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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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穿过阿特拉斯峡谷公路，便可抵达艾本哈杜村。从外观看来，映满夕阳余晖的赭红色建筑群，配合小丛的绿色植物，世界遗产露出了全部面貌。
走过蜿蜒曲折的迷宫巷道，江临风宋崇雪一行人来到了村落中仅存的祖屋之一，翡拓总部的经理已经在此，特邀的几位柏柏尔族银饰匠人也已到场。
宋崇雪站在土黄色巨石与红黏土覆盖的砖墙前，动作轻微地舒展身体，以缓解颠簸车程的疲惫，江临风抓紧时间对着他一个抓拍。有拍摄任务备书，他无论在何时按下快门宋崇雪都并无异色。
银饰技艺相关的内容由助理摄影团队拍摄，江临风掌镜让宋崇雪与几位手工艺人合影后便赶着下一个行程。从古村落到沙漠还要坐长达数小时的车，他们将会在撒哈拉沙漠停留相当长的时间，随行的车辆数也非常惊人，但就算是四驱车也没法深入沙漠中心，至多停留在营地，之后还得改换交通工具——骆驼。
从山路到荒漠，从绿变红再到无尽黄沙，从城市到荒野，远离文明，奔向自然。
翡拓总部的高管与宋崇雪江临风一辆车，对方与江临风似乎是熟人，自碰面起就交流不断，宋崇雪对小语种毫无涉猎，至多只能从他饱满圆润的吐字与翡拓总部位置来判断是意大利语。
聊到兴起时，江临风手肘撑着，修长的手指比出手势，仿佛捏出声音的形状。那位高管频频向宋崇雪投来目光，圆圆的蓝绿色眼睛里精光闪闪。宋崇雪能感知到对方的友善，回以微笑，沙漠从白昼遁入黑夜，温度也骤然转凉，开着的车窗送进来粗糙的风，吹散他的乌黑头发。
“Luca在夸你。”江临风借车子转弯的惯性往宋崇雪身边靠，两人贴近时他如此告知。
卖了个关子后他接着指手画脚，如果诗琪在场，大概会评价江临风的双手动作像粉圈爱用的表情包——当有人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
“什么？”宋崇雪保持端庄笑容，口型几乎无变化，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没得到回答，他看向江临风，好整以暇问：“夸我什么？”
“夸你美丽。”
远处的骆驼队伍在巨大无尽的沙丘脊线上缓慢行进，间隔有致，空出夕阳的色彩。宋崇雪的半边脸被红紫色调的色彩晕染，鼻梁上镶一道金边。
被寂静无声的光线包裹着的宋崇雪的神态格外平静，眼里映着红色天穹，他被窗外的震撼景象骇到屏息，江临风在不知何时也停止了交谈。视线放远四十厘米，他也看起风景。
抵达营地时天已全黑，头顶是沉默的银河系，脚下是黑寂的沙海。一行人只套一件单薄的防晒外套站在风里，四周是难以想象的寂静，除却这片亮着灯的营地外，四面八方皆是无尽且无言的沙丘。白日的灼热与鲜艳全部消失，热闹的驼铃也不再响起，相对的是极致的冷寂、暗淡与宁静。
宋崇雪的出国次数屈指可数，至多就是海岛度假三天或是电影节红毯上走三分钟，如此原始又纯粹的自然之境，他还未曾踏足过。与冰川荒漠都熬过的江临风不同，他的兴奋清晰可见。直到小乔给他拿来防寒外套，宋崇雪的眼睛也没停下张望的动作。
为了最大程度少减少沟通与日程安排成本，此次拍摄有当地经验丰富的导游随行。住宿、交通、保险等都由导游安排联系。这些私人企业早就习惯招待各地远道而来的旅行团，虽是帐篷，但基础设施一点不缺。甚至更为豪华的沙漠营区域还配备豪华了私人帐篷，私人帐篷便可独享淋浴间及五星级便利设施。
不过需要收费才可升级。
江临风看着远处公共浴室门口排起长队，再一眼便看见仅披着浴巾就从里面出来的男人，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导游已经小跑着往来递交证件与安排帐篷去了。江临风冲着营地的工作人员勾勾手，一个裹着头巾棕色皮肤的小个子男人立刻过来，一张口就是阿语，江临风试着用法语跟他问了句话，对方只能用漆黑的大眼茫然地回看。
江临风勾着对方的脖子，比了个手势，寄希望于对方还能懂几个英文单词。
“马内？”他拍拍胸脯指自己。
小个子男人点头。
“V——I——P——”
江临风拖长了腔调，手指指上面，又远远地指更远的豪华营地区。未等小个子男人表态，他“唰”一指公共浴室，双手在胸“哗”一下比了个叉，随后四指并拢掌心朝上送向远方，意味深长地点头。
小个子男人终于逮到机会点头，一开口就带一股纯正的烧烤味：“OK！OK！”
下一步就是拐带宋崇雪。
他拿出毕生演技凑到宋崇雪身边，语气自然道：“这么冷咱们先进去吧，导游刚把钥匙给我了，你的就在我对面。”
宋崇雪看他一眼：“你刚刚跟工作人员比手画脚那么大半天，导游早跑没了影，你们什么时候碰的头？”
江临风演技用尽：“好吧我用了钞能力。”
“项目的工作人员很多，那就听导游安排，不用搞特殊。”
江临风正色：“我出差必须五星，不然睡不好，影响我工作质量。”
宋崇雪到了无人关注的自然环境里好像鲜活很多，花费两秒钟赏了他一个完整的白眼：“那请问您拍那些野生动物的时候，住的是哪家五星级？”
“宋老师居然关注我的作品。”他很有兴致地行了个绅士礼，“我真是受宠若惊。”
“可我不想让大明星去睡间距不到一米的帐篷，也不想让大明星去挤公共浴室。”
他开始危言耸听：“隔音很差，隔壁打呼噜都能听见。”
“一群人都能看见你的裸体。”
然后开始诱哄：“升级帐篷那边还有露天无边泳池，小宋老师难道不想泡在沙漠的池水里看星星？”
宋崇雪悠哉悠哉地点头，随后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不会游泳。”
“我们可以泡澡啊，你想，那么广的水面就是巨大镜子，头顶的星河还会映在水里，和星星一起洗澡，机会难得。”
宋崇雪重复他开头的两个字：“我们？”
江临风小声：“那跟你一起洗澡，对我来说也机会难得嘛。”
宋崇雪懒得和他掰扯，看见导游又跑过来，正打算喊上小乔一起过去。只听见耳后传来坚定的一声：“我行李箱里有泡面，香辣、海鲜、鸡汤、番茄。”
他顿住。
“还有火腿肠和即食鸭掌。玉米肠、纯肉肠、淀粉肠，泡椒无骨鸭掌。”
宋崇雪低下头，顺势甩了下头发回过身来。
为求自律，飞机餐是冰冷沙拉。结果落地后的餐食除了饼还是饼，宋崇雪早已生无可恋。
江临风几乎被可爱到语无伦次，看他在月光下仿佛“师出有名”的镇定神情，最后补充一句：“帐篷里肯定有热水。”
“吹了半天的冷风，我们等会泡个泡面吃呗。”
宋崇雪没回他，挥手喊来小乔嘱咐道：“明天的拍摄我和Linc还有一些内容要沟通，还要去他那里聊一下，你自己早点休息。”
小乔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后又想起了什么，哭丧着脸给宋崇雪提醒：“雪哥，千万要随身带零钱，他们这儿公共厕所要收费！给我急得差点尿裤子！”
宋崇雪闻言一愣，如临大敌地侧过头求助江临风，对方比了个口型——“有私人卫生间”。
有电有网，有浴室有厕所，有餐具有热水，幸福生活莫过于此。宋崇雪脚踩着厚实地毯，坐在低矮的沙发里，捧着杯子先喝了一口热水。
室内还有空调，至于还要额外付费这一点江临风没跟宋崇雪说，他穿着短袖，踩着棉白拖鞋忙里忙外，在吧台上烧水、撕调料包装，剥一根完美无缺的肠，掰弯扔进宋崇雪那碗海鲜面里。神情姿态都相当居家，唯独给宋崇雪端泡面来的时候像打猎回家的狮群首领。
“你和翡拓总部的人好像非常熟悉。”水烧开后一室安静，为打破这种不自在感，宋崇雪主动挑起话题。
“你对Fato了解多少？”江临风随口问。
宋崇雪脑海中闪过之前看过的背景资料，原是家族企业，后并入奢侈品集团……
“Fato由一位痴迷于文艺复兴艺术的意大利没落贵族与一位知名手工坊的珠宝匠在佛罗伦萨创立。”
“那个痴迷艺术的小老头是我曾外祖父。”他还是不太熟悉祖辈关系所涉及的名词，一字一顿说得还有些卡壳。
不过不影响宋崇雪张着嘴发愣，眼神飘忽好像已经分不清真假。
半晌，他啃干净了叉子上的半截火腿肠，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宋崇雪斟酌再三，仰着头盯他，眼里却无任何实际含义，他抿一下嘴，口腔内还残留调料包的科技余味，随后谨慎又怀疑地问江临风：“所以你是……八分之一混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