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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腰封 清晨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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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狭小窗格洒进来的时候,朝应澜缓缓睁开眼,花了半分钟消化眼前的场景。
自己和主角一起躺在柴房地板上,那件外衣基本都盖在自己身上,主角只有腰间搭到了一个边。
宁咎面朝着他蜷着身子,一只左手被他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尾巴尖还被他捏在手心里,整条毛尾巴被拗成了一个曲折的弧度。
好在整个柴房里暖烘烘的,是他昨天半夜被冷醒了,迷迷糊糊点了片玄火。
玄火听话,自不会将柴房点了,烧一晚上也没费多少柴。
……其实咖啡味闻久了也还行。
不合时宜的念头一闪而过,朝应澜眨了一下眼睛,霍地坐了起来,用力按了按自己宿醉的脑袋。
「终于舍得醒了?」系统幽幽道。
「你先别说话,让我理一理。」朝应澜沉默了三秒钟,问,「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你。」系统已经四大皆空,平静道,「为什么我玩一盘扫雷的功夫,回过头你们俩已经擦上边了?」
「为什么你能玩扫雷?」朝应澜狐疑。
「这是重点吗!」系统崩溃道,「你不要摆烂啊宿主!!」
朝应澜显得很冷静,他低头给主角把衣服搭好,把人横抱起来,飞速运转的脑子还有空分神感叹一句好轻。
宁咎闭着眼睛,脸颊依旧绯红,显然还在难受。
没有外在干预的话,潮月期至少要过一周才会结束。
朝应澜心里盘算着得给他弄点药来,一边走出柴房门,这才看到门口躺了一排人。
想来是见春看他进去时脸色不好,怕宁咎带着伤又被他折腾过了,不放心等在外面,最后演变成了三个人倒头一起睡在外面。
朝应澜才不担心他们,金乌皮糙肉厚的,战场上一连半月饮冰卧雪都没事,一晚上冻不出问题。
他直接抬脚跨过去,抱着宁咎回到寝殿,将人放到窗边软榻时不小心碰到了他身后的伤,搭下的眼睫毛颤了颤。
朝应澜笑了一声:“醒了还装睡?”
也是真有点怕他昨晚伤口出了血没管又要不好,丢过来一瓶药:“自己擦。以后我睡床,你睡榻。”
宁咎睁眼,朦胧看他。
朝应澜一转头就见他直直盯着自己,一双眼睛连焦都聚不拢,莫名想到昨晚,不禁放软了一点口吻:“等会我让他们去给你拿药。”
“拿不到。”宁咎开口只有气声,“宫里没有。”
朝应澜一听,才弄明白主角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存下一点药,原来如此。
阻断潮月的汐药是分种族的,而皇宫里的下人自然不会招影猗,更不要说一众后妃皇子公主。
整个紫禁城里只他一个影猗,内务府又怎么可能备他的汐药。
“那就出宫去买。”朝应澜随意道,完全没觉得是什么事。
他四仰八叉地倒进自己柔软的床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宿主,如果你准备从此留在这个世界和主角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我会祝福你的……」系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哭了出来来,听起来情感很复杂。
一句话给朝应澜听愣了:「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系统抽抽噎噎:「?」
朝应澜:「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拉仇恨这件事是个长期项目,应该有一些战略部署。」
系统迷迷瞪瞪:「?」
朝应澜闭着眼解释道:「就是说这事功不在平时,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系统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可以先假装对他好,最后等到关键时候再从背后捅他一刀?」
朝应澜原本想得差不多是这样,只是不知怎么听系统说出来就觉得这么难听。
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下难受得蹙着眉头趴在榻上的主角和他头顶毛茸茸的狗耳朵,半晌慢慢道:「对。捅完刀我还可以告诉他,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计划,他从头到尾都被我玩得团团转。」
「妙啊!」系统擦干眼泪拍案叫绝,「就这一下妥妥事半功倍!宿主不愧是你!」
朝应澜嗤了一声,再没说话。
那天下午,隔窗看见李公公出现在皓月宫门口时朝应澜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可是大年初一,狗皇帝虽说是皇帝,也不能大年初一召见他吧,他以前当霸总的时候都干不出这种事。
而且见春他们三个都出宫了,他还得一个人走那么远。
「宿主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系统蹦跶。
那边,榻上的宁咎撑起身子,一张俊脸红扑扑的,挣扎着就要出被窝:“我陪你去。”
“开什么玩笑。”朝应澜直接将人摁了回去,心说怪不得他要提前把自己锁进柴房,潮月上头真是主角也失智。
先不说他那屁股能不能走路,头顶上的狗耳朵都还没收回去,踏出皓月宫门朝应澜还能应付,踏进太和殿门他可就管不了了。
宁咎于是趴在榻上看朝应澜换衣服。
这朝代的腰封实在复杂,朝应澜每次都没耐心学,乱七八糟弄了一通也没穿上,皱着眉头叫:“宁咎。”
宁咎眼中散开一片浅淡的笑意,被窝里的毛绒尾巴轻轻摇晃起来,他无力地撑起身:“你过来些。”
朝应澜便走去榻边背过身给他弄,无聊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宁咎垂着眼眸把缎绳一根根理顺,压着低喘嗓音沙哑:“你从来都不肯花耐心,自然学不会这些。”
朝应澜撇了撇嘴,心说耐心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浪费,要是我宝贝公司的事情我能有十八颗耐心。
宁咎艰难跪在榻上给他戴好腰封,又系好披风,昏昏沉沉的脑子还记得提醒他:“记得带扇子。”
朝应澜没忘,他随手捡起自己的白玉扇挽了个花,走前顺手摸了一把还在阵阵打颤的狗耳朵:“药来了就吃,不用等我。”
说罢走出寝殿,冲李公公轻笑道:“有劳。”
李公公满面堆笑地摆摆手:“圣上龙体抱恙,心情不佳,小侯爷待会可别再乱说话了。”
朝应澜挑了挑眉:“陛下怎会突然生了病?”
李公公一脸愁容:“许是近来宫中事多,忧思过重。”
朝应澜了然,狗皇帝这是亏心事做太多,被诅咒一说直接吓病了。
坐上步辇,再次穿过重重朱红宫闱,这一次却是没走太和殿,而是直接进到了皇帝住所,养心殿内。
暖色阳光照在黛紫色的牌匾上,上面“养心殿”三个大字龙蛇游转,金光闪闪,和皓月宫那落魄牌子一比不知高端大气了多少个档次。
不过走进去一看,布置得远比不上皓月宫喜庆。零星灯笼寥寥,清清冷冷,凄凄惨惨戚戚。
朝应澜跟着李公公穿过皇帝四季常青的小花园,踏进养心殿的一瞬间还是无法避免地有些怵。
殿内光线昏沉,空气浑浊,绕柱而攀的白玉大蟒仿佛死去多年的尸体,散发着森森阴气。
太监宫女个个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崇明帝靠在床上一脸病容,看见他来了,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叫他过去。
朝应澜看见他在那缠绵病榻,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前两天同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宁咎,心下暗道报应。
地上又是个摔碎的茶杯,狗皇帝还是这么爱乱摔杯子。
走近了才发现榻边瑟瑟发抖地跪了一个熟人,上次在永安宫见过的刑部尚书。
他一猜就知道又是这事,面无表情地缓步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到床边躬了一身:“陛下。”
“朝爱卿来了。”皇帝缓了缓面色,“前日已经是死的第四个人了,朕让你查的事还是没有眉目吗?”
朝应澜心说狗皇帝P得一手好UA,你不是让我进宫镇邪的吗,什么时候查案也关我的事了。
他看着视线下方的字幕垂首道:“臣不才,只会捉妖驱邪,不通阴私诡术。”
崇明帝听见“诡术”二字,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登时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你也觉得是诅咒?”
朝应澜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抬头看,只兀自道:“天下诸门诡术众多,陛下为何单觉得是诅咒之术?”
皇帝这才缓缓躺了回去,语气也好听了,问他:“爱卿是说,不一定是诅咒?”
朝应澜抬起头来,缓声道:“诅咒乃西凉秘术,罕少见于中原腹地,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紫禁城中。”
话音掷地,在空旷殿内幽幽回响。
只有崇明帝自己知道这句话让他感到多么恐惧,从第一起死亡案起就开始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西凉女人近乎要将他逼疯。
他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无缘无故。
紫榆宫、昭纯宫、碧霄宫、永安宫,死者尽是紫云一脉,这一切都跟十九年前的女人死前所说的话相吻合。
就只差最后一个了。
“朕知道了。”皇帝浑浊昏黄的眼睛转了转,缓缓看向朝应澜,“宫中不太平,既然不是妖邪,爱卿近日也要多加小心。”
一步踏出养心殿,朝应澜只觉得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敷衍地别过不住感谢的刑部尚书,出来的路上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相国,心想狗皇帝效率还挺高,人躺在病床上还有精力对相国公下手。
朝应澜才不关心这些琐事,头也不回地上了回皓月宫的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