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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喜宴 ...

  •   三日后傍晚,漫天彩云,橙粉色的夕阳挥毫泼墨,从远山边一路沿长云铺染到头顶四方天。

      朝应澜穿进来至今两年半,如今的金云骑已经养成了一项传统,那就是每到重大场合一定要吃火锅。
      太阳落山前,皓月宫前院早已热热闹闹支好了八桌鸳鸯铜锅,一半放漂着辣椒的鲜红牛油,另一半放熬煮了十二时辰的牛骨高汤,就等着吉时到了谁打个响指玄火开锅。

      新郎新娘如今都住在一个殿里,也没什么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章程,按照见春将军“喜事喜事,自是怎么喜就怎么办”的指导思想,吃饭的场子边上此刻绕了一整圈的杂耍艺人,此时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就等着锅开火的同时大展拳脚。

      今晚说是当今圣上也要来,对此一众金乌大鸟间飘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从六皇子到述王再到如今的圣上,那位和他们侯爷之间的事别说是外面坊间了,除了最高级别的那四位首领之外,就连金云骑内部也全都是一头雾水,两眼摸黑。

      对此见冬首领曾委婉表示:“可以不用除了我。”

      二虎回想起上月此时他们还藏身于郊外的土院子里,都以为侯爷这把保不住了,四大首领也要陪葬了,金乌府的天从此就塌了——却没成想如今却能收到附着圣上私印的请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宫,还要跟圣上一起吃春夏二首领的喜酒,真是世事无常啊!

      现下皇上还没到,侯爷也还在里间没有出来,不过圣上身边的大总管已经带着成箱成箱的御赐贺礼到了。

      院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一阵又一阵惊叹,不知是谁又手欠开了一个箱子,二虎定睛一看,惊声大叫道:“这些都是皇上赏的吗??亏我们之前担心成那样,结果夏首你们和皇上关系处得这么好啊!”
      见秋“哼哼”了一长声,得意道:“那是当然!咎……陛下和我,情同手足,肝胆相照!”

      身穿大红喜服的见夏正在跟烟火艺人交代最后的细节,百忙之中回过头来远远插了一句:“恁可行咧,也不晓得是哪个人昨天半夜抱着我嗷嗷哭说陛下不喜欢他了!”

      正手持礼单一一清点的乌蕨本来想低调行事,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哎,那个翻白眼的,说你呢!算完赶紧走啊,我们这不欢迎你!”眼尖的见秋一下就抓到他了,吹胡子瞪眼地冲他吵嚷。

      “凭什么?”
      这群鸟人仗着恩宠整天为所欲为,连在宫里开婚宴的主意都想得出来,还胆敢驱赶陛下钦差的本总管!
      乌蕨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礼单“啪”地一合,对着见秋怒目而视:“我也是收到请柬被新郎新娘邀请来赴宴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两个人动静不小,连里屋正在帮见春做最后准备的见冬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冬小心扶正七彩凤冠下一枝细小精致的珍珠玉钗:“你别再乱晃了。”
      “我不习惯嘛,我这辈子还没戴过这么重的头饰呢。”见春嘴里这么说,看着铜镜的眼中却满是幸福笑意。
      “也是,平日你连根木钗都不肯簪,估计最重的头饰就是这根带铃铛的红绳了。”见冬看着镜中人,难得也跟着她笑了一下,“重是重了点,但也是真好看。”

      见春垂眸轻轻抚摸着今日被系在了手腕的简素红绳,上面两颗素银的铃铛凑在一起摇摇晃晃,眸中神色隐含复杂,只笑:“是啊,真好看。”
      见冬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在外面吵架的那两个已经进行到了“哈?我不讨人喜欢,你是想说咎……陛下更喜欢你吗?!”的阶段,见冬转眼又恢复到平时一滩死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问:“这俩又是什么时候闹掰的?”

      说起这事见春就觉得好笑,弯着眉眼道:“上次乌蕨不是喝醉了?见秋后来送他回去,半路上被他吐了一身,气得要乌蕨道歉,结果人家不肯,说自己会喝吐都是被他灌的。喏,就这样结仇了。”
      见冬啧了两下舌,冷淡点评:“两个小屁孩。”

      “是啊。”见春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未消散的笑意轻声道,“帮我准备的东西,给我吧。”
      见冬顿了片刻,从襟前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只道:“一日最多一颗,会伤身。”

      见春点头,从瓶中倒出一颗散着药腥的黑色小丸咽了下去。

      屋外,两个小男孩的争吵还在继续,乌蕨压低嗓子恨恨道:“我都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日日往你们这跑,每次回去都不高兴!今天估计也是,我这放眼一望——苍天!这请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草台班子?”

      “你这小屁孩懂个鸟蛋!”见秋急得跳脚,又辩驳不了前半句,只得面红耳赤地抓着后半句说,“你不懂就别乱说,这些人可都是新娘子提前三天亲自筛选点名从宫外请进来的!才不是草台班子!人家那是……”
      见秋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自家小侯爷的用词,大喝一声:“——人家那是街头表演艺术家!”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探头探脑地把脖子伸进院里,远远地冲见秋点了下头,见秋立刻暂停吵架,表情严肃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小宫女“欻”地消失了,见秋随即把一脸警惕的乌蕨撂在了原地,转头跑去拍朝应澜的门,高声道:“小侯爷,快出来,吉时到了!”

      “来了。”

      朝应澜放下手中的一次性铅笔——一根随手摘来的枯枝,头部烧成了炭,旁边还躺着另几根用完的——收起摊了一整桌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字。
      看得出写字的人心情不佳,全篇东斜西歪草舞银蛇,其间有些字被狠狠一笔划去,有的没有,偶尔能看清几个“门”、“天光”、“结界”、“病”之类的字眼。

      他迈步踏出房门,远在院子另一端的见夏随即打了个响指,唢呐乐声乍然响起,四方的街头表演艺术家齐齐开工!

      只听甩面的大娘一声大喝,将一根手指宽的面条四面八方甩出了逐鹿天下的气势。
      在她对面,头裹毛巾的中年人“噗”地一声仰头将口中烈酒尽数喷出,一条绚烂火龙腾空而起直冲云霄,险些燎着了一旁飞舞的大龙胡须!
      竹扎的纸龙下,一群半大的舞龙少年正“哗啦啦”地挥舞着手中长竿,为首的那个被突然出现的大火吓了一跳,猛地调转龙头,彩色长龙腾然跃入长空……

      最远的角落里遥遥传来最激昂的奏乐声,端的是鼓点激昂,铜锣喧天,喜气洋洋的唢呐声中还间或夹杂着各色摊煎饼果子、烤冰糖葫芦、炸臭豆腐的吆喝声。

      乍从安静的室内出来,朝应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吵得一恍惚。

      他们是跟他报备了婚礼会办得热闹一些,可他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吵。

      素来喜静的小朝总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能不能现在转身关门,最后还是略感痛苦地走去了自己的座位。
      他自然是坐主桌,此刻这张桌子上的人各有各的事,竟然空无一人,锅还没沸,勉强算是闹中取静。

      还没正式开席,场中熙熙攘攘,二三十个金云骑褪下甲装穿着常服,兴高采烈地游走在各个摊间鼓掌叫好或者等待食物。
      因为嗓门最大所以一会要负责司仪的大牛右手上握了一根糖葫芦一个小糖人十串烤羊肉,小拇指上还挂了袋煎饼,正吃得满嘴流油时被见夏从身后拍了下脑袋:“还吃?马上该恁上场咧!”

      大牛眼也不转地把手上的东西都继承给了二虎,揩了揩嘴巴,结巴道:“哦、哦,好,来了!”
      他跟着见夏便走了,丝毫不顾身后的二虎崩溃的喊叫:“我不吃糖!我在减肥!”

      宁咎跨入皓月宫时正值红霞千里。
      他远远就听到了动静,走进院里来一看更是热闹非凡,活像是把整条玄武大街都挤进了这四方宫墙。

      从幽寂高堂一脚踏入烟火人间,哪怕此间闹热本与他无关,但只是片刻置身其中,成日淤顿于胸的呼吸就变得容易了些许。

      “陛下到啦。”乌蕨大老远就看见他了,一路“嘚嘚嘚”地跑了过来,而后小声轻斥他身后的木生,“笨木头,你又不记得给陛下拿披风!”
      “我没让他拿。”宁咎道,“入座吧。”

      见秋紧跟在乌蕨的后面走过来,罕见地有些踟蹰:“陛、陛下,我带你、您去位子上。”
      乌蕨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巴无声挑衅:情同手足,肝胆相照~
      见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天是大喜之日,宁咎心情不错,说话声音都带了两分温度:“私下不用这么称我。”

      乌蕨闻言大惊,他跟了宁咎快一年了,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和蔼温柔好说话的样子,讶异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都做好被见秋比鬼脸的准备了,谁料后者眼睛湿亮亮的整个黏在陛下身上就没挪过:“好!!宁咎你跟我过来!!”

      由于场子实在太火热,竟没有几个人发现皇帝到了,不过倒是正合宁咎的意。

      一行人向主桌的方向走去,远远就能看见一袭浅色长袍的矜贵侯爷闲散坐在人群尽头处,颈边一圈白狐毛衬得一张俊脸不可方物,此刻正一手斜支着脑袋,手百无聊赖地拿着筷子转着花,一支银筷在纤白无瑕的五指间翻转出纷飞残影。

      他的目光没有落到喧闹人群中的任何一处,也不知在出什么神,手中筷子一瞬差错飞落在地,正好落到宁咎面前下一步的位置上。

      朝应澜如梦中惊醒,猛一抬头便看见了自己在纸笔心头反复思量的人在距离不远处站定。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朝应澜想。

      他身后的乌蕨刚想蹲下身捡走这根筷子,便看见下一秒,停驻了片刻的陛下再次抬步,像没看到似的,蚕丝暗锦的黑靴径直从白银筷身上碾了过去。

      朝应澜眼里眸光霎时一翳,下一秒他轻飘飘往椅背上一靠,挑起眉尾冲人灿烂笑了一下:“微臣惶恐,不小心硌到了陛下的贵足,真是该死。”
      “无妨,”宁咎若无其事地在长桌对面坐下,“朕恕你无罪便是,正反你比这大的罪名也不少了。”

      「哟呵~主角今天出息了啊!」系统在他脑子里兴致勃勃嗑起了瓜子,「这下可有意思了。」

      要死了,怎么刚见面就开始掐。
      旁边的见秋一边在心里念叨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让他俩瞎闹,一边三心二意地给木生和乌蕨指位子。

      “等等。”朝应澜带笑磨了磨后牙,转眼朝见秋看过去,问他,“验过请柬了吗?来了就让坐?这里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的地方吗?”

      见·被殃及的池鱼·秋:“……”

      好死不死,他知道木生还真的没有请柬,当时见夏拟人数的时候原本就给宁咎留了几个随行的空,除了乌蕨以外他们又不认识别的,想着到时候来了直接坐就是,谁知道小侯爷会整来这出?

      木生没什么意见,他本就不是来吃席的,冷然颔首道:“无妨,属下站着便……”
      宁咎:“坐。”

      朝应澜额角“啪”地冒出一个井字,脸上笑容在晚霞里艳得像花:“我说,不准坐。”
      直到此时,宁咎才终于轻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低缓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我说了,坐。”

      见秋汗都要下来了,好像已经在他们视线的交汇处看见了暗紫带白的闪电。

      朝应澜:“不准坐。”
      宁咎:“我让你坐。”
      朝应澜:“我看谁敢?”
      宁咎:“定安侯……”
      朝应澜:“怎么,杀了我?”

      木·被殃及的第二条池鱼·生:“……”

      就在这边的对峙进入白热化时,另一边,见夏经过一整天的适应对新款义肢的使用已经很熟练了,正健步如飞地穿梭在场内,此时恰巧经过主桌,急匆匆地顺了一句嘴:“都坐啊,站着干啥,这位兄弟人高马大嘞一会该挡视线咧,见秋恁看着招呼啊!”

      朝应澜吸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见夏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朝应澜:“……”
      见夏今天当新郎,朝应澜也不方便驳他的面子,转过脸算是默认了。

      见秋和乌蕨不约而同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在他们身后,大牛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临时搭成的台子。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这张桌上发生的事情,在此时深深提起了一口气,一声高喝震天响,居然覆盖过了全场喧沸的人声。

      “吉、吉时已到,请新、新娘出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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