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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月星 “我有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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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时候不是很理解你们日本人。”穿着青袿衣的女房握着桧扇,行动间能翻出来里面黄色的里衬,“面子上说着很客气的话,背过去就要刀剑相向。”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倒是悼亡的衣服。
“都是真心的啊。”服部葵如是回答,“社会压力就是很残酷的。”这种时候锦上就会称自己是一把唐国的名剑了,她其实单纯是因为身处夹缝之中,而开始进行一些真正的随心所欲的行动,“你看啊,我现在也是,进退维谷了。”只是还有一点点时间而已。
“那就握紧手里的东西。”锦上倒也很平静,“你是我出色的学生。”
“是吗。”现在两个人身处在高野山中的和式乡间住宅里,抬头就可以看见对面山上的白云。
“上一个这么出色的学生可是藤原北家【日月星进队】的队长。”她的口气里带着点骄傲,“掌握【天空】术式,将空间化为平面的高才。”
“这样。”葵如是回答,“我好像听说宿傩被请入平安神宫主持新尝祭的事,是因为去讨伐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都被全歼了。”御三家过去某段晦暗的历史吧,那是天元不出,六眼下世,十影断代,赤血为尊的时间,加茂家的术式固然可能有些弱势,但是胜在代代传承稳定,“但你也就只有一个学生吧。”
所谓的平安时代咒术极盛时期,听起来人们的生活也很是压抑扭曲啊。
“是的,她那个时候还是见习生,所以没有参加讨伐,于是在洛中见过宿傩。”锦上这么回答,“她问我宿傩可以斩断空间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就像是五条家传【无下限】的本质也是通过无限的分割来制造空间上的距离一样,是否可以通过把空间化为平面来躲开攻击。
“我不知道。”锦上这么回答,“但是那个小姑娘也像你一样可爱,是一个,对自我执念很深的人,然后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办法,跑到了忌库里来。那个时候也是刚被【浴】的一百年以内的事,所以对很多事还有好奇。”她用桧扇支着下巴,“我问她,是想为【日月星进队】的前辈们复仇呢?还是单纯想要变强。”
“如果回答了想要复仇,你一定不会理她。”这是锦上的怨念所在吧,被仪式唤醒,被束缚强留于此世,被给予灵智。
“我教给你的东西也都教给她了。”锦上如此回答,“其实单单能把我唤醒就必然是有缘分。”锦上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啊,又或者单纯唯恐天下不乱。
“是啊。”服部葵表示同意——锦上的教学非常简单,她只是把所有她见过觉得有趣的术式都一一复现出来,在梦中进行战斗而已。【非相】这个术式大部分时候只是作用于某一范围内有情之物的感官,对土石瓦砾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在战斗上确实很有局限,但是用在梦中的模拟,则十分有效。
“所以你的战斗经验也并不亚于一名平安时期的古代术师。”锦上这么评价,“然而我毕竟不知道你在生死上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不知道啊。”如是回答,“那一刻没有到来的时候,怎么想可能都会在迷雾之中吧。”
“是啊。”锦上如此回答,“在梦中的死亡毕竟不是真正的死亡。”
“是啊。”葵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她伸手推了推那个干枯血肉形成的方盒子。
就像是扭开一只孔明锁一样,那只盒子很轻易的就打开了:吐出来带着眼罩的白发男子,嘴角还带着笑。
“我只能做到这里。”服部葵的手在盒子的一角上,“【狱门疆】是源信和尚的肉身,所以也属于可以控制感官的一部分,但是让你或者你的咒力、术式离开,做不到。”也是第一次尝试,但是做起来到还挺顺利的。
“囚禁play我很愿意配合的。”五条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还穿着他高专教师的黑色制服,“葵要坐上来自己动吗?”这是简陋的普通山居,他在倒是能有蓬荜生辉的效果。
“你知道我上一个好学生是怎么死的吗?”锦上拖着她的袿衣下摆。
“嗯?”葵转头看锦上,乌鹭亨子,大概是一个被淹没在记录中的古代术师的名字吧,即使拥有某种改变空间之力的术式,但是如果不能够根据稳定的血脉传承被复现,恐怕也不过是咒术课本上的一行小字。
“她爱上了藤原氏的主君。”锦上缓缓一格格推开手中的桧扇,盖住了面容,“在那之前她生活在暗处,没有名字,她的主君看见了她,给了她名字,也将她作为自己杀害同族的替罪羊处死。”
“真是个可怜人。”葵这么回答,“她或许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君是什么人吧。”她托着下巴看着形貌昳丽的术士,“悟是什么样的人呢?”
而锦上已经化为一柄青铜宝剑落在地上了,睚眦吞口,中间起脊,铜锡合炼,形似柳叶,裹着绮丽的联珠四天王狩猎纹的纬锦。——这是她在葵得到狱门疆之后的形态,重新恢复成了宝剑咒具的形貌,但是除了灵智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大概也不太愿意关注小辈们的事。
“最强。”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罩拉到了下巴以下,就像是那些偶像明星摘下口罩,白头发驯顺的垂落下来,蓝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想做的事情自己会做。”
“还以为会说,葵喜欢的人或者喜欢葵的人,之类讨女人欢心的话。”因为其实是在持续使用术式消耗咒力的缘故,临时欺骗狱门疆处在半开启的状态,所以即使是对服部葵来说也是要费精力而不能一直维持的。
“要说吗?”怎么看起来有些演起来了,扶着额头后仰,想象中自己在少女漫画之中吗。
“死灭洄游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吧。”服部葵凝视着被束缚的五条悟,“真是难办啊,悟。”
“倒是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明明是28岁,但是五条悟的神色在服部葵看来,和14岁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虽然也不至于说通过胜利来证明自己,但是难得有令人兴奋的,不一样的东西。”
“古代术师啊。”服部葵这么回答,“好像是他们的领域是没有边界的。”
“葵也对战斗有兴趣啊。”悟看起来简直是兴奋。
“会好奇。”这么回答,“在锦上入梦的教学示范里,确实是非常强大的术师,但是和活人是不一样的——和我战斗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而已,然而活人是可以不断突破自己的,会不断改变的,和已经了解的东西是不同的。”
“葵喜欢不确定的东西。”□□枯血肉枷锁绑着的男人如是回答,“说起来,为什么要到高野山里呢?”
“倒也不一定是高野山。”服部葵如是回答,“但是现在整个日本岛上有七个结界,人也乱七八糟的,我确实是分不出来敌友,这里之前来过几次,所以知道淡季的话,支付了足够的钱,倒也有带院子的房间可以自由些活动。”
“有温泉吗?”他抬眼睛问。
“把你丢进去的话也是泡不到的。”这么回答他,“能这样透透气倒也就好了,还是等你的学生想办法把你放出来吧。”
“真是小气啊。”男人如是说。
“我很小心眼的。”服部葵如是回答,“只是像喜欢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喜欢悟,觉得悟好看而且能干而已,但是如果悟想要什么事情都顺着自己心意来,那确实吃不消。”
“所以什么契阔啊、不渝啊。”白头发的男人如是回答。
“那只是和你自己的执念有关吧。”服部葵如是回答,“如果没有悟的话,我可能会难过很久很久,但也都习惯了。”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但也因此可以做自己的主,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明石浦一直开着,也不过是因为签了长长的契约而已。
“如果我被什么东西侵占了身体。”五条悟轻声回答,面无表情,“又或者逼着你杀掉我呢?”
“那还是悟吗?”服部葵如是回答,“如果你逼着我杀掉你,我只是会觉得、那是你的意愿,我会尊重的吧。”
“真得是葵啊。”他如是回答。
“我只是、时常感到孤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生理上的欲望或许倒还是小事,但是渴望拥抱和亲吻,渴望被看到,曾经也很真诚的希望成为悟的妻子——或许妾室,但现在的你我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两倍的年纪,所以不得不面对这样更严肃的问题: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呢?要做咒术师吗?”果然是六眼啊。
“如果是御三家家主的夫人,五条家说话能算话的的当家人,又或者想出任务就出的咒术师而不是被总监会绑架的狗,或许有点兴趣。”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像是平持尖刀站在明石浦的吧台后案板前,剖开一条白身鱼,“然而如果是被咒术系统的体制吞没,又或者看着学生被系统送去填饱咒灵的肚子,那至少明石浦的所有事我能说得算。”但是工作确实是很繁重就是了。
“爱跟烂橘子打交道的人真是少见。”他大概坐麻了,支起来一条腿,懒懒散散的靠在上面。
“我又不是拥有无下限的六眼,也不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明石浦的老板娘这么回答,“那么用下三滥的手段倒也不会有损我的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