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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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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悠悠传遍夜色中的洛阳。
“出过宫吗?”没等他的反应,朝应澜又问。
宁咎正直直看着他,闻言摇了摇头。
“那你想出去吗?”朝应澜记得大纲有提到宁咎登基后的第七次南巡,说明他少说也巡游了七次,可能还有北巡西巡东巡微服私访什么的。
他肯定很喜欢出宫玩,用这个当二十岁礼物刚刚好。
“那主子想带我出去吗?”没想到宁咎不答反问。
朝应澜听完不由得一笑,舔着牙尖想你是不是皮紧得慌。
“不想。”他缓声道,“我明日带他们三个出宫,上元佳节,玄武灯会,放灯舞狮,见秋念叨好几天了。”
他侧眼,轻飘飘道:“反正你从没玩过这些,自然也不会心心念念,正好留在皓月宫看家。”他就信口胡诌,皓月宫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宁咎低下头应是。
朝应澜没看他,抬头看月亮,嘴里模模糊糊哼着歌。
等朝应澜将那段记不清词的副歌翻来覆去哼腻了,才发现宁咎还在呆呆望着灯火出神,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想到现在子时已过,已经是他的生日了,还是少欺负点寿星,有损功德。
“失望了?”朝应澜开口。
宁咎摇头:“不会。”
朝应澜拿他没辙,放软了点声音:“你好好答了自然会带你出去,就非要拿话堵我?”
宁咎顿了两秒,喉结上下滑了一下,低声回他:“我怎知你这样便要生气。”
“意思还是我的错了?”朝应澜挑眉,“怪我脾气差?”
“不是,是下奴说错话。”宁咎这下坐不踏实了,不知还能怎么说,只好低头认错,“主子罚我。”
朝应澜扣着他的下巴用了点力气抬起来,挑起个笑:“没说错话,我就是脾气不好,从小就是。”
宁咎仰着头看他,朝应澜便轻佻地扇了下他的脸颊,没用什么力气,连声响都未有一个,就像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的脾气有多不好。
“怎么罚?要不然在这脱光了给我玩玩尾巴?”下一秒,朝应澜又开始装好脾气地跟人商量。
“主子。”宁咎从来拿不准朝应澜的玩笑话,怕他当真要自己在这屋顶上脱,只软着嗓子叫人,算是求饶。
朝应澜弯了眼角,当即轻拿轻放:“那你哄哄我,把我哄高兴了明日便带上你。”
宁咎轻轻接过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往身后带。
朝应澜刚将手伸进下摆便摸到一段熟悉的毛茸茸,本能地就抓在了手上,还能感觉到它控制不住左右摇晃的力道。
宁咎俯在朝应澜耳边,嗓音轻而喑哑:“主子想玩,随时都可以。”
上元节当日。
天不知何时开始阴的,等到朝应澜醒时,窗外鹅毛大雪,地上已是积起厚厚一层素白新雪。
不多时,宁咎便端了热水进来。
朝应澜睁着睡眼软在床头问他:“你是不需要睡眠吗?”昨天他回房休息后宁咎还接着守了夜,至少等到日出才回来睡觉,怎么现在就能起。
他打了个哈欠,含混道:“去换个人过来。”
“不用管我,我不困。”宁咎将柔软棉绒织的帕子浸上温水,动作轻柔地捂在朝应澜脸上一点一点擦,像是在把一只睡眼惺忪的猫从梦里叫醒。
朝应澜被他侍弄得舒服,仰着脸伸了个懒腰缓慢开机,从被子里角度刁钻地伸出一只生白的脚夹着宁咎衣摆扯了扯,打趣问他:“今天就要第一次出宫了,开心吗?”
“嗯。”宁咎弯腰拿衣服,回头看到朝应澜幽幽看自己,无奈补道,“自然开心得紧。”
“我怎么看不出来?”朝应澜眯眼,阴阳怪气,“你若不愿意可别勉强,我们自己也玩得很好。”
宁咎听见这句“我们自己”,有一瞬间不知滋味,片刻压着嗓子道:“我生来便是这个不善表露的性子,主子别生气,下奴开心得今早都未曾入眠。”
朝应澜伸手摸了摸他不住滑动的喉结,收了神通,不逗他了:“睡觉去,走的时候叫你。”
宁咎依言,伺候完朝应澜洗漱便回榻上睡了。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被朝应澜拍着脸叫起来时已近正午。
朝应澜眼带笑意叫他:“走了,睡得像猪。”
宁咎被他一句话侃得耳廓涨红,心下暗道往常分明有人靠近就会醒,怎么这一觉睡得这样沉。
之前买来过年的冬衣疗伤时剪坏了,见春后来又上街上给他单独挑了一件。
是最普通的素白款式,出门时朝应澜却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白色衬你,以后多让他们给你买白的。”
见夏和见春提前去太仆寺调马车了,等剩下三人踩着雪走到朱雀门时,恰好见夏拢着马绳停在门口,见春坐在他旁边对众人招了招手。
宁咎扶着朝应澜上了车,而后相当自然地坐去了他旁边。
见秋上车一看,鼻子像公牛一样狠狠喷出一股气,一屁股重重坐去了朝应澜对面。
过外宫门时,侍卫拦车查验。
朝应澜微扬了扬下巴,宁咎便从怀中掏出牌子掀开车帘给他看。
侍卫看见金羽令立刻开门放行,马车在一群单膝跪送的侍卫前留下两道辙痕。
负责查验的侍卫起身眨了眨眼,问身旁人看没看见刚刚拿牌子那人的脸。
“金乌府的车我哪敢多看。”身边人回他,“怎么了?”
那侍卫一脸迷茫地看着已经消失在茫茫雪色里的马车:“我怎么瞧着像是那个六皇子呢?”
身旁人摆了摆手:“你必是看错了,定安侯会让黑狗上自己的马车?开玩笑呢。”
此时的车厢中却是暗流涌动,见秋盯着抢了他位置的宁咎,只觉得此人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在外面驾马的见夏迎着风雪大声问:“小侯爷,咱中午饭去哪家吃啊?”
朝应澜侧过眼眸看身旁的人:“今天你过……节,有什么想吃的?”
宁咎尚未答话,见秋先哼了一声:“什么叫他过节,上元节是我们大家的节,小侯爷你不要太偏心了!”
朝应澜磨了磨后槽牙,咬着牙笑:“那你想吃什么啊?”
见秋悄悄冲宁咎做了个得意的手势,扬眉吐气道:“我想吃蜀道易的辣子鸡!”
他在心里暗自打着算盘,宁咎久居深宫肯定不会吃辣,看我等会辣死他。
蜀道易,洛阳城中最有名的川菜馆,味道相当正。
朝应澜原本只是象征性地问问他,被这么一提倒真有点牙根发酸了,转头问宁咎:“能吃辣吗?”
宁咎压根没看见秋花里胡哨的各种表情动作,只软着眼看朝应澜:“全凭主子安排。”
见他乖顺得出奇,朝应澜径直扔掉出门前“今天要少欺负寿星”的誓言,转眼又起了逗弄的兴致。
马车颠簸,小侯爷翘着矜持的二郎腿,余光中见人又不着痕迹地换了个重心,淡声开口:“坐不住便跪着。”
宁咎一滞,早知道他阴晴不定,只是自从上次受刑后朝应澜就再未在人前给过他难堪。他终于舍得瞥一眼对面的见秋,悄然从背后扯了扯朝应澜的衣服,小声讨饶:“坐得住,主子。”
朝应澜被他轻轻扯住了衣服,眼里噙起笑意,语气却未缓,轻声问他:“怎么,不是说随时都可以?”
见秋自然见过小侯爷最初磋磨宁咎时的场景,此时已经是双手捧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宁咎心中暗叹,闭了闭眼便准备往下跪,被朝应澜伸脚垫在膝盖下拦了回去。
“谁让你往下面跪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侧坐垫,“跪这。”
玄火无声挂在壁上,车轮将刚下的新雪压得咔吱作响。
马车逼仄,宁咎虽说瘦削,可身量并不低,此时要将头微微垂下才不至于碰到厢顶,看起来可怜得紧。
虽说憋屈,但这个姿势倒比坐着好受多了,刚伤好的屁股肉着实经不住车上这么颠。
跟着小侯爷大半个月,属实是娇气了不少。
朝应澜要微微仰头看宁咎,问:“膝盖颠着痛不痛?”
宁咎自然感受得到一旁见秋看戏的灼灼目光,耻得脸颊发烫,眼里都起了雾色,摇头。
这回朝应澜倒没有苛求他答话,只伸出一只手放在他头顶远离见秋的那个侧边。
宁咎微微低下头让他好摸些,感觉有指尖轻轻点了点,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车厢安静而闷热,见秋还在一边炯炯有神地看着。
朝应澜看着宁咎红着耳尖闭上眼,下一秒,手心里便出现了一只熟悉的毛耳朵。
又软又烫,捏在手心里像融化的糖。
之后过了多久,宁咎是没有概念的,他只觉得度秒如年。
敏感的狗耳朵被人捏在手里变着法地揉弄,他却不能动也不能讨饶,连呼吸都不能重。
终于而突然地,马车停了,见夏“唰”地拉开车帘:“俺们到了……宁咎恁咋又惹小侯爷生气咧?”
手中的狗耳朵被吓得几乎贴在了头皮上,却是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收回去。
朝应澜心情很好地对见夏笑:“他没惹我生气,屁股坐着不舒服罢了。”一边手上轻轻捏了捏示意可以收了。
见夏闻言有些懊恼:“抱歉啊咎,俺待会再驾慢点!”
宁咎下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沉静:“不用,我没事。”回身把朝应澜扶下来,又仔细替他将帷帽戴好,丝毫不知道自己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只有最后一个下车的见秋一头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
小侯爷刚刚一直把手放宁咎头上是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