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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塞北 “我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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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明白宁咎是怎么喜欢上小侯爷的,小侯爷对他很好吗?没有吧!”
茫茫雪地里,四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是见春夏秋冬四个人溜出来打野味开小灶,顺便开个秘密会议。
“可能因为没有人对他好过,”见夏叹了一口气,“恁觉得小侯爷对他不好,但可能那就是他得到过最好的了。”
雪中沉默了不知名的片刻,最后见春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情爱一事谁能说得准——我对宁咎也很好呀,怎么不见他喜欢我?”
见夏眨眨眼睛看向她,止又欲言,欲言又止,最后只将烤好的兔子腿细细涂抹好浆果汁液递过去,生硬地调转了话头:“……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侯爷不可能不喜欢宁咎,当时他们俩中间那空气都快能拉丝咧。”
“那小侯爷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多伤人啊!”见秋又想起朝应澜那些扎心窝子的话,忿忿不平地大撕了一口兔子肉,气鼓鼓地在嘴里嚼,“还有,你不是跟宁咎说要帮他劝小侯爷,我们都回云中都多久了,你在他面前提过一次宁咎吗?”
“俺不敢啊。”见夏耷着一张脸,看上去命很苦的样子,“恁又不是没看到小侯爷那样子,谁敢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上月老黑八卦被他听见了是啥下场恁没看到?”
“那怎么办嘛!”见秋心里难受,“你们说小侯爷到底怎么想的,不让别人在他面前提宁咎半个字,却要见冬把他的事情都知会给你,他到底什么意思?”
见冬安静地在一边啃兔头,不发表意见。
“他那是不想听又放心不下,让俺帮忙把着关。”见夏心情复杂地叹气,低头转了转架在火上的树枝,“不过见冬,恁刚说宁咎在朝堂上处境不好是为啥?”
见冬面无表情地开口:“朝中之前明里暗里欺辱过六殿下的人不在少数,如今这些人谁都不希望他得势,他自然举步维艰。”
见春担忧地叹了口气,兔子都没胃口吃了:“我们走的前一天他还能被随随便便一个人打成那样,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三皇子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见夏安抚道,“他现在的情形虽然难,但也比以前好很多咧,恁莫太担心。”
见冬看了一眼见春,硬邦邦道:“你不用太担心。六殿下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且他于政事上见地颇深,朝中纯臣皆对他多有属意。”
谁知尚不等见春回答,几人便俱是面色一变。
巡防号角突响,刹那间传遍了整个云中城,邺北边境一线黧鸟振翅而起。
崇明二十五年春夏之交,北狄诸部突然撕毁和约,联手进攻邺国北境边塞,与驻守于此的金云骑鏖战一年有余,大小战役六十场。
最后一战,由新任金云左将军见秋带兵追出数十里,最后孤身破入三军取下乌古部单于首级而告终。
——“夏哥我给你报仇了!”
云中城金乌府,见秋大喝着跨进宅门,把沾血的头盔往地上一扔,另一只手上提着一颗白布包裹的人头,红白布条间露出一双血丝遍布的绿眼睛。
在桌边喝银耳汤的朝应澜早接到了消息,瞥了一眼那坨血淋淋的东西,接受良好地继续动勺。
见夏登时满面放光地起身向门口走去,仔细看能看出走姿有些不稳,左边膝盖以下的裤腿飘得像是在漏风。
他一手接过那人头看了看,朗声笑:“好!干得漂亮,这下俺心头可舒坦咧!”
“本来该我去的,你们非不让。”
门外传来一道柔和干净的女声,见春也抱着头盔走进来,显然是刚收到消息赶回来的:“见秋对阵乌古单于既能控制好情绪,我怎么就不行了?”
见夏又把人头塞回给见秋,上前抱了抱见春:“恁把侧翼守好也很重要啊,莫生气咧。”
“没生气。”见春仰头吻了下他的面颊,“看这天色又要下雪了,腿痛不痛?”
见夏动作轻柔地将她额旁散发捋到耳后:“不痛,这算啥痛。”
朝应澜看着他俩在那浓情蜜意,笑:“你们继续,我和见秋负责把汤喝完。”
已经坐去他身边的见秋从碗里抬起头,笑嘻嘻地赞同:“继续,不要停,不用管我和小侯爷。”
见夏那张黝黑的俊脸上透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晕,赶忙走过来,见春跟在后面扶着他落了座。
“这一仗打得真长啊。”见春接过见夏递来的汤碗,“以往北狄和我们顶多能打两三个月,这次来来回回居然打了足足一年半。”
见秋再次从碗里抬起头,赞同道:“是啊,要不是有小侯爷在这,城防结界都差点顶不住,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事吧?——春姐给我也添一碗。”
朝应澜低头喝甜汤,不欲接话。
城防结界是五百年前大邺建国时倾举国之力,好几代人花了大力气筑出来的东西,能阻挡一切妖煞之物入内。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关键时刻能防止北狄催动妖兽入城,和城墙相比一个是物理防御一个是魔法防御,整个邺国只有京都和边城要塞才有。
这一仗若不是有玄力值天下第一的朝应澜负责镇守修补边城结界,以云中最初的守备兵力,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北狄人的鸟妖走天上破开结界,城破兵败了。
说及此,见夏面色便凝重了起来:“这帮北狄人最擅长驯御妖兽,谁知道他们又弄了些啥手段。他们这一仗用到的妖兽少说比以往强一倍,长得还七糟怪八嘞……小侯爷,俺还是觉得这背后有问题,不对劲。”
朝应澜只打过这一仗,对北狄人的妖兽水平没什么概念,但见夏的判断一向不会空穴来风,他点头允准:“之后你去跟见冬展开查一下。”
见秋表示不屑:“这算啥七糟怪八啊,跟上次我和……我在谷蜮遇到的妖兽比起来差到哪里去了。”
他小心偷看了一眼小侯爷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暗自舒了一口气,回过味来后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那颗睁着眼的人头在云中城门口风雨飘摇地挂了三天,北狄人最终偃旗息鼓,递上降书。
云中百姓奔走相告,普天同庆,当晚大街小巷就开始了各种庆祝的盛典。
这仗打了一年多,边城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云中肉眼可见地萧条了不少,已是许久没有过这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
金乌府内亦张灯结彩,大摆庆功宴。
定安侯和几名主帅的席桌摆在湖心亭上。府中各处摆满了酒桌,锣鼓喧天热热闹闹,唯有亭中秋风萧索,仅有两人相对无言。
见秋挠了挠头:“他们三个跑哪去了,怎么不来吃饭?”
“你问我我问谁。”朝应澜夹了一筷子清炒莲心白,安静干饭。
朝应澜碗中的饭下去半碗时,另外三人才姗姗来迟。
“怎么才来,你们干什么去了?”见秋问。
朝应澜瞥了眼几人的脸色,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见夏默默和见春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小侯爷,宁咎……恁还记得吧?”
一旁的见秋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出事了,抬头看向他们。
朝应澜已经有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了,手中的筷子不由得顿了一瞬,心中果然如他离京时预料的那样,再未起半分波澜,平静地问:“他怎么了?”
“恁晓得今年西边也在打仗。”见夏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但俺们莫敢告诉恁,宁咎他也在西边战场。”
朝应澜挑了下眉,手中筷子未停:“他跑战场上去干什么?”
“说来话长,总之是三皇子那派搞的鬼。”见夏道,“其实事态原本蛮好嘞。西境军的钟老将军虽是个软硬不吃的老刺头,但一向惜才,发现宁咎当真有领兵之才后就对他青眼有加,那之后宁咎在西境屡立战功,传去洛阳的也都是美名。”
“嗯。”朝应澜完全不意外,随口应道。
“但是就在前不久,西境军在佘水一带陷入苦战,眼看着就要到绝处时,突然有个头戴面具哩人空降战场,单枪匹马就撕破了敌军右翼防线,配合一千精骑走侧肋直插其腹心,整个战局瞬间起死回生。”见夏看了一眼朝应澜,“小侯爷恁也晓得……这种事只有身负顶尖玄力哩人才能做到。”
朝应澜捏着手中的筷子,安静了下来。
见秋皱眉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万一是哪位隐世的高人仗义出手了呢,跟宁咎又有什么关系?”
“当时在场的将士都看了那玄意乌漆麻黑嘞,戴面具的人只能是影猗。”见夏皱眉道,“最要命嘞是,皇上这次派了监军随军,但听说那监军当时不知咋搞嘞,竟被战场上一根带毒的流箭给射死了。”
见秋的面色也凝重下来,不说话了。
皇帝派的监军必然有人贴身保护,也不会深入敌军,哪有这么容易被流箭射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被刻意灭口的。
宁咎多年藏拙,如今一朝暴露慑人玄力,如果被做实,那就是便是不折不扣的欺君之罪。
在这个时代,身负玄力者少之又少,玄力强大到能当武器用的就更是稀有,否则开国皇帝也不会宁愿费那么大功夫也要将金乌族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
其实驻扎云中的金云骑人数不过数千,却能悍守北境这么多年,其原因就是其玄力对阵普通士兵就如同热兵器对战冷兵器,少说以一敌十,多则一敌数百。
从逻辑上来说,宁咎暴露玄力,就跟直接告诉皇帝他豢养私兵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一场近乎是阳谋,崇明帝虽找不到确切证据,但必然心如明镜一清二楚,就相当于是直接在皇帝心里埋下了一根毒刺。
半晌,朝应澜咬着牙,说话声音轻得有些发飘:“他疯了吗。”
“小侯爷,战场之上您也知道,他应该是……”见春神色晦暗,轻声叹道,“他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是嘞。”见夏点头,“其实以当时那地势,宁咎带哩精骑兵想要抽身不难,但他那个地方只要再退一步,身后池遥城马上就会落入险地。虽说这池遥也不是啥咽喉要塞,但城里六千多口老百姓根本莫时间撤离,按照西戎那烧杀抢掠哩作风就只剩下一个死。”
见夏长叹一口气:“粮道被切,兵力不足,朝廷支援迟迟不到……那种情况,他确实是莫有办法可想咧。”
朝应澜压下自己心中隐约翻动的情绪。
并不算太费劲,只是深呼吸了两口心气就平顺了下来。
「我没猜错的话,高潮应该快到了。」他对系统说。
系统认同:「我看着也像!」
森白如雪的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手边的金制军筹,朝应澜突然开口:“过几日我会亲自去洛阳跟皇帝复命。”
“小侯爷你要回去帮宁咎吗?”见秋的眸子瞬间亮起来,“我也要去!反正刚好仗打完了,北边少说也能安生几年,又没什么别的事情。”
“你三个就留在云中,见冬跟我一起去。”
朝应澜直接无视了他的前半句,漠然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