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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尸首 朝应澜冲到 ...

  •   朝应澜冲到院内时正好看见木生追着一黑衣人飞远了,再一看那人房间门窗都只剩了框边,沿上还残余着大片漆黑的冷焰。
      透过残破门框,能看见一人垂立于破败房屋内。

      他顾不得刺客那边,径直飞身入房,却在伸手扶人前的最后一刻很有分寸地刹住了动作,半空中的手临时转道捏了个诀,将破损的门窗封上一层玄火隔冷。
      看了半晌,语气不善地问他:“玄骨呢?”

      宁咎咽下一口上涌的血气,扶着桌沿坐下,抬手指了指。
      朝应澜顺着方向去柜子里翻出全知提到过无数遍的那个包袱,没好气地从海螺石锥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翻出一个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拿过来放桌上,冷冰冰地问:“那木头又不是个顶用的,这个为什么不随身?”

      “太招摇。”宁咎只剩气声。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茶的手抖得朝应澜心烦意乱,在心里默念了五遍分寸感,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帮他扶稳了。
      后者眸色一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也没有抵抗,就这样垂着眉眼一点点将那杯水饮尽了。

      这时孟蛋和一群听见动静的和尚们都赶来了。
      孟蛋只知道太上皇玄力倾世不知道玄骨内情,自然不会担心什么。那管事的小和尚就更懵了,兀自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狼藉如飓风过境的房间张大了嘴,目光寻到静坐于中的屋主,半天没能发出声来。

      宁咎刚收回摸着玄骨的手,停下调息,便见朝应澜在自己身前挡了半步,说话的语气不耐烦极了:“多少钱照价赔偿就是了,张着嘴杵这有什么用,你嗓子眼长得很好看?”

      湿答答的小和尚被凶了大一跳,实属无望之灾,宁咎无奈,从身后轻轻扯了他一下,让他别不讲道理。
      朝应澜被他这一下扯得心里无声一跳,正好宁咎压下喉口残余的腥气,抬眸对那小和尚道:“方才实有贼人闯入,情急之下损了房屋,实在抱歉,我可原价赔偿。”

      小和尚看看宁咎,又看看朝应澜,谨慎地报了个数,靠在最外围看戏的孟蛋听见便默不作声捂紧了钱袋子,生怕朝应澜为了挣表现又来敲自己的钱。

      毕竟此人之前为了凑一身前男友套装,都穷得叮当响了还非要找自己借钱添云锦锈缎的天蚕丝袍,最上等的珠石玉冠和宫廷品级的松烟檀露香配囊,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结果那人倒是相当自然地看向了太上皇,伸手掏人钱袋的动作娴熟得过分。

      “……”
      孟蛋无语地望了眼天,心说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他的追夫路线。

      赔完钱换了新房间,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两人,新房间热气没起,湿冷得很,宁咎进了被子靠在床头也不再出声了。

      朝应澜凝眼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趟来他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是因为太难受了?

      如今看不到生命值面板,朝应澜想到这就心里焦躁,脸上跟着满是尖锐的郁气:“是谁要杀你?”
      宁咎无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微动,不知在思量什么。

      见人不说话,朝应澜的语气更阴沉了:“这一路都没事,偏到京郊就出事,是苏……”
      “别急。”宁咎轻声打断了他,对比之下他反而显得很淡定,就像刚刚被杀的人不是他一样,“坐一会,等木生回来再说。”

      也是。
      朝应澜深呼吸了一下,在他给自己让出来的床沿坐下,焦灼等待中忍不住低头找了些事来干。

      宁咎倚在床头一动没动,任由他“很有分寸感”地只拿了两根手指扒拉自己的衣服,逐个检查自己身上的暖宝宝。

      朝应澜在这样莫名温存气氛中逐渐平复了下来,一边垂眼检查,一边仿若不经意地开口问:“小眷村那位阿晴姑娘给你敷药时,你也像现在这么乖?”
      宁咎倒也不惊讶,只平淡道:“她不上手。”

      任自己上手还肯老实回答问题,他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好倒是出乎朝应澜的意料,不由得多看了人一眼,笑了:“陛下这是……在心虚?是因为木生刚刚在我屋外吗?”

      他刚出门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木头追人的路线分明就是从自己那个方位出发的。

      幽微黑眸不明显地一闪,宁咎默默拂开他的手,低头理好衣襟,轻声问道:“又要生气?”
      本来心情开始变好的朝应澜一听,转眼又晴转多云了,开口不阴不阳地道:“我敢吗?这天底下谁能被陛下窃听是他的荣幸,谁敢生气?”
      宁咎“嗯”了一声,语气无波无澜:“你知道就好。”

      朝应澜闭眼微笑着深呼吸了三下,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下一秒张口就破骂道:“派人监视本来就是你不对,我又不是你的敌人!当时也是现在也是,你想知道什么事你就不能直接问我吗?”
      “是我做错事在先,所以你之后怎么做都是对的?”宁咎显然也动火了,语声虽然沉冷依旧,说话却明显比平时短促了几分,“那你方才与孟姑娘在屋里说了什么,现在告诉我吧。”

      朝应澜一顿。

      “不想说?”宁咎定定看他,浅淡嘴角紧紧绷着,“那我来……”

      “陛下。”门外传来木生的声音,二人猛然收声。

      “进来。”宁咎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不是让你留活口?”
      木生跪地请罪,一板一眼道:“死士,服毒,属下阻止未及。”
      说着双手呈上一片白布,正中两瓣暗红色的空壳,显然是从死人牙后抠出来的药壳。

      宁咎没再说什么,于是湿淋淋的木生拎着刺客湿淋淋的尸首准备拖进门槛。
      他一脚跨进门才发现朝应澜也在,此时正抱臂站在房间一角,背影散发着怒气,好像是在吵架。

      定安侯虽上过战场,却还养了些洁癖的习惯,以前陛下都是极力纵着的。木生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家陛下。
      后者点了头,尸体拖着湿痕进入房屋正中。

      木生转身阖门时朝应澜才注意到他带了具尸体进屋,顿时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脏了,皱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

      尸首衣冠不整,显然是刚才已经被翻过一遍了。

      宁咎问:“可有发现什么?”
      木生颔首:“没。”

      宁咎蹲下身,伸手在尸体的脸周摸了一圈,没摸到什么异常,直接动手扒起了衣服。
      朝应澜看似不想管,余光却一直瞥着这边,看到这终于忍不住了,三步并两步把人拉起来:“你做什么?”

      宁咎本就虚浮乏力,被他扯得脚下一晃,后腰在那人提前虚护在身后的手臂上抵了一下才借力站稳了。
      他回头看见那人一副若无其事的侧脸,深邃黑瞳中几番情绪翻涌,最后暗叹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世上想杀我的人多,真正敢动手的却少,此人玄力高深、身法强悍,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该是能寻到一些线索才对。”

      “那也不行,谁知道他服的什么毒药,万一摸不得呢。”朝应澜眨眨眼睛,也知道自己没占理,胡乱造了个理由,“让他摸。”

      木生:“……”

      这一年里,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位的醋性倒愈发大,竟连死人的醋也吃。
      木生看明白了,低下头,当着这两位的面细细翻查起来。

      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只见他指尖刚刚碰过的地方,尸身腰腹处的皮肤有些古怪的发皱。
      他伸手过去又摩挲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揭下了一片仿制人皮,做工极其精细,若非今日下雨,被水浸过,根本发现不了。

      假皮掩盖下的灰白皮肤上纹着一道碧绿色的醒目图纹,是一个标准的倒五芒星。

      “陛下。”

      对方既然大费周章地将这刺青遮下,足以说明其关键,极可能是其组织信记,但宁咎回忆了片刻,对这个记号并无印象。

      此事不像是宫里的手笔,自己三日前就已去过信,他们早知自己的路线,不会等到京郊才动手。
      现在又出现了这等未曾见过的信记……

      宁咎直觉得不安,伸手接过木生递来的那小块仿制人皮,在指尖捻了捻,又置于鼻下闻了闻。

      入手温度寒凉,有不明显的细裂,像是冰纹绡。
      这种材质对于伪制人皮来说有些粗糙,需多经一步特殊工艺处理,所以成品会带有一股不明显的辛味,一般不会有人拿它来做人皮——除非,是在特产冰纹绡廊南。

      廊南自百年前的石马天灾后便沦为一带荒芜贫瘠之地,当地没有什么出挑的势力,硬要说的话,四年前容妃一案后宁轩被下放去的就是那里……

      难道是他?

      宁咎眸色翻冷未定,他不觉得如今的宁轩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敢把手伸到京畿来。

      “传信给庞铮,命他即刻彻查所有涉及碧色倒悬五芒纹的卷宗,着重排查廊南诸州,明日酉时我去刑部听禀。”

      木生利落颔首:“是。”
      他身上的衣服滴滴答答的,宁咎平声道:“衣服换了再去。”

      朝应澜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这句醋都没来得及吃:“等一下。”
      “怎么了?”宁咎目光转向他,略微皱起眉,“你知道此纹?”

      原本看这图案是没什么印象,可刚刚听到“碧色倒悬五芒纹”几个字时他倒是想起来了。
      当初看到苏慎勾结那个金吾卫指挥使企图杀人时,他曾把相关的问题都细细盘过一遍,可惜“韩昀”居然不是那人本名,全知不认,问不出什么,只能得到一些现场细节。

      他记得,当时全知就提到过一个“绿色倒置五芒星”。

      他简洁道:“韩昀身上有一个。”

      木生一顿,抬头看宁咎,显然是质疑定安侯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除非是当初和韩昀勾连也有他的一份。
      宁咎没理他,只道:“韩昀那时也是服毒自尽,刑部应有尸检与毒种记录在册,一道查证。”

      他口中语调平稳,双眼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身边之人,神色却并非怀疑,而是一种探究,就像是……想弄明白一道伤口缘何而痛那样。

      听到命令的木生当即不再多言,颔首领命,走前从襟中掏出一枚清润玉戒双手递给了宁咎,被后者妥善收起。
      朝应澜瞥了一眼,忍不住想这又是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成天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生带着那尸身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刺客的线索尚需等刑部,之前吵到一半的架也不方便再继续,气氛卡在某个微妙的地方不上不下。

      朝应澜看见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的动作就心堵,皱起眉又催了一次屋中的玄火,心想这金乌玄火空一副响名头,怎么烤个屋子都热得这么慢。
      他暗骂了好几声没用的东西,丝毫不考虑这湿寒天空气本就热得慢,自己玄火这效率已经能赶上新世纪空调了。

      此时一杯温热茶水递过来,打断了某人和几团火的较劲。

      世界倏然一静,朝应澜看过去,看见那人垂着眼,另一只手提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眉眼不抬,只轻声道:“别气了,喝口水。”
      他面色一顿,满脸郁气瞬间化成冷玉凝塑的贵气,悠悠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淡然道:“谁气了。”

      对面人不再说话,等他喝完这杯茶,才似是闲聊般平静地开了口:“去年上元节后,苏慎伙同韩昀发动的那次宫变,是见春和见夏率一队金云骑救了我性命。”

      “那是他们该做的,陛下不用谢他们。”
      要是他们当时按我的遗命好好陪你过上元还哪会有后面这些事,朝应澜耿耿于怀地想。

      宁咎眼里划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即逝:“只是我方才突然想起来,见春事后告诉过我,说他们当时本应在凉州附近寻你踪迹,之所以能及时收到消息赶回宫中,是因为有人提前一天给她传过信,说‘宫中风动,勿离京远。’”

      朝应澜缓慢眨了下眼,没说话。
      刚才他还奇怪这人为什么没问自己是怎么知道韩昀身上有五芒星的,没成想他已经想到这里来了。

      “……原来是你。”
      宁咎闭了下眼,不再去想那时的种种假如,片刻后继续道:“可你那时既能提前看到他们筹谋,为何今日却看不见刺客是谁所派?”

      朝应澜本来提这事就窝火,现在听他语似怀疑,直接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宁咎缓慢抬起那双如渊寒眸,一字一句地说:“我知你来自云外化境,身有通天神赋,可置方外物,晓天下事……”
      朝应澜眼角猛地一跳,就准备发火,却听他下一句话接的是:“为何现在没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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