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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兄弟护短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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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肖阳的“安分”就像夏日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消停了没几天,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统一的班会课,蒲栖光的手机在抽屉里无声地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蒲肖阳发来的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和一个地址:“老地方,速来。钥匙忘带了(附加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老地方”指的是学校后街巷子深处那家管理松散、对学生睁只眼闭只眼的地下网吧。蒲肖阳是那里的常客。
蒲栖光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抽屉深处。班会课老师在讲台上强调着下周月考的纪律和重要性,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作响。蒲栖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复习提纲上,笔尖在重点上划下坚定的横线。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蒲栖光直接挂断,调成静音。
震动改为持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带着蒲肖阳特有的、没皮没脸的催促和耍赖。
“真忘带钥匙了!”
“我妈今天加班,回不去!”
“这边网管催结账了,我没带够钱!”
“光光!救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蒲栖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知道蒲肖阳的话里真假参半,忘带钥匙可能是真的,没钱结账多半是借口,目的无非是让他去送钱,或者更可能的是,玩够了想让他去“接驾”,顺便请顿宵夜。而所谓的“死在网吧都行”,不过是蒲肖阳一贯夸张的修辞。
班会课终于结束。蒲栖光收拾书包,拿出静音了的手机。屏幕上堆满了蒲肖阳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再不回我我真要露宿街头了!你忍心让你英俊潇洒的哥哥流落在外被坏人拐走吗?”
蒲栖光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他应该无视,直接回家复习。下周的月考至关重要,他需要每一分每一秒。而且,他讨厌蒲肖阳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和麻烦。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没带钥匙,身上又没钱?虽然概率极低,但蒲栖光了解蒲肖阳在某些生活细节上惊人的马虎。万一他真被网吧扣下,或者在外面游荡出点什么事……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蒲栖光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包里厚厚的习题册。最终,他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个冰冷的回复:“等着。”
然后,他背起书包,逆着放学的人流,朝着学校后门那条熟悉的旧街走去。脚步有些重,带着不情愿的拖沓。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在考试前宝贵的复习时间,去给那个惹事精哥哥收拾烂摊子。
去网吧需要穿过那片废弃仓库区边缘的巷道。傍晚时分,这里比平时更加昏暗,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只有远处主干道传来的隐约车光和两边破败建筑模糊的轮廓。
蒲栖光心里装着事,步伐匆匆,只想快点接到蒲肖阳然后回家。然而,就在他走到上次被堵的那个仓库转角附近时,几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晃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还是那几个人。黄毛,上次挨过打的混混甲,还有一个生面孔。他们显然在此“蹲守”有一会儿了,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哟呵,真是巧啊,优等生。”黄毛叼着烟,上下打量着蒲栖光,“这次可没那个爱管闲事的独孤凛了吧?”
蒲栖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比起上次纯粹的惊慌,这次还多了一种深切的厌烦和无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总是他?
“钱,还有手机,拿出来。”混混甲恶声恶气地逼近,伸出手。
蒲栖光抿紧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脱身的念头,但对方有三个人,堵死了去路。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对方即将动手之际——
“喂!几个大老爷们儿,堵着我弟干嘛呢?”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
蒲肖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显然是从网吧方向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长时间面对屏幕的困倦感,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不爽。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嘴里也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姿态闲散,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你谁啊?少管闲事!”黄毛皱眉,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是他哥。”蒲肖阳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将蒲栖光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虽然动作随意,却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他扫了一眼那三人,嗤笑一声,“怎么着?上次没挨够揍,皮又痒了?还是觉得我弟好欺负?”
“你……”黄毛认出蒲肖阳不是上次那个独孤凛,看他体格虽然高大,但只有一个人,胆气又壮了些,“少他妈唬人!识相的快滚!”
“滚?”蒲肖阳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没再多说废话,直接动了手。
动作快得让蒲栖光几乎没看清。蒲肖阳侧身躲开黄毛挥来的拳头,同时一记迅捷的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黄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蒲肖阳顺势抓住旁边混混甲伸过来的手腕,反向一拧,脚下同时一绊,对方顿时惨叫倒地。生面孔想从侧面偷袭,被蒲肖阳头也不回地一记后踢踹中小腹,疼得蜷缩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街头打架特有的狠辣和实效性,与独孤凛那种带着冰冷技巧感的搏击截然不同,更野,更直接。
三个混混眨眼间就躺了一地,呻吟不止。
蒲肖阳甩了甩手腕,像是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弯腰,从黄毛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和一个皱巴巴的钱包,看了一眼,嫌弃地扔回对方身上。“就这点出息。”他撇撇嘴,转身看向身后的蒲栖光。
蒲栖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蒲肖阳。
“没事吧?”蒲肖阳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上下打量了蒲栖光一眼,确认他没受伤,然后咧嘴一笑,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怎么样?哥来得及时吧?”
蒲栖光没接话,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刚才因为紧张而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
蒲肖阳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揽住他的肩膀(被蒲栖光条件反射地抖开),心情颇好地说:“走,哥请你吃烧烤,压压惊!”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补充道,“不对,吃东西太普通了。这样,晚上回去,你唱歌给我听,就当是感谢哥哥我的救命之恩了,怎么样?好久没听了,怪想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项天经地义的报酬。
蒲栖光终于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做梦”和“无可救药”的意味。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甩开蒲肖阳又想搭上来的手,转身朝着巷子外灯火通明的主街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却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蒲肖阳在他身后嘿嘿笑了两声,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只是晚餐前一道开胃的小插曲。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蒲栖光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蒲肖阳絮絮叨叨说着网吧里的趣事和下次拍摄的构思,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复习和遭遇堵截而生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虽然这家伙麻烦、自恋、总把他当工具人,但……关键时候,好像还算靠得住?
这个认知让蒲栖光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别扭的、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极其微弱暖意的复杂情绪。像吞了颗裹着糖衣的古怪药丸,外层的甜意转瞬即逝,留下的仍是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味道。
算了。蒲栖光看着前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影,在心里对自己说。之前提的那个“在学校装不认识”的要求……要不就作废吧?反正看蒲肖阳那德行,也根本不可能真正做到。
他不再理会身后蒲肖阳喋喋不休的“点歌要求”,加快脚步,融入了前方更加明亮也更为拥挤的人流中。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喧嚣而真实,将他那些关于血缘、依赖与独立界限的短暂纠结,迅速淹没在五光十色的光影和嘈杂的市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