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29、第 29 章

　　闻金骁睡在仇岛的头发上，仇岛被他压的动弹不得，两人侧躺着，仇岛的后背险些贴上他的前胸，因为太热了。他问仇岛为什么会留这个发型，他每说一句，仇岛就感到热气扑在头皮上。仇岛小声说：“因为我的青春期到了。”

　　闻金骁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嗯了声，仇岛解释道：“我该叛逆了。这是我叛逆的标志。”

　　他一下笑了，想这算什么叛逆？留长头发就是了？但他又想，像仇岛这样的背景，内里柔软乖巧希冀得到大人的关怀，在发现大人不以为然，认为一切都是仇岛应该的时候，于是另一种形象就悄然而生。一场发生在仇岛身上的革命，没有流血，却一样刺痛眼球。就是头发。

　　闻金骁往仇岛头发里埋了埋，仇岛抗议说他压到头发痛，闻金骁也不挪开。就着这样的姿势一觉到天明。

　　晨光熹微，闻金骁起床，仇岛跟着爬起来，闻金骁劝着让仇岛继续睡，仇岛不肯。这个点儿，马凤来还没起呢。两人收拾停当，闻金骁穿着运动鞋，仇岛则穿上他那双帆布鞋，看不出什么牌子，想来要么是捡别人的，要么是地摊儿上随便买的，贵不到哪去。

　　沿着旭日东升的方向，穿行在白杨树遮蔽的人行道上，闻金骁压着步子等仇岛。早上微凉的风拂在脸上，人格外的清醒。一开始，仇岛还能跟上，后来跑到早餐店门口，就说跑不动了。连桥都没有跑到。

　　闻金骁就知道他要这样。

　　二人坐在外面露天的桌椅位置商量吃什么，仇岛说都行。闻金骁给他叫两掺的胡辣汤豆腐脑，炸糖糕，素的水煎包。门店上的招牌在经年的风雨里潲色了，红色变成浅粉色，只有逍遥镇胡辣汤六个字还瞩目。

　　“你就是起来吃早餐的是吧。”闻金骁说仇岛。

　　仇岛：“你冤枉我，不行咱吃完接着跑。”

　　“谁刚吃完就跑步的？”闻金骁给仇岛拽一口油条，让他泡汤里吃。仇岛以为汤会很烫，入口正好。他们吃的是第一锅，早餐店四点多就开张了，到这个点儿都快上第二锅了。仇岛说好吃，冬天吃更好吃了。闻金骁说他们一年四季都这么吃。仇岛说吃不烦啊？闻金骁笑，说这么多年了，在外地不吃还会想。

　　吃过饭两人漫步回家，仇岛打着呵欠，闻金骁让他回去再睡会。仇岛问可以吗？闻金骁说没问题。

　　小卖部开门了，仇岛进去买糖，玻璃瓶的，里面是琉璃纸裹的糖果。等到回家，仇岛把瓶子放在电视机马凤来的药瓶旁。他给马凤来买的。那种糖衣包裹的药丸吃起来不会苦的，只有极个别是涩的。仇岛小时候不会吞药，他妈都用擀面杖给他碾碎，苦哈哈的搅着温水下咽。仇岛吃药都要吃糖的。反正马凤来都是假牙，且这样的摄入也并不会加重她身体的负担。闻金骁就没管。

　　仇岛要是走了，就没人给马凤来买糖了。

　　马凤来起来吃早饭，仇岛已经在睡回笼觉了。

　　闻金骁去市场买了一台立式的风扇，有点儿像工业用的，转出来的风很猛。他在屋里安装风扇，仇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上看他，嫌低了还拿枕头垫下巴。闻金骁问：“要不要喝水？”

　　仇岛说要。

　　闻金骁用湿抹布擦了下手，把杯子端给仇岛，仇岛就着他的手坐在床上喝水。“哥哥，我要我的电子宠物。”闻金骁又把瑞瑞给他的玩具拿过来，仇岛赖在床上不说动，手里扣饬着玩具，闻金骁把风扇拧好，开着二档风对着他吹。

　　仇岛拍拍凉席，说：“你上来嘛。”

　　闻金骁到床上，仇岛热乎的身子靠过来，新风扇比旧的好使，蚊帐大开着，否则风力就会减。仇岛晃着脚，扭头亲闻金骁脖子一口，把他当人肉靠枕倚着。闻金骁坐着不动，仇岛反手捞他的胳膊，横在自己腰上。他撤了下，仇岛拽着他不让他挪开。

　　“你还小。”闻金骁把这句话说得很沉。

　　仇岛手忙着，眼神都没给闻金骁，嘴上说道：“哥哥，别那么要脸。”

　　闻金骁愣了下，他垂下眼看仇岛，仇岛丢开手里的玩具，乜他道：“什么小不小的，你是我妈还是我爸，说这种话。”

　　闻金骁从没觉得自己老派过，但在这一刻，这一秒，仇岛让他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他捏仇岛的脸蛋儿，纠正道：“大一天也是大，你少跟我浑。”

　　“我就浑。”仇岛骑到闻金骁身上，风扇不管用了，天儿是那样的热。他的目光灼灼，闻金骁像擎着一座小塔，被镇住了。“你怎么不叫我呀？你不喜欢亲我，不喜欢摸我吗？”

　　闻金骁的喉结滚了滚，仇岛没分寸的摸上去。仇岛的还不显，不像闻金骁，优越的吓人，单单看去已是一个合格的成年男人了。仇岛用拇指扣两下，闻金骁按下他的手，他笑嘻嘻的，把干燥的嘴唇印在闻金骁下巴上。

　　闻金骁双臂紧着他的腰，瘦得麻杆儿一样，偶尔会显现青春期雌雄莫辨的特质。他的小腿折在大腿下面，晃一下，乞着说：“你昨天都还叫我宝贝的。”闻金骁敛眸，他们日夜同吃同住，连个正常的私人空间都没有，生理躁动是无可避免的。仇岛带着猫科动物的野性，略难驯服。

　　“去坐好。”闻金骁哑声。

　　仇岛：“你知道吧，我不会怀孕的。”怕暗示的意味太重，闻金骁嫌他不矜持，仇岛满嘴跑火车道：“如果你不喜欢我说这种话呢，我以后会少说的，没办法，我上的外国语学校嘛，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我同学比我Open多了，我算很保守了。”

　　闻金骁盯仇岛的脸，竟也没红，还在闻金骁面前胡扯。就他口中赵帕那个性格，还能给他上外国语学校？那都是有钱小孩上的，西式教育，闻金骁都不去戳穿他。再西式教育也没谈个恋爱上来就坐男人大腿的。仇岛根本就没接触过正常的恋爱关系，他懂什么？闻金骁倒心疼起仇岛来了，大手托着仇岛的脸，摸到软乎乎的脸颊，暄得要命。

　　仇岛被闻金骁摸的不自在起来，想要闪躲，闻金骁固定着他的脑袋，额头滚着额头，好一番温存。仇岛说不出话，闻金骁在这种时刻叫他宝贝，仇岛体会到被珍视的滋味，眼睛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