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火舌 识海中，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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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中，盘坐在沙发上默默祷告的朝应澜睁开眼睛，想开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左右这具壳子也不是自己的，一点精神伤害而已，作为自己回现代社会的车票也算值得。
“宿主你不用这么悲观，原主的仇恨值肯定比你高，你不会像他那么惨的！”大光球一边绕着他转圈圈一边鼓励道。
朝应澜一脸生无可恋：“但愿吧。”
就在这时，他身处的这座房子突然动荡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天花板窸窸窣窣落下大片大片的白雾。
朝应澜死死抓紧身旁扶手：“他在外面砸我的头？……我头掉了？”
系统大喊：“是你的身体要醒了——！”
朝应澜倏然睁开眼。
生白光晕退去后，入眼是一面灰黑破败的石墙，与此同时鼻腔里灌进了一股潮湿腥臭的难闻气味，像屠宰场附近的下水沟。
朝应澜被熏得皱起鼻子，眨了眨眼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被主角丢进了牢里。
他缓缓转过头，果然不出所料地在背后看到了一座陈年刑架，其上血迹斑驳，伫在角落里正幽幽散发出凶煞气息。
“……”白皙精致的喉结上下一滑，朝应澜面无表情提了提嘴角，“区区凌迟之刑……”
却被脑中下意识蹦出的下半句话噎住了喉头，噤了声。
脑海中，系统热泪盈眶，啪啪鼓掌：「我宿主真乃铁骨铮铮真汉子！」
朝应澜将那句“就当还给他了”吞回去，皮笑肉不笑：“哈哈。”
他想起来自己被主角掐了一把的脖子，伸手摸了摸，并未感觉到什么异样。
稻草又潮又冷，坐得人浑身难受。
朝应澜嫌弃地扒开一圈，将外衫脱了叠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了上面，不想碰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心念一动，一团精纯炽亮的玄火在面前静静燃起。
听见走廊外远远传来的脚步声，朝应澜无视胸口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尽力想找点事情干。
于是他用两根指头捻起一根稻草沉下眼仔细观察，360度观察完之后轻巧丢进玄火，看它“噼啪”的一声烧成白灰，然后继续观察下一根。
片刻之后，牢房门锁哗啦响起，朝应澜抬起头，正巧看到宁咎将钥匙捅入锁孔，推门而入。
朝应澜复又低下头，捡起一根稻草丢进火里，噼啪一声响。
那人在火堆对面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颈背上，像被一条阴冷毒蛇爬过肌肤，瞬间激起后颈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道沉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什么想问的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不久自己还刚在刑部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主角应该是想让自己当个明白鬼，但其实朝应澜真的完全不好奇他是怎么在谷蜮里捡到葵花宝典死里逃生的，他只想知道这人现在准备把自己关这折磨多久才给死。
平心而论，如果有一个人这样欺骗、侮辱、算计过自己，朝应澜自问是杀他一万遍不为过。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旁敲侧击道：“你是怎么杀的宁仪？”
就这一问，眼前仇恨值立刻又蹿了1点，当场突破90大关。
“怎么，”宁咎轻轻开口，无波无澜道，“你很关心他吗？”
这可误会大了。
朝应澜心说完蛋，刚想解释自己跟宁仪只是交易关系，没有任何交情，就听见宁咎接着道：“我并未杀他。”
“我只是将他断了手脚，锁入地牢。”宁咎死死盯着地上这个安然若素的人，默默收拢袖中已验过真伪的密信，一字一句道，“今后每一天，我都将他刮一寸皮，剔一寸肉，拆一寸骨，如何？”
他的声音低平无波，却听得朝应澜一身鸡皮疙瘩，直接联想起书中主角折磨自己的片段。
横也一刀竖也一刀，他把眼睛一闭，单刀直入道：“那你打算怎么杀我？”
话音落地，主角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朝应澜瞟了一眼莫名其妙又降了1点的仇恨值，突然觉得这事还有的商量，谨慎发问：“我应该不至于和他一个待遇吧？”
见主角又看着自己不说话了，朝应澜开始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你看，从时间上来看，他欺负了你二十年，我哪怕满打满算也就小两年，对吧？从恶劣程度上来看……”
“朝应澜，”宁咎打断了他，像是有点好奇地问他，“你是在跟宁仪比谁对我更坏吗？”
朝应澜戛然止住了话头。
火光明灭中，他收起了眼尾那丝强作镇定的笑，终于抬起眼认真看向面前的人。
从来都是宁咎负责示弱，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之间的地位变成这样。
朝应澜一边想着还真是不习惯，一边却又觉得心里突然卸下了某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负上的担子。
现在，他是刀俎，我是鱼肉。
朝应澜笑了一声，心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不就来了吗。
“算了。”他将手中剩余的干草一把丢进火里，怦然蹿高的金黄火光将他的面容映得柔和又漠然，就像庙里供奉的金塑观音。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亲自动手。”
宁咎冷眼看他朝自己摊开手，整个人和自己第一次认识他以来一样地闲散漂亮，就好像在他那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突然道：“我没死，你好像并不意外。”
正准备慷慨赴义的朝应澜卡了一瞬间，笑道：“本侯只不过是心理素质比较强而已。”
“是吗。”宁咎淡声道。
他从袖中抽出几张纸，垂眸看向朝应澜，嘴唇几乎没动：“那这是什么？”
朝应澜心里咯噔一下，不用看都知道他找到什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哎哟”了一声，「这是你跟三皇子的犯罪记录啊！这么关键的道具你怎么不知道藏好呀？这下被主角找到了他还不得怒火中烧剐死你啊！」
「哈哈。」朝应澜干笑了一声，「谢谢你，我以为当场就能死才会留的，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系统是完全没理解状况，在场二人却心知肚明，这东西一看是专门留给他的，朝应澜想赖都赖不掉。
那边，宁咎伸手将那几张纸递到他眼前：“不解释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有备无患呐。”
朝应澜笑眼流转，在眼前这只布满疤痕的手上顿了不可见的半秒，而后不动声色挪开了目光，继续道，“本侯不过是想着万一宁仪那草包没能把你弄死，等你东山再起之日看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会不会顾念一点旧情罢了——你看，这不就被本侯料到了？”
他心中杂乱无章，面上笑得灿烂：“那么亲爱的述王殿下，看在本侯为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证据的份上，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痛快呢？”
宁咎隔着篝火，将他的每一毫反应都细细收入眼中，听见这话，竟然反常地也跟着笑了一下，点点头：“想要痛快？”
下一秒，这人指尖微微一松，几张贵比千金的纸便轻飘飘地滑落进他面前的玄火堆中，被霍然高涨的火舌瞬间舔舐殆尽。
朝应澜眼皮一跳，暗骂这人发的是什么疯。
这个朝代又是外戚又是世家的本就盘根错节，宁咎此次趁乱把控京中又名不正言不顺，这么重要的补丁他居然说烧就烧了？
什么意思啊，就这么不想给我痛快吗？
很好，经过朝总初步评估，对面并不像是一个适合谈合作的理性人。
宁咎默然收回手，浑然不觉般问道：“酉月廿三，宁仪登门入府，究竟许诺给你了什么，让你愿意那样帮他？”
“没什么呀，权势钱财本侯又不缺，不过是我俩都看不惯你，一拍即合罢了。”
朝应澜心神纷乱，直到话出口了才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一抬眼，见那人一双黑眸沉沉看着自己，显然是不出所料的反应。
糟了。朝应澜心道不妙。
主角一句话图穷匕见，朝应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系统都想错了——这仇恨值不是高了，是低了。
他不是要把自己折磨致死，他这是压根没打算杀自己。
这两年在北疆光忙着打仗了，朝应澜的原计划本就不精细，想的就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借着剧情高潮让主角情绪爆发之下把自己一刀嘎了，主要突出一个速战速决——
哪能想到最后这临门一脚却没死成。
他早该料到以主角的智谋值，只要让他冷静下来有时间盘逻辑了，自己这点加起来没二两的宫斗水平肯定骗不过他。
果然，宁咎紧接着下一秒就问：“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吗？”
朝应澜强稳阵脚，试图亡羊补牢：“一开始便算好了，只不过本侯这次回京后才找了他来做开刀人而已。”
“既是这样，”宁咎眸色黑沉，心中结论已然落定，“为什么宁仪告诉我说，你于两年前就已入他麾下？”
朝应澜不假思索：“那可能他也想气你吧。”
“他该是没这个力气了。”宁咎轻笑了一声，“他说，是你让他这么说的。”
朝应澜沉默了，心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静默中一个不注意，右上角的仇恨值已经开始如泄洪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掉。
一直在状况外没跟得上对话展开的系统至少能看懂这狂跌的数字，痛心无比地叫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哎哟哟哟哟别掉啦别掉啦！宿主你快说点什么啊！」
他说什么？
他直勾勾看着右上角那个还在不断下滑的数字，说不出什么。
也只是那一个月没骗他而已。
后来设局作套，陷他入狱，重刑加身，都是实打实不作假的。
朝应澜此刻的心情就跟他两年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仇恨值没到二十的时候一样复杂。
他清楚地意识到事已至此，无论自己再如何辩解都是于事无补。
在系统催命符般的「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之中，朝应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地说：“对不起啊。”
系统：「……」
一句话出来，原本跌势已缓的仇恨值摇摇晃晃又坠一截，最终停在了22的位置。
篝火在一双金眸中明灭摇曳，他抬眸看过去，见对面的人神色未动，还是一脸阴冷如朔。
耳边，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叮铃铃”音效中，只听得系统痛苦哀嚎一声：「白干啦！！！」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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