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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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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剩下的杂鱼就简单多了。
岑子蓿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尽量减少炸药残留。
至于组织人手挖通水渠,需要大量人手。在潘跃的主动要求下,就由他来负责。
留给周科的工作就要繁杂多了,岚州城富庶的同时还没什么兵力,陈琅当然不会放过这块蛋糕,一翻排查下来,发现了了百余名中蛊者。
各行各业都有,尤其是富商官员的内宅。
这是控制不了大的直接对后代下手了,陈琅这手段也太过卑鄙,不过,摄政王快八十的年纪,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还只是一部分,要是所有地方都找一遍,怕是要上千数了。中蛊的人特征明显也就算了,有月半在不成气候。
要是陈琅还安排了其它没中蛊的眼线……
来不及了啊。
蛊虫的数量远远大于预期。
找不完,就不找了。
只要王蛊被解决,那他手底下的小弟也不会造成危害。
岑子蓿想到。
岚州的动作这么大不可能瞒的住,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畏畏缩缩影响效率,不如正大光明的做。
岚州距离京城遥远,就算陈琅想干涉,也要小半月的时间,这个时候处理的也差不多了。
仔细一想,天道对自己的行为很放纵,几乎是闭眼装瞎的程度,既然如此,就放手一搏,早日完成任务!
阻碍挖渠的大石头?劈开。
疑似暗探的路人,一巴掌打晕关起来。
还有胆敢挑事的富商,半夜去他家床前,给与一点人文关怀。
老头子够狠,直接联系摄政王想吃下岚州,送信的人已经派出去,不过被截胡了。
一般的方法已经不适用,需要上难度。
各种因素下岚城传出了闹鬼的谣言,还有亲身经历者表示了恐惧。
此人到处鼓吹鬼怪的可怕,还编出了一个自己如何英勇对抗,费尽十八班武艺,最后信念大爆发,才再妖魔的利牙中侥幸逃生。
他的故事越编越起劲,逐渐有了起因和结果。
说自己是佛陀转世,体质特殊格外吸引鬼怪,从小就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这次天灾将至,灵气复苏万鬼觉醒,各种妖魔鬼怪都出山来吃人。
而佛陀有天人庇佑,佛光护体妖邪不侵,身上也肩负了重大责任,那就是拯救天下百姓,以免无辜者葬身妖腹!
“那请问大师?您要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呢。”人群中有声音问道。
大师微微一笑,捋了把花白的胡子,四十五度仰头看天,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压抑道:“本座心怀天下,自然是想用法力护住所有人,奈何转世后修为大减,有心无力……”
“所以,只能挑选一批有缘人,让这些人作为本座的信徒,获得绝对的庇佑!至于怎么样算有缘……就要看各位的决心了,所谓仙人自当摒弃外物,而这里头,当属金银最污染人心!”
“这样吧,大家把无用的金钱交出来,让本座看看谁最有决心!”
属于是图穷匕见了。
跟在大师身后的年轻人端起盘子,熟练地收银子。
人群开始骚动,但没几个人行动,毕竟大家智商处于平均值,没有脑部疾病,挣钱不容易,凭两句话就想要过去?
得了吧,都是闲着无聊来看戏的,当个故事听着有趣,庇佑什么的,傻子才信。
一趟下来大师共收获铜板数十枚。
正当大师以为骗钱无望,都想转行时,一个身穿绸缎的富商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富商最近过的很不顺,做梦都是些怪东西。
他是偶然间路过此处,听到了大师瞎编的故事,意外的对上了自己做的梦,加上连日的失眠与恐惧,精神恍惚,一下子就被唬住。
病急乱投医,逢庙就烧香,把这假佛陀当成救世主。
“大师!大师!救我救我救我!”老富商硬是挤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冲上前攥住骗子的手,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糊满鼻涕眼泪。
一边焦急的说着,口齿不清还带着口臭。手上抓起钱袋就塞给大师,原本慌乱嫌弃的大师停住了推搡的动作,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拿过钱袋并打开。
眼看着金光闪闪的一袋,亮的眼珠子都要瞪下来。
大师内心得到了治愈,也顾不得先前的想法,善良的他决定要帮助这位迷茫的金先生,阿不,老先生。
换上普度众生的笑容,逢迎却不失气度地弯腰,扶起自己金光灿烂的未来。
身后富商的家丁追了过来,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中一人发现了富商,大喊一声:
“老爷在这!”
四散的一行人急忙汇合,转头看,注意到情绪崩溃的富商,又看见了手拿钱袋的大师,脑子一抽骂道:
“你这歹徒快放开我家老爷!”
“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明强,你小子是想吃牢饭了!”
懵逼的大师来不及解释,家丁就扑了过来。
刚才把老爷跟丢了,谁能想到一个六十多的人,能跑出骏马的速度。要是现在不卖力,回去不得被骂死!
学徒不清楚情况,但看见家丁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硬着头皮阻拦。
看热闹的群众害怕伤及无辜,连忙往外跑,稍不注意就踩到人,被踩的无辜群众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又被踩了一脚,人流量太大,家丁们拼命往里挤。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要完。
人群中的岑子蓿也顾不上隐藏自己,他眼疾手快,拽出两个倒地的,幸好救的及时,除了衣服上被踩满鞋印子,并没有受到伤害。
确保好受害者的安全后,他又转身,处理起罪魁祸首。
处于焦点的那骗子大师和富商,一手一个,拽着衣领子拎了出来。
“住手!你们老爷在这。”音量不算大,在这吵闹的环境中多半会被掩盖。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的听见了。
清冷的音色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喧闹的场地恢复了平静。
大师回过神,想瞧瞧是哪路英雄好汉救了自己,
并习惯性地根据外在猜测身份。
能轻易带出两个男人,手臂应该是健壮的,轻功更是出神入化,江湖中有这个能力的不多,他恰好知道就那几本功法他自己都背烂了,看这手就是个年轻人,估计是谁家继承人。
未来可期啊。
等大师看清来者的脸,又突然怔愣,倒不是有多经验好看,因为这人带着面具,包的严严实实,也就露出一双眼睛。
让他不可置信的,是此人特殊的身份。
这份惊叹,让他忽视了身边的钱袋子,一颗心砰砰直跳,前所未有地感觉涌上心头。
“这位……大人……”大师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一旁的富商打断,富商扑过来满脸惊恐地哭诉,双手紧紧保住他:
“大师!仙人!佛陀!快救我啊,就是他!就是他!这个人我永远也忘不了,就是他!”
大师全力拉拽,总算是得到了自由,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金银了!
没想到的是,就耽误了一下,再找人时就失去了踪影。
同时,官兵也终于赶到现场,把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带回了衙门,大师自然是走不了的。
总觉得错过了很重要的机会,下次……还能遇见吗……
被关进牢房等候发落,以妖言罪判处拘役时,大师依旧想着。
身边的小徒弟哭诉起来,抱在一起宣泄情绪,钱没赚到不说,还挨了一顿牢狱之灾。
“呜呜,师傅怎么办啊,我们走不了了!”大徒弟哭丧着脸,他不过刚及冠,哪里能不害怕。
“师兄我好饿,你说这牢里头会给咋们吃啥,能吃饱吗。”小师弟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吃吃吃!你个饭桶!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师兄骂道。
“那饭桶也要有饭才算饭桶啊,我这肚子里只有水,只能算水桶。”
小师弟小声反驳,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压根藏不住,眼看着师兄凶横的目光扫过来,他连忙找补:
“我们着急也没用啊!你看师傅,一句话不说,可谓高深莫测,肯定已经有主意,有法子把我们救出来了!”
大徒弟这才想起师傅的不对劲,正常来说,他们师傅这个人精,早在官兵来之前就能察觉不对,带着他们跑出去了,就算一时没注意,被逮住,也会立刻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反正死不认账。
可是今天,不仅什么都没做,还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大徒弟凑近大师的耳边,小声喊了一句:“师父,师父?”
眼见师父没反应,大弟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伸手扯大师的假胡子。
花白的长须掉了一半,半挂在脸上
大师伸手按住大弟子的脸,阻止他的下一步,另一手用力敲弟子的头,额头瞬间乌青。
他冷漠无情地回应:“一边玩着去,别动歪心思。”
说完还不忘用袖子擦手,嫌弃的很明显。
“这边有钱,监牢里的布置比别处好很多,我们在这住一段时间也不会吃亏的,好歹有顿饭吃,最近不太平,正好到这里避避,等风头过去了为师自有手段。”
“为师有要紧的事,你们两个莫要打扰。”
合着您老人家还进过其他的监牢啊,都熬出经验来了。
大徒弟默默吐槽,身体老实地挪开,他比师弟聪明些,骂人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
他家师父虽然接地气了点,也略微有些不正经,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但身上确实有功夫,很奇特的功夫,大徒弟自认才疏学浅看不出是什么,嘴上不说,却打心眼里敬佩。
当然一句也没少骂。
还不知道被徒弟编排的大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会看错的,他的阴阳眼不会出错。
大师出身贫寒,小时候有这样奇特地本领,却不会好好利用,身边也没人教他,周围的大人只以为小孩子说胡话,教训了几顿就不理会。
久而久之,大师也怀疑起自己。
而阴阳眼也随着他的长大而弱化,到了大师十五岁的时候,彻底失去作用,和常人无异。
直到那一年,混战爆发,也不知是哪路王侯的兵马,从偏僻的小路闯进了村子。
他们派出代表,摆出和善的嘴脸和村长商量,提出用钱换取房屋,也就一晚上,明早离开。
村民们同意了,拿出好酒好菜热情招待。
大师的阴阳眼难得有用,看到士兵身上滴血的煞气,他明白这群人不好惹,这一次,怕是活不了。
他想带着家人逃命。
但太晚了,领头的下了命令,整个村子不留活口,屠村,一个不留。
原因嘛,他们是秘密的行刺部队,行踪不可暴露。哪怕这村子荒芜,没人认识将军,压根传不出什么消息。
但万一呢?谁能保证没有意外,而且一群贱民杀了也就杀了,还可以发泄情绪,多划算。
大师回到家门时,爹娘已经葬身火海,被生生砍断手脚,点燃屋子烧死的。
怎么会这样。
眼前昏花,惊恐与愤恨交织着,鼻腔塞满涕泪,依旧挡不住人肉烧焦的腥臭气,唯有瞪圆的眼珠子无声落泪。
即使尽量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依旧被士兵发现了。
凶狠的面庞,赤裸的半身,已经臂膀上乌黑的纹身,细长一条,还有尖牙。
是?毒蛇?
那沾着血的的大砍刀直直挥来。
会有奇迹吗?来一个英雄拯救自己,惩罚这群坏蛋。或者来一个神仙,挥挥手就灭掉大火,坏人飞走,爹娘站起来抱住自己……
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醒了就好!
眼睛,我不是阴阳眼吗,一定有那个其他作用吧,快啊!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爆发!为爹娘复仇。
暴雨!雷电,地震!
什么都好,快救我啊!
没有奇迹发生,大师被砍中倒下。
大雨也在此时倾斜,扑灭火焰,冲刷罪恶的痕迹。
这样一来,再没有人能根据现场找出凶手了……
好吧,就算没有雨,也不会有人发现。
毕竟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呢。
濒死的少年想着,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这是?回来补刀了?
幼年的大师来不及多想,就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一名身穿破烂道袍地老张现身,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晃来晃去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老伙计啊老伙计,你怎么又出问题了,老夫靠着你的指引跨域千山万水,一路上乞讨的多少人家,一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你可好,把老夫引到这阴湿地,怎么着,是指望老夫拯救这里?那可为难我了,这事你要找真神仙。”
“这里荒无人烟的,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唉,可怜啊,就怎么没命了。”
老道士说完,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也不忌讳什么,走过去翻起了死人腰包。
死鬼哪有穷鬼可怕。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贫道只是路过,您可要记清楚,大人不记穷道士过,莫要来找老夫啊……”
道士一路摸一路念叨,辛苦半天也只得到几枚铜板,反倒把自己累够呛。
村子里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大师家,远远看过去时个血渍呼啦的小孩,这样的身份连铜板有也翻不到。
老道士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下意识摸袖口,没有铜板,意外发现这人还在跳动的脉搏。
糟了!
老道士心头大震,只恨自己这双该死的腿,非要过来,缠上这要命的因果!。
救吧,没钱,且这伤势,不像能撑过去的,半路就会没气,只会白费力气。
不救吧,道士又过意不去,自己是个修道的,没看见还好,这都发现了,见死不救难免范忌讳。
老道长迟疑不决,他看向手里的老伙伴。
莫非,上天的任务就在眼前。
老道长想起了师弟,这位天才留下了一封信和罗盘,说是积攒功德的好东西,平时跟石头一样没动静,也就这几天才发生异样。
可罗盘烂了个彻底,也无法判断真伪。
老道长长叹一口气,最后自言自语道:“罢了,交给天意吧。”
他抛出手心的罗盘,要是正面就救,反面就不管。
罗盘向上飞,出现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到最高点时,屋子里的房梁终于支撑不住,只听见它吱吱吖吖地响,猛地砸在地上,引得灰尘四溅。
其中一块碎木头,在剧烈的撞击下,不偏不倚地飞到老道士眼前,和罗盘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过于热情了,罗盘都撞到草堆里。
老道士无言,他明白了,认命般上前,简单处理了伤口,把人背上准备求医。
走之前还要把罗盘带上,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家当,如今还遇到个赔钱小孩,更要节省着用。
希望没撞上石头,只是掉地上的话还能修。
道长对自己的老伙计很有信心。
老伙计回应辜负道长的期望,选择给出更大的惊喜的。
一箱银子,各类的金银首饰,还有交不上名字的老物件。
道长平生没拥有过的银子,一夜之间全有了。
被财迷了心窍,忽略摔成两半的罗盘,没多看一眼。
看仔细后,心凉半截,官银。
暂时用不了。
老道长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这小福星,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
接下来,道长带着大师一路奔波,他不敢走大路,怕遇到危险。
山林间乱晃着,完全陌生的树林里难以分辨方位,折腾了段时间,终于走上官道。
道长不敢耽误,哪怕腿肚子打颤,骨头吱呀响,也要喘着粗气赶路。
小福星可千万要挺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道长坚定了决心。
之间前方不远处有火光亮起,是从城里跑出来避难的,道长小心地靠近,编造出半真半假的身世,成功被接纳。
再一求助,人群中恰好有会医术的大夫,众人东拼拼西凑凑,就地在路上采了颗草药。
救回来了,幼年大师的脉搏恢复跳动,大夫直呼奇迹。
不愧是福星啊,命真大。
在感谢过帮忙的好心人后,老道士带着小大师会回了老家。
一间破败的道观。
很长一段时间,大师都在思考什么时候会饿死。
“师父,咱们不是有钱吗,干嘛不花啊。”大师眼冒绿光,躺倒在道长脚下。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臭小子!以为银子很好存吗?知不知道你吃的药多贵。”老道长是有点门路的,毕竟都是官银,他简单处理了一番,又交到黑市换散钱,代价就是少了七成。
像首饰玉牌一类的,道长不打算用。
“乖徒儿,你要记住,做我们这行不可以太贪,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你平白无故得到的每一分钱,都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钱是老天给的,道长很清楚,这是报酬,是顺应天命的报酬。
午夜子时,道长算了一卦,然后第二天,就带着徒弟离开道观。
“乖徒儿,是时候教你真东西了,毕竟以后要用上,可不能一问三不知啊。”为了安抚徒弟,老道长开始忽悠。
“你可是老天爷救下来的人,千万不可懈怠,要努力知道吗,不然,嘿,出门就掉沟里爬不上来。”
大师听完一个激动,他显然理解错了重点,连忙问道:“师父!你的意思是我将来会大有所成,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吗!”
被上天救下的唉,听着可太厉害了!
到时候,他要把天底下的坏蛋都杀光!为父母报仇。
“不。”道长淡定地泼水,浇灭少年人无知的热情。
“这世界上,有很多天才,但会有一个最厉害的出现,他就是被天选择的人。孩子,你也很优秀,但离天才还太远了。”道长也曾以为自己是天才,直到师弟的出现。
大师无法接受,他不可置信的问:“如果我没用,那老天为什么要救我,师父为什么要教我!还有我的眼睛……如此特殊……大器晚成!对,一定是还没到时候。”
道长见徒弟濒临崩溃的模样,却没有留情,毕竟,有些事越早经历,就愈合的越快。
“接受自己的平凡吧,命运会安排好一切的。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也不要看清自己。”想到卦象,老道长语重心长地嘱托。
“我们不过是万千命运线中的一缕,但我们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使命是救下你,而你的使命,需要自己发掘。”
“在未来,你会遇到真正的天才,等见到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大师一点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师父在忽悠自己。
“我总是觉得,自己不该平凡,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最厉害的人。”
“不能登上顶峰,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老道长不再多言,罢了,亲身经历一次,就知晓天地的广阔的。
“那乖徒儿可要记住自己的高大目标,莫要懈怠。”
“这第一步,就是把为师给的口诀背熟,还有,每日的功夫也不能少。”
大师不情不愿,别人家的功夫是教打架的,自己家的全是逃命。
还有撒泼打滚耍无赖。
他不想练,丢脸。
道长一眼看穿弟子的心思,给了一记暴栗。
“别想偷懒,快去。”
“哦。”
大师对师父的看法总是在改变,他本以为道长是个破败道观的继承人,除了穷再也没有其它东西。
但师父又确实聪明,好像有天眼,总拿着个破罗盘,每天都要卜卦,能算出危险,大师本是不相信的。
直到一次意外耽搁了时间,险些被乱刀砍死。
莫非是真的?
大师不信邪,悄摸打听消息,花钱询问了路途中的几个地点,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大师不再逃避功课,认真背诵拗口的道德经。
然后在三月后,道长没收了相关书籍。
“这些书你用不上,记个大概就好,只要人家问起来能背两句就够了,多学学师父为人处世的道理,死读书没有前途。”
“怎么会,师父你的卜卦很准!我要是学会了必定能名扬天下!”
道长一脸的复杂,他问道:“你背这些就是为了卜卦?”
大师点头。
“那也没必要,这是为师的天赋,和书没关系,就和你的眼睛一样,天生的东西,学不了也忘不掉。”
大师更沮丧了,他道:“可是我控制不住眼睛,只能偶尔看见一点东西。”
“很多人都一样,灰蒙蒙的,那些有钱有势的,也是黑里面透着红光,坏透了。”
“不过,师父不一样,有一点淡淡的金色。还有师父的朋友,他们都是好人,我看见他们就会觉得舒服,像杀人犯之类的,就很难受。”
道长明白了大概,他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遇见浑身金光的人,不要得罪了,也不要靠太近,能帮则帮。”这是徒弟逃不过的宿命。
“师父的你是说,金色很多的人,就是被天选择的幸运儿?而徒儿是他的垫脚石,之所以会被老天爷救下来,都是为了更好地垫脚?”
现在的大师,早已学会从一句话中抽丝剥茧,找出其中的深意。
劝不住,道长听出了弟子话中的不甘与野心。
“被上天选中,可不一定是幸运……”大师喃喃道。
这其中需要承受的,又要面临的,常人远无法承受。
老道长又想起了,他那位天资卓绝的师弟,当年闹着要闯出一番天地,不顾师父的劝阻下山,也确实有点动静,只是……
师弟起初还会联系,日子一长,就人间蒸发,也不知,还在不在人世。
他救不了师弟,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教徒弟本事,尽量积累人脉,才不至于,摔太惨。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师父,倾尽所有为弟子做打算,好人有好报,他活到了九十睡,正常老死,生前没有经受痛苦,只是他还有牵挂。
那冲动的弟子啊。
“乖徒儿,为师要走了,不用难过,为师积攒的功德多,足够换三次轮回,下辈子必定投个好胎,做衣食无忧的富贵少爷。”
“不要嫌弃自己的身份,这都是宿命,哪怕很少,甚至被天命遗忘,但,能为此做出一点贡献,也足够了,你已经超越了太多人。”
“只要你乖乖的,不到处惹事,活过师父不成问题,毕竟,你是功臣啊。”不那么重要,算不上主角,也可以被替代,但终究,是为了天。
道长不清楚弟子需要做什么,他只能希望,轻松一点,平安一点,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听师父的,不要离开道观,你就等,等到命运来找你,协助完天命,你就自由了。再有,就是替为师,找回你师叔,至少要让他,安息。”
“你师叔要是还活着,那绝对是皇位都能争一争的大人物,你跟着他绝对吃香喝辣,要是死了,也轰轰烈烈的,不会没痕迹。”
天是公平的,对于顺应天,且做出贡献的人,不会吝啬于任何优待。
这不难,只要听话就能行。
偏生徒弟不听话,最能惹事。
大师不是习武的材料,更看不进诗书,没有师傅的耳提面命,他连每日的练习也懈怠起来。
他即有雄心壮志,又过度的谨慎胆小。
起初,他在镇上盘了个铺子,算命卜卦,生意时好时坏,勉强糊口。
偶尔也会问路过的行人,是否看到过一位一看就法力高强道士,奈何天下之大,没巧合到这个份上。
后来遭人惦记,见他是外乡人,又没有上头的靠山,附近的流氓混混摸清底细,一有机会就上门找茬,报官也没用,地痞们人数多名声臭,闹事而已又不伤人。
官兵来了也不过关几天,加上只惹软柿子,稍微有背景的都不碰,小事化了,就没再管了。
大师整日被勒索敲诈,挣得没有给的多,常人会选择关店,把店铺低价转让出去。
大师何许人也,一个人跟踪一群人,成功找到了罪魁祸首。
好家伙,正是那铺子的房主。
此人正拉着地痞老大,熟络请客喝酒。
显然是仙人跳,这房主也是惯犯了,一间铺子先正常卖出去,骗长期的租金,本地间传开了,专门骗外来的。
等装点好了,就联合这群狐朋狗友闹事,租户不堪其扰,也只好关店走人,至于交出去的租金。
别想了,不被坑第二次都算幸运的。
一气之下,大师逮住落单的房主,摸到背后,木棍子敲成两段,他把人狠狠修理一顿,强行要回了租金和所有损失。
当晚直接逃命,住处都不敢回去。
之后不死心,想再试几次,期间踩坑无数,不是被人骗,就是流寇土匪打过来了,几次循环,钱是没赚到,收拾东西逃命的本事倒精进不止。
认命的大师放弃经商,他决心投入江湖,结果第一天就被骗进了邪教,这还不算什么,现在的大师已经被伤透,不在乎善恶。
真正的倒霉之处在于,邪教在第二天就被灭门,一群正道人士冲进院子,大师躲闪不及,被急于立功的弟子打个半死。
为了给杀鸡儆猴,带队的长老决定全部处死,尸体摆在大道上风干。
大师入门没享福就算了,罪是受的满满当当。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被关押进牢房的路上,一名熟人认出了他,这位正是道长的老友,当初大师还跟着师父拜访过此人。
熟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救下大师,不过此次牵扯众多,大师几乎散尽身家,才贿赂了带队长老。
至少人还在吧。
他苦中作乐地想。
这次大师吸取教训,不执着于建功立业,就当个散人,门派不进了,花钱偷学点也差不多,总之就到处找机会钻空子。
逐渐由青涩转变为老道。
可,还是太累了,和一群老江湖互相算计,要么别人死要么自己死。
本性纯良的他,早已麻木那颗跳动的心脏。缺德这点事,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大师无所顾忌,坑起人来丝毫不手软,逐渐的,靠着学到的本领,他富裕起来,内心却被不安充斥,被压抑的内心需要释放,他迷恋上了赌。
被吸引进去,认识了一群同样的赌徒,在环境的熏陶下,他输掉了全部身家。
同行的赌棍不知是出于好心,或者单纯想看个笑话,把真相告诉了大师。
从他踏入赌坊开始,所遇到的一切全是假的,是被抢了生意的同行做的局。
大师欺骗了很多人,现在,轮到自己被骗了。
只是,他仍旧心高气傲,把这一切当做游戏,不把敌人放在眼里,把失败归结于一时的大意。
他坚信,只要自己认真起来,就没有困难能打到他。
当晚就换好了夜行衣,潜入同僚的钱庄,想要挽回损失。
就和当初一样,拿回来不就好了。
却不想,才翻进院门,脚都没落地,就被巡查的小厮给发现。
大师被打了一顿丢出城外。
至于被他瞧不起的昔日同僚,正沉睡在檀木床上,搂着美娇娘砸吧嘴。
侍卫没有通报,只把他当小偷,每月总有几个不怕死的,太寻常了,也就能禀给官家换二两银子,不值得打扰主人的安眠。
大师能怎么办呢,报官?抓自己吗。
混迹多年的他很清楚,赌坊背后定有权力的庇佑。
如今的大师皮肉青紫,骨头都断了几根,跌跌撞撞回到住处,想想卖了老本换钱。却远远看见有人围着。
他明白,回不去了。
他明白,自己没有退路,在这个地方,没有雪中送炭,他精明的友人们只会被抓住机会撬开他的骨头,榨取所有价值
死路?不,还有最后的希望。
那盒珠宝,师父留下来的一盒首饰,据说是在村子里发现的。
老道长强调过,这东西的主人是响当当的权贵,银子还好说,容易改,首饰决对不能用,明眼人一看就晓得,后果难以想象。
大师答应了师父,没打过盒子的主意,后来有钱了更看不上。
担心被发现,又不舍得扔掉。
于是找了一间破败的道观,把盒子藏在了房梁上。
没人知道。
拿来翻身再好不过。
大师连滚带爬,顾不上骨头痛,绕了三圈后确定没人跟踪,才回到道观取木盒。
挑挑拣拣,终于在一堆闪亮的珠宝里头,挑了件朴素的。
大师带着簪子,给自己做好伪装,才来到黑市的当铺。
他心底发虚,毕竟那堆首饰过去好多年,也没有变色损坏,可见其不一般的材料和做工。
这发簪看着平常,万一特殊呢……
黑色的老掌柜,眼睛可出了名的尖,号称天下无所不识。
走进铺子,大师瞬间狂喜,那老掌柜生了病,抵押的活全交给了徒弟。
这年轻人,没那功夫。
拿着换来的十两白银,他步履匆匆,生怕被拦住,簪子的价值绝对不止这些,徒弟认不清东西,看上头有颗宝石,就按最低价算。
不过,总算是有钱买药。
果然啊,老天都在帮自己。
过去三天,依旧风平浪静,大师的忐忑逐渐被贪婪替代,毕竟,想东山再起需要更多资本。
他再次出城,在城门口,遇见一群身材健硕的黑衣人,站在一块,刺激地几乎滴血,尤其是领头的那位,看着年纪轻,身上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本来没什么特殊的,毕竟此处是三不管地带,怪人聚集处。
只是,大师的眼睛突然发烫,几乎要爆炸般疼痛。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痛到极致却不敢发出声响。
强撑着一口气,他半蹲着抬头,在阴阳眼的加持下,看清了年轻人。
那股子血气,挡不住的华贵姿态,金色的高傲下,掩盖了一团晦暗。
那是……
年轻人忽然侧过头。
像是不经意间的扫一眼,似乎是出于高手的直觉。
这位置应是不会被发现的,完美的视角盲区。
大师却吓破了胆,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去,眼睛的灼热更甚,疼得他龇牙咧嘴。
恐惧驱使他挣扎起身,踉跄着跑开,越远越好!一路跌跌撞撞,差点摔了半颗牙,连掉落的鞋子也没功夫捡。
他知道一处暗道能出城,只不过看管的严,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以的,我愿意,只要能感觉离开这里!
命运再次眷顾他,大师平安出城,抱着一盒子首饰狼狈逃窜。
来的时候尚且有闲钱,如今可亏大发了。
除了伤口一无所获。
他将自己打扮成乞丐模样,混迹各个角落,哪怕穷到极点,也不敢再打首饰的主意。
一日乞讨的路上,他听到有人在谈论最近的新奇事。
是良城,自己逃离的那个地方。
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第一晚就把当地龙头收拾一顿,整合各处势力,把鱼龙混杂的烂地方管的严严实实。
铁血手腕。
这背后的人藏的很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只知道在找一个人。
不清楚男女老少,只有根簪子,说是家里传下来的宝物,能找出卖家的重重有赏。
各处当铺都在问,很快就能查到自己身上,带着面具隐藏身形也没用,他连近三日出城的人也要追查。
暗道?不仅逃不过,还会增加嫌疑。
大师选择了听天由命,按照师父教地法子,折断一个树枝,扔到哪里走哪里。
他不确定有没有用,只跟随天意潜逃了半个月,甚至也不知道,真的有人来杀他吗?
疲惫加上伤口的恶化,精神几乎崩溃的大师决定歇息片刻,颤抖着手,在近河边找了间客栈。
流水潺潺如絮语,安抚了他的焦躁。
花掉身上为数不多的存款,终于吃上热饭,有功夫清理发馊的自己,勉强回忆起当人的感觉。
某一瞬间,他期盼着来个刺客,在睡梦中出手,动作麻利点,一刀毙命,千万不留手的那种。
乐观一点呢?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其实都是错觉,压根没人会来,毕竟都过去月余了,什么仇非做绝不可。
乐早了,窗户外的仁兄显然是有恒心的,早早蹲在树杈上,和房梁的那位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们似乎在顾虑什么,又或是人员没到齐,便一直收敛吐息,不轻易行动。
还真是感谢他们,对自己如此看中,出动这样厉害的高手,只为对付一个江湖混子?
他知道,必须拼一把了。
大师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一身轻功,只是这般程度,不足以对付面前的敌人。
除非,敌人主动放过自己。
“哗啦”一声,纸糊的窗户被砸开,木屑溅得到处都是,大师怀抱着首饰盒,找准机会逃命。
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下窗,脚一沾地就往前跑,沿着客栈屋顶一路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不敢耽误。身后很快传来窗户被彻底撞开的声音,还有人追出来的脚步声。
他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想要里面的东西是吧!那就去捡吧!”话落,大师边跑边撒首饰,一路上噼里啪啦的,也不知这些无辜饰品会碎成几段。
背后之人是为了簪子而来,那追杀自己只是顺带,顶多是防止泄密而灭口,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弃重要的东西。
好在他猜对了,刺客被叮嘱过,把首饰放在第一位。
他们只有两个人,哪怕武艺高超,也无法在夜色中精准寻物,想不遗漏首饰,只能放弃追杀。
距离逐渐拉开,首饰也见底,只剩下一块玉牌,本想全扔掉,却不想月光下玉牌竟发生异样,大师注意到了特殊的地方,上面隐藏了字——沂。
什么意思?是玉牌的主人吗?
疑惑还未解答,后心忽然一麻,是淬了麻药的暗器!
“扑通”一声,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流水湍急,人一旦掉下去,就瞬间被浪头吞没,连个影子都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