你别这样。”宁咎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后者毫无反应。
上次就是因为这禁制的事,只多说了一句便将他惹恼了,如今哪还敢再说什么,低声道:“我销界就是,你别动气。”
他声音放得软,眼睛却重重闭了下,强自摁下心中翻涌而起的那些阴暗情绪,指尖刚一翻,却意外地听见身边人开口道:“算了。”
朝应澜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显得有点焦躁:“这结界你不想销就算了,左右我也不爱出门,见秋让他憋着就是。”
这话一出,不只是见秋惊了,而是所有人都惊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小侯爷这是被夺舍了吗?
只有见春微微一顿,不动声地看向宁咎一直负在身后的那只手。
宁咎也愣了一下,无意识绷紧的身形略微放松了一些,摇头笑了笑。
下一秒,只见紫禁城天顶处无声破开一圈边缘漆黑的洞口,如同被余烬烧没的纸张,一路从穹顶烧到地面,几秒之后便消失了,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宁咎对另外几人温声道:“抱歉。”
一声歉惹出四般众生相:见冬当场就低头跪下了,见夏连连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见春无声看着他眼神复杂,只有见秋跳起来欢呼一声:“好耶!谢谢咎宝!!——见冬你又突然头晕了吗?”
“那就这样。”朝应澜拉过宁咎身后的那道筋骨绷紧的拳,一边牵着人往外走一边交代,“我先陪他去养心殿取些东西,一会等我俩回来一起出宫团建。”
众人:“是!”
他俩走远后,剩下四人开始嘀嘀咕咕。
见夏长吐一口气:“兜兜转转这么久,之前闹成那样儿,他俩终于还是成咧,俺现在感觉心头一颗大疙瘩解开咧……是吧阿春?”
见秋在问:“‘团见’是什么?你们说小侯爷一天天到底是哪来这么多新词?”
见冬仍沉浸在震撼中,难得多说了几句:“生死之仇,陛下竟就这样放下了,何等胸襟气度——侯爷的恐猗症竟也不治而愈,早知如此我昨晚也不必连夜加班安排他们出宫了。”
见夏摸了摸下巴:“心病自有心药医哇……说起来他们去取啥东西咧?宁咎要搬回来皓月宫住啦?依制皇帝可以到处住勒吗?”
见秋摆手:“废话,皇帝都是想住哪住哪的,当然是搬过来办事方便了!”
见夏黑脸一红,转头再次看向见冬:“……恁说嘞是啊,生死之仇,宁咎搭了楞么大的一个罩子,虽然有玄骨肯定也累够呛,到头来就只用了这么几天,俺都觉得有点心痛咧。”
见秋再摆手:“我咎宝就是这么大气,我知道的,所以‘团见’是什么,把咱们这群姓见的团巴到一起?”
……
一群人里唯有见春一直没说话,目送二人走远的眼神看起来忧心忡忡。
见夏刚想问她怎么了,话口却突然顿住,猝然抬头往正北面看去。
其余三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冬日一片白茫茫的晴天。
见春问他:“看见什么了?”
“俺不太确定,”见夏说话的语气难得带了些犹豫,显然也知道自己要说的东西不靠谱,“但看着像是一只……凫妖?”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小侯爷欺人太甚被宁咎打天上去当星星了呢……”
见秋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凫妖这玩意儿就没在岫廊以北出现过,更何况咱们现在可是在洛阳,天下玄眼!”
见夏自然也知道他说得不错,刚想说该是自己看错了,便听到见秋继续体贴地问:“……夏哥你是不是昨晚睡得太少眼睛花,才会错把乌鸦看成凫妖?”
见夏一张黑脸红了又红,最后强装镇定地道:“可能是吧。”
年关将至,今年的事已经够多了,可别再出什么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