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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往事 ...

  •   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那郭秀才,只待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郭秀才脸上的胡子翘了翘:“我家,如今也只我一个了,为兄长报仇乃是我唯一寄托。”
      “能说明白点吗。”许安悦歪着脑袋催促。
      那郭秀才瞪着眼睛:“我要,跟着你们!”
      哈?许安悦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知这调解矛盾的走向,还没能变成招贤纳士?
      虽然,这人勉强只占个“士”字。
      “阁下要跟随我们去赴任?”杨庭风问
      四目相对,郭秀才眼中都是坚定:“我在这陈家村,等你们几月,才等到,若是要等你们的消息,又不知到猴年马月去了,我得跟着你们,查明真相!”
      郭秀才淡淡下了结论:“如此,最为妥当!”
      许安悦:“我们只是去个小小的驿站任职。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几年,你在这还能够耕田务农、习武或考取功名,跟着我们,岂不白白浪费时间。”
      郭秀才道:“我自然要去,我郭家都是坦荡之人,若冤了你们,我这头赔给你们,若没有,我立刻取了你们的狗头!”
      许安悦:……
      这古人,也太不把脑袋当回事了!
      都等待着杨庭风的回应,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额……该你发表重要意见了!”许安悦总结陈词。
      杨庭风道:“那便一起吧!”
      这么容易的吗?那郭秀才似乎和许安悦一样吃惊。
      也对,去吃苦,又不是去享福,他愿意去,就去呗。
      门外黑压压的人影都散去,印证着这个和谈的顺利结束,也明晃晃地告诉里面的人:文的不行,他们就会就用武的。
      门外的韦林被杨庭风唤了进来,郭秀才就那么收起身上的刺,乖乖跟着韦林去安顿了。
      许安悦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杨庭风,还有……那位壮士在桌上残存的口水印记!
      “那我,回去休息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他忽而道。
      “嗯?”
      牛头对不上马嘴的一句。
      “要不要一起看看。”
      “熬夜伤身体,此时已过丑时,此时杨将军早点歇息才好。”
      小碎步迈了起来,许安悦拿出来竞走的姿态,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好看的男人都是负累,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谢谢你。”
      身后,是杨庭风的声音。
      “不客气。”
      许安悦没有回头。
      青檀守在门外,接了许安悦,主仆二人的身影从点着灯的木窗外略过。
      杨庭风从怀中拿出那封信,在烛火下仔细看,不多时便发现端倪,遂从袖中掏出短刀,将那上一层纸张剥离去。
      下方还有一层矾纸,这纸他太熟悉不过,军中密令,多以此相传。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韦林回来,阖上了木门。见自家主子拿着一封信,在灯下仔细看。
      “那人,可有异常?”
      韦林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去查过,一切确如他所说。”
      杨庭风将那白纸放在烛火之上,本来空无一字的矾纸,逐渐显现出字迹。
      “公子,这信……”
      杨庭风目光扫过,韦林立时噤声,又放低音量道:“这似乎与钱将军传来的密信不同,多了几个名字。”
      “你去查一查,那人的兄长,在何处投军,长官是何人。”
      “是!”
      韦林转过身,又想起什么。
      “他的兄长,是什么名字?”
      杨庭风烧纸的手微微抖了抖:“郭举人。”
      韦林:……

      许安悦和青檀走回房内,的确见一缕月光洒落在窗边,又想起杨庭风的邀约。
      许安悦:“这乡下的月亮,果真好看。”
      青檀一面整理床铺,一面道:“方才我现在门外,看那房子旁,竟有一个梯子,我好奇,问了问,姑娘猜猜,那梯子是做什么的?”
      “难不成,是爬到房顶上看月亮?”
      “姑娘真是聪慧。”
      许安悦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月亮再好看有什么用?不能去看啊……”
      “姑娘要是想去,青檀陪姑娘去。”
      许安悦摇摇头:“不了,我得睡觉了。”
      说是这么说,可洗漱完,青檀已经在旁边睡下了,许安悦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几千年前,有个男子,把自己睡不着的小心思,写成了诗经里的情话。
      几千年后,有个倒霉蛋,重生在这个没有归属感的时代,因为一个邀约而失眠。
      月光像是唱反调,亮得人睡不着!
      算了!我就去看看,今晚的月色到底有多不错!
      轻手轻脚地穿上鞋,许安悦顶着一头卸了钗子的长发,爬上了青檀说的梯子。
      不知道是不是深闺待久了,猴子基因都退化了,许安悦姿势难看,仍然差点摔倒。
      有个声音在后面,热心道:“要帮忙吗?”
      许安悦:“?”
      转过头,有个黑色的身影,几乎快隐匿在月色中。
      听声音,像是杨庭风。
      也许是被激起了胜负欲,许安悦一面用更难看,但是更为稳妥的姿势往上爬,一面道:“不用了,我可以的。”
      坐在屋顶,她怀疑,杨庭风刚刚看着自己撅着个大腚,会不会以为是笨蜘蛛成了精。
      等了一会儿,杨庭风没上来,许安悦想:自己拒了他,又独个儿爬上来,换到现在,这不就是要微信被婉拒了。
      的确有点伤自尊。
      两层楼的木屋之上,月色一览无余。许安悦坐在房顶上,头发披散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像个讨命债的女鬼,可是她顾不得。
      没有高楼,没有墙院,赏月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傻的事,她顶着满脑袋月光,突然有些明白,古人为何望月能写出那么多背诵篇目……
      许安悦逐渐陷入沉思:不知道自己现代的父母有没有从伤痛中走出来,不知道看着月亮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会也会想自己……
      一处明月,两个时空的相隔。
      “在想什么?”
      刚刚那个声音扰乱这场一个人的沉思。杨庭风不知从哪里来,投了一片影子在脚边。
      许安悦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了下家里的事。”
      幸好,他没当场质问:你不是要回去早点休息吗?
      那个黑色的身影,自然地走过去,和许安悦共享一方屋顶。
      杨庭风扯了嘴角,看她蜷着脚坐在那,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可怜巴巴。
      杨庭风道:“过不了多久,就到贵州界内了。届时可送一封家书给沈国公。”
      “额,好。”许安悦垂眸:显然,他还以为自己在想这个时空的父母。
      摸了摸额头,许安悦想起自己的确一封家书也没写,虽说不是亲生的,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圆满。
      说起信,许安悦无意问:“郭秀才那封信,是与杨侯爷有关,还是有什么不妥吗?”
      杨庭风并不惊讶:寥寥几眼就能断出纸张,以她的聪慧,推测出这些,并不难。
      杨庭风:“大约是父亲手下的将士,不忍他落得这个结局,写了些愤恨之言,不想误寄给了他人,未免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我将其烧毁了。”
      提到他父亲的事,许安悦于心不忍:“抱歉,又让你想起这些。”
      “无妨”
      杨庭风淡淡道:“已经过去了。”
      一阵静默,两个人各怀心事,
      许安悦目送东南角的一只飞鸟离去,思索着:等下,爬梯而下,是保持丑陋但独立的姿态,还是让他帮帮自己。
      杨庭风:“沈姑娘,你,还学骑马吗?”
      许安悦:“嗯?”
      许安悦:“哦,我见了马儿,有些心慌,还在做心理建设中。”
      突然这么一问,许安悦那阵淡去的心虚又跑了回来。
      她不是不想学,实在是教练的皮相,总让人不自觉,心思从这件事,飞到这个人身上。
      杨庭风:“我记得,砚书妹妹自幼时起,便由国公爷亲自教习,比我还要先学会骑马的。”
      许安悦按下心中一寸慌乱:“是吗?我不记得了,从跌入荷花池中,躺了许久。浑然都忘记了。”
      杨庭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也并不显得惊讶。
      这在许安悦看来,就是不相信。何况,他还突然叫自己砚书妹妹。
      她开始使劲把话题扯着,往别处绕。
      许安悦:“将军精于骑射,看起来就跟马背上长大似的,怎么可能比我学得慢。定是将军记错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拍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杨庭风:“没记错。”
      他一口否认了,许安悦继续岔开话题:“那将军何时会骑马的?”
      杨庭风:“五岁时,父亲便着意教我骑射,可我直至十岁,才能独立骑在马背上。”
      五岁?五年?真不知道是夸他有恒心,还是夸他父亲鸡娃的决心大。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菜了。
      许安悦好奇道:“你也怕骑马?”
      杨庭风:“一开始不是,不慎被马踢过,就开始害怕了。”
      许安悦似乎很难将那个在马背上,衣衫飘飞,还能射中野兔、山鸡的人,同那个对马产生畏惧,会往后退的孩童联系在一起。
      杨庭风嘴角上扬,仿佛在叙述中,被拉入那个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光里。
      “那时候,我见了马儿就发抖,无论如何,也不肯学了,后来,我父亲不知从哪弄来一匹刚出生的马驹,让我照养。”
      “然后,你就不怕马了?”
      “嗯,大概是这样,但也花了很长时间。”
      许安悦好奇:“那匹小马,是乘风?”
      杨庭风嘴角的舒展缓慢收回:“并不是,但它也叫乘风,那是我的第一匹马,却不是一匹最好的戎马,我十二岁,我父亲的副将钱将军,他领着我在沙漠中探查,遇到伏击的敌人,那次,算是我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胜仗,那匹马成为了那场战役的牺牲者之一。”
      许安悦静静地听着,很难想象,自读小没想到学时,有人已经需要在战场上搏杀,甚至失去自己养大的小马。
      许安悦追问:“那乘风,是你后来养的吗?”
      杨庭风道:“那是我母亲为我挑选的,在我十三岁生辰时。“
      许安悦忽而想起,他母亲已经不在人间,又猛然发觉,眼前的少年,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她想安慰他:“你的马,名字取得好,李白不是写过一首诗吗——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吗!”
      杨庭风抬眸,古怪地盯着她。
      杨庭风:“沈姑娘,这诗妙极,不过……”
      杨庭风:“李白是谁?”
      许安悦表情一僵:总不能说,是义务教育必背古诗届的名人吧……
      许安悦:“额……我老家一个穷秀才。”
      杨庭风:“此人文采斐然,有机会或可以拜会。”
      许安悦眼神呆了呆:“额……你恐怕没机会了,这人长期酗酒,死了,估计是得了肝硬化或者慢性胰腺炎吧。”
      杨庭风还欲刨根究底:“这肝硬化……”
      许安悦打断他:“还是来说说骑马的事吧,到了贵州,你再教我也不迟!”
      杨庭风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真的住了嘴。
      可许安悦哪里知道,贵州等待她的,是一团又一团的麻线,哪里还有功夫骑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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