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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梅雨季 ...

  •   梅雨季节的江南小城,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甜。

      九月的晨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成灰白色,落在这座百年老校的灰砖墙上,像是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枝桠低垂的法国梧桐沿着校道延伸,叶片被连日雨水泡得发蔫,偶尔有风穿过,便簌簌落下几滴水珠,砸在地面的小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涟漪。

      江屿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微微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地穿过校门。他的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在肩上,另一边随意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还没从漫长的暑假里缓过神来。

      但他醒得很早。

      凌晨四点,父亲摔门出去喝酒的动静把他从床上震起来之后,他就没再睡着过。左肩胛骨下方新添的那道痕迹还在隐隐作痛,隔着布料蹭在校服上,像一条活的蛇,缓慢地勒紧又松开。

      他没去看。

      看也没用,反正过几天就结痂了。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学校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暑假攒了两个月的八卦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江屿从人群边缘走过去,既没有刻意避开谁,也没有主动跟谁打招呼,就像一滴水融入一整片水域,安静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或者说,在看他的脸。

      这事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已经在这所学校待了一年,高一一整年,该熟悉的人都熟悉了,该认识的人也认识了,可每次新学期开始,总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人盯着他的脸多看几秒。

      他长得不差。这是客观事实,不是自恋。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眉骨微微凸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的瞳色是极深的黑,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安静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但偏偏唇形生得好看,冷也冷得有几分矜贵的意思。

      可惜这张脸上常年挂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人隔在三步之外。

      江屿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谈不上困扰,也谈不上享受,就是存在而已。他脚步没停,径直穿过操场,朝高二教学楼走去。

      分班结果暑假里就出来了,他被分到了二班。按照学校的分班逻辑,一班二班都是重点班,但他进二班的理由和一班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一班是按成绩硬考进去的学霸班,二班则是各科均衡发展的次重点,说白了就是总分离一班差那么一点,但也不差太多。

      他恰好卡在那个“不差太多”的分数线上。

      教学楼是老式的砖混结构,走廊很宽,地面铺着水磨石,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发亮。江屿上到三楼,拐进走廊,经过一班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没往里看,径直走向二班。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眼,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还空着,便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枝伸到三楼的高度,叶片几乎要探进窗户。江屿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枝头有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歪着脑袋打量他,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麻雀似乎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震慑到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面前的课桌上。

      桌面上有人用圆珠笔刻了字,大概是上届学生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早”字和旁边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江屿盯着那颗心看了两秒,伸出食指,面无表情地把那颗心刮掉了。

      木屑嵌进指甲缝里,他甩了甩手,没在意。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江屿没有同桌,旁边那个位置暂时还空着,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不争抢阳光,也不发出声响。

      “诶,江屿。”

      前桌的男生转过来,胳膊肘搭在他桌上,笑嘻嘻的。这人叫林知行,是他高一的同班同学,人如其名,话多得像得了话痨,但人不坏,算是江屿在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嗯。”江屿应了一声,声音不大。

      “暑假过得怎么样?”林知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脸都小了一圈。你爸没给你饭吃啊?”

      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吃了。”

      林知行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年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听说是一班那边转过来的。”

      江屿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只是“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一班的哦,一班。”林知行加重了语气,“你想想,一班那是什么地方?全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进去的都是各个初中的顶尖选手。能从一班转到我们二班来,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有关系。”

      江屿连“嗯”都懒得嗯了。

      林知行不死心,继续说:“听说是个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我还没见着人,但有人在一班那边见过她,说是一班的班花级别。你想啊,一班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能在那里面被称为好看的人,那得是什么水平?”

      “不知道。”江屿说。

      “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林知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这种人,就是太闷了,好不容易来个转学生,说不定还是我们同桌,你就不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江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待会就知道了。”

      林知行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厉害,你赢了。”

      他说完转了回去,跟旁边的人继续聊转学生的事。江屿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梧桐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入泥土。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父亲这个月的生活费到账了。五百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数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裤兜里。

      五百块,够他吃饭,够他坐车,偶尔还能剩下一两百。

      足够了。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脚步声从楼梯口那边传过来,夹杂着女生们压低的惊呼声和男生们故意放大的咳嗽声。这种动静通常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来了,而且是那种“值得被关注”的人。

      江屿没抬头,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那只重新飞回来的麻雀身上。

      麻雀在枝头跳了两下,歪着脑袋,似乎在确认这个人类是否还像刚才一样不友善。

      “来了来了来了!”林知行突然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卧槽,江屿你快看!”

      江屿没动。

      林知行急了,直接上手拍他的桌子:“你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你不亏。”

      江屿皱着眉,极不情愿地把视线从麻雀身上移开,懒懒地抬起眼皮,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的光线在那个瞬间变得刺目起来,逆光中,一个女孩正从门外走进来。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头发不算长,刚到肩膀的位置,发尾微微卷翘,像是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透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日光浸润过。

      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清秀耐看。眉毛是那种天生的弯眉,不需要修饰就很好看,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的形状。鼻梁不高不矮,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桃花瓣上最浅的那一抹粉。

      她站在门口,似乎是第一次来这栋教学楼,目光在门牌号和走廊之间来回确认了两遍,然后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就是那个偏头的动作。

      那个动作,那个角度,那种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天真的神态——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腔,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又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所有的血液都被挤压出去,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空白到轰鸣再到完全空白的过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真的。

      那个身影、那个神态、那个偏头的动作,和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导致的精神恍惚。但那个女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方式,和记忆里那个八岁的女孩站在阳光下冲他挥手的样子,一模一样。

      叶莞楹。

      那个名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泥沙,带着锈迹,带着被尘封了将近十年的沉默和疼痛。

      她走进来了。

      她朝教室里面看了一眼,似乎在找座位,目光扫过一排排课桌,最后落在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也就是他旁边的位置。

      她朝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每靠近一步,他攥着桌沿的手指就收得更紧一分。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但理智和情绪像是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缠越紧,最后打成了一个死结。

      她在他的旁边停了下来。

      书包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他。

      他看见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像两汪山间的泉水,不含任何杂质。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善意,还有一点点因为面对陌生人而生出的拘谨。

      但唯独没有他等了十年的东西。

      没有认出。

      没有熟悉。

      没有任何一点关于他的影子。

      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和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方式,没有任何区别。

      江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碎裂的声音太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好。”

      叶莞楹的声音比他记忆里要成熟一些,不再是八岁小女孩那种软糯的奶音,而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柔软。但说话的语调还是没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每个句子末尾都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眉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而友好的笑容。

      “你好眼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困惑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割过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

      “不是。”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莞楹眨了眨眼睛,似乎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意外。她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间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认真地回忆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想起来。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轻声说:“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

      然后她转过去,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文具。

      江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落在她拿笔时微微翘起的小指上。每一个细节都在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又都在提醒他——那些画面她全都忘了。

      她忘了他。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连一片碎片都没有留下地忘了他。

      他的手终于从桌沿上松开,指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他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握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窗外那只麻雀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江屿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黑色眸子里翻涌的所有情绪。他把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像是把滚烫的岩浆重新封回地壳深处,直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抬起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布料盖住了脖颈,也盖住了锁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他看着那些光斑,看着那只飞走的麻雀又飞了回来,站在另一根枝头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命运玩笑的人。

      但如果你仔细看,如果你凑得足够近,你会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坠地之前最后的挣扎。

      叶莞楹不知道,她旁边的这个男生,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一起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一起捉过蜻蜓,一起放过风筝,一起在夏天的傍晚坐在台阶上分吃同一根冰棍。他帮她赶走过追着她跑的大黄狗,她帮他擦过摔破膝盖时流出的血。他们约好了要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约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不知道。

      她的记忆停留在八岁那年的某个下午,然后戛然而止,像一本书被撕掉了前面所有的章节。

      而剩下的那些空白,她甚至不知道它们存在过。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开始点名。念到“叶莞楹”的时候,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到”。念到“江屿”的时候,他也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学期的安排,然后特别提到了转学生的事。

      “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位新同学,叶莞楹,从一班转过来的。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男生们鼓得格外用力。

      叶莞楹站起来,冲大家笑了笑,笑容干净又大方:“大家好,我叫叶莞楹,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夏天傍晚的风铃,清脆里带着一点甜。有几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可爱”,被旁边的人用手肘顶了一下。

      叶莞楹坐回座位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那个沉默的男生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安静得不像真人。

      她总觉得他眼熟。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模糊印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像你走进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但莫名觉得这里的空气、光线、气味都让你感到安心和自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想再多看他一眼,但班主任已经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她只好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认真地做起笔记来。

      江屿没有做笔记。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旁边那个人身上,集中在她的呼吸声、她翻书的声音、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上。这些声音细小得像尘埃,落在他的耳朵里,却重得像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转头看她。

      他想认认真真地、光明正大地、不用任何掩饰地看她一眼,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他看她从来不需要理由,因为她就在他身边,因为她是叶莞楹,因为她是他的全世界。

      但他没有转头。

      他怕他一转头,就会忍不住开口。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怕他一说出那些话,就会让她想起一些她不应该想起来的事情。

      或者更可怕的——他怕他说了,她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水顺着叶脉汇聚成水滴,一颗一颗地坠落,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泥土里。

      江屿看着那些雨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七岁,她六岁。他们蹲在院子里的屋檐下看雨,她伸出一只手去接雨水,凉丝丝的雨滴落在她掌心里,她咯咯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屿江屿,你看,我接到雨了!”她把手掌摊开给他看,掌心里只有一点点水渍。

      “这算什么接啊,都漏光了。”他嘴上嫌弃着,却把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两只小手并排放在雨幕里,雨水打在他们手背上,凉凉的。

      “那我们一起来接。”她说,“你接到的雨分我一半,我接到的也分你一半。”

      “为什么要分?”

      “因为这样我们就能接到双倍的雨啦!”

      他当时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他只是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好,分你一半。”

      雨还在下。

      梧桐叶还在晃。

      她坐在他身边,近在咫尺,却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江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合上眼睑的前一秒,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闪了一下,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那道光太短促了,短到没有人能捕捉到它的存在,除了他自己。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才学会藏起来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把它重新按了回去,按回心脏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和那些永远不会被说出口的话、永远不会被记起的事锁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淡漠、疏离。

      像一个从未受过伤的人。

      像一个从未等待过任何人的人。

      像一个从未在那场车祸发生前的最后一个夏天,对一个小女孩说过“好,分你一半”的人。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校服上,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落在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上。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故事,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悄然开始了。

      以一种最残忍、最温柔、最不动声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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