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精神污染 他唯一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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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剿灭那只凭空诞生的巨型雪境朝圣者，基地付出了整整三十二名执行者的性命。
两头巨型异种与人类缠斗至近乎同归于尽，这前所未见的畸变个体被封入绝密档案，极高危级别异种生物，代号——
【堕天者】：原型生物为雪域凤尾狐，异态化个体高度为33.72米，通体金黄，凤尾部生成多条长度不一巨尾，总数量为十八条，威力惊人，此类异种拥有对生物恶劣的精神骚扰能力。
【清剿已完成。】
纪空行结束外勤归队时，距离堕天者一战已经过去三天。
雪境与其他地域相比算是一片安宁之地，长久的平和，渐渐磨淡了所有人对异种战争惨烈代价的记忆。
对于纪空行而言他只是去执行了一次简单外勤，归来却得知噩耗，他往日朝夕相伴的同僚，大多数永远留在了雪原。
三架支援直升机在距离堕天者十二公里处被精神音波重创坠毁，烈火裹着残骸埋进积雪，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夜里燃了一整夜。
即便相隔近六十公里，堕天者扩散的诡异嘶吼依旧撕碎所有通讯频道，仅仅通过接收器溢出的噪音，便让指挥中心多名工作人员心智受损，基地剩余值守直升机彻底失去升空能力。
雪境路况崎岖，无数野兽被精神嘶吼搅得失控疯狂，横尸冻土。
可比起发狂的异兽，雪夜刺骨的极寒，才是悄无声息收割生命的元凶。
未遭受影响的医疗部全员不得不冒险驾驶雪地车深入荒原搜救。
这三日莫黎一边安抚痛失教官的新人学员，一边连轴处理伤员，早已心力交瘁。
眼角余光瞥见风尘仆仆的纪空行，他猛地一怔，恍惚间以为看见了亡魂。
Omega攥起拳头，用力捶在纪空行胳膊上，确认掌心触到温热的实感，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一头扎进他怀里失声痛哭：“纪空行！我以为你也在阵亡名单上！”
Omega的拳头打人不疼，柔和清甜的葡萄信息素缓缓漫开，勉强抚平他濒临断裂的神经。纪空行抬手稳稳抱住人，心底焦灼万分，连声追问：“凌霄呢？司空徽呢？！”
莫黎用手背抹掉眼泪哽咽着回话：“小...凌霄还活着，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凌云与凌霄全程待在地面，避开了来自直升机坠毁的重创。
仅有一名执行官在机舱崩毁前摔落，被厚雪缓冲留住性命，脊椎严重受创，下半辈子只能依靠轮椅度日。
凌霄重伤深度昏迷，此刻正在医疗病房监护。
此战伤亡规模空前，指挥预判出现致命疏漏，司空徽难辞其咎，总部已派人将他软禁等候调查。
莫黎引着纪空行走进病房。
病床之上，凌霄肤色惨白得与纯白床单融为一体，像稍一触碰便会碎裂的薄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筋细若游丝，仿佛周身血液被尽数抽干。
纪空行心疼得不行，想摸摸小鬼的头却又不敢伸手碰他，生怕稍一用力，就把这单薄的孩子碰得支离破碎。
莫黎厚厚一叠体检报告递到他手中：“我从未见过体质如此特殊的东方 Beta。血型极度罕见，基地血库没有匹配库存，体内核心温度只有三十五度，拥有强耐药性，抗生素、止痛消炎药剂作用在他身上收效微乎其微。”
所有致命短板竟然全部堆叠在一位常年与异种生物作战的少年身上。
失血，感染，中毒，随便一处开放性伤口放在身上都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或许纪空行当初考虑的想法是对的，凌霄这孩子还是更适合成为一名城市执法者。
“当时救援队找两人时，那位S级alpha身在雪窝陷入昏迷，反倒是凌霄意识尚且清醒，独自点燃篝火隔绝周边野兽。”
莫黎低声复述搜救现场。
凌霄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他当时蜷缩在树梢，眼神与狂乱的野兽毫无区别，眼神麻木空洞，对外界感知极弱，可身手依旧远超常人。
当时有头凶兽突然袭击众人，被凌霄手起刀落一击毙命。
莫黎合上体检报告交给纪空行，语气凝重提醒道：“凌霄的外伤很严重，他身后那些伤绝非野兽撕咬造成。”
纪空行此刻哪有心思查看看手中的伤情鉴定报告，生出几分猜想：“受到朝圣者精神摧残的人类失控自残，为隔绝幻觉亲手剜去双目，凌霄常年在雪境猎杀朝圣者，精神上具有一定抗性，想来是他强行压制住彻底失控的凌云，把人打昏自保？”
他猜中一半，却没猜对到更惨烈的真相。
莫黎反复打量纪空行，几度欲言又止。
他想说凌霄后颈、整片脊背布满交错血痕，皮肉翻卷撕裂。
当时医护人员推测，这些伤更像是被旁边那位S级alpha失控，用指甲硬生生剜出来的。
纪空行纪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终于问到重点：“隔壁那人呢？”
莫黎苦笑着摇头：“是他手下的队伍赶来搜救把两人救回来的，昏迷中的那位已经被接走了，全套体检资料也被一并带走归档。”
医疗队全员出动搜救，最后存活下来的只有三人。
对面的二把手对方副手曾提议将另外两名重伤者转移至联盟顶级医疗中心，彼时基地医疗院已经稳住二人生命体征，高层商议后拒绝了转移请求。
对方没有强求，只带走凌云，留下后勤队伍清理战场，两头巨型异种的尸身、相关样本全部严格封存，对外封锁所有消息。
纪空行听完始末，轻轻叹气：“算了，走了就走了，他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朝圣者是北地独有的异种，他以后别拿这事找基地麻烦就行。”
莫黎眼神闪烁，再三试探：“老纪，你真的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吗？”
见莫黎这三番两次的试探态度，纪空行愈加疑惑道：“不对？有哪里不对？”
纪空行眉头紧锁，视线落回病床毫无生气的凌霄。
他轻轻掀开薄被一角，少年手臂脖颈缠满厚实绷带，身形依旧单薄，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明明病房温控正常，站在这里，他却莫名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室内这么冷，给小鬼盖着的这被子是不是太薄了？”
莫黎着重强调，甚至是指了一下墙上温控装置：“室内温控设备正常运行。”
“那怎么....”
这么冷？
冷得他都要打哆嗦了。
纪空行抬头看了眼温控设备读数，骤然醍醐灌顶：“这低温？！难道是alpha的信息素造成的？！”
凌云早已经离开雪境，残留的信息素不带攻击性和示威性，这位S级别的alpha的信息素虽然没有额外特殊气味，却能实实在在制造大范围物理极寒。
纪空行当下也顾不上小鬼碎不碎了，直接伸手掀开凌霄被子，放轻力道轻扶起昏迷不醒的人靠在自己怀中，伸手就要解开后颈缠绕的绷带。
“别！你还是别看了！”
莫黎慌忙上前阻拦，他了解纪空行脾气，看到小鬼伤成那惨不忍睹的伤口非得气疯不可。
作为凌霄的教官，纪空行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他将伤情鉴定报告递过去的本意就是让他别拆绷带，可莫黎忽略了这人一直以来是个行动派，手比脑子快！
纪空行全然不听，一层层缓慢解开纱布，那狰狞的累累伤痕映入眼帘，瞬间勒住喉咙，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入目所处的后颈肩一块好肉都没有，伤痕在整个背部泛滥开，原本观感很好的皮肤此刻支离破碎，血肉斑驳，如被倾盆大雨击碎的湖面。
好几处被指甲反复剜开，创口太深，只能依靠细密针线缝合。
不难想象，凌霄当时承受着何等酷刑般的剧痛。
凌霄的好友艾芙洛强忍着眼泪辅助莫黎将凌霄背后的伤口缝合完毕，结束后再也撑不住，蹲在走廊掩面痛哭。
“是凌云伤的他？！”
纪空行眼底充血，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扶着凌霄，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莫黎连忙劝道：“你别激动！那时候大家无一例外都失控了！那位Alpha绝非有意伤人！”
纪空行刚还在心底佩服凌霄小鬼居然能居然能制服身形远高于他的S级alpha。
想来也是，那alpha体量比纪空行都高，才一米七出头的凌霄怎么可能按得住一米九的S级alpha？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死死护住凌云的双眼，阻止对方失控自残剜目。
凌霄靠在纪空行怀中毫无意识，整片后背暴露在低温空气中，莫黎赶紧出声提醒他：“室内温度这么低，你别把人冻坏了！”
纪空行回神，沉默细致地重新帮凌霄整理好绷带。
不只是凌霄，那天连带着指挥中心的不少人员都被堕天者的嘶吼震得五官出血，不少人视觉、嗅觉、听觉三重感官受损，至今昏迷不醒。
从堕天者现身到两头异种尽数溃败，全程不过二十分钟，清缴速度已是极致迅捷，
雪境基地从人到器械元气大伤，虽然还有医疗院帮忙撑着，但已经没有余力去收拾那两头留在原地的异种尸身。
后续赶来清理战场，收拾残局部队行事行事规范周全。
从直升机视角俯瞰当时的战况，那两头被击溃巨型异常态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相关研究表明，巨型异种尸体周边，普通生物畸变概率会大幅暴涨，异种蓝血本身便是畸变诱因之一，必须统一销毁封存，全程流程严格保密，大批专用运输设备往返荒原。
凌霄昏睡了整整一周，才勉强睁开眼睛，也不能叫作是清醒——
瞳孔有对光反应，但神情呆滞，仿佛一尊封闭感官不吃不喝的牵线木偶，对外界声音没有反应。
无论是谁叫他名字都没反应，这种清醒只局限于□□，他的意识仍然深陷泥潭之中，如同封闭在蛋壳中的卵黄，对外界一切感知迟钝。
莫黎请来神经、精神、心理多科权威专家会诊。
总的来说，从物理上来看凌霄身体甚至算不上重伤：后背仅为浅层皮肉撕裂，没有伤及内脏与脊椎，大脑无任何病变损伤，全身骨骼完好无损；低温环境抑制了创面细菌滋生，没有出现感染并发症，只是一周未曾进食，伴随营养不良与轻度贫血。
想让他恢复神智需要必须长期配合心理干预治疗。
这一周间，总部特派调查组抵达基地。这支队伍和凌云麾下支援部队截然相反。
先前那波人新建了更加稳固的讯号基站，妥善回收所有殉职执行者遗体；而总部这边派遣来的调查团一来张嘴就抱怨这是个冻死人的鬼地方，几番嫌弃基地缺少这个缺少那个。
对待殉职人员家属安抚工作敷衍潦草，全程只执着追问两头巨型异种尸体的下落，此行核心目的昭然若揭。
荒原上空荡荡，无人机抵达现场，地表徒留着堕天者对附近破坏的痕迹，那两道庞然大物的躯体早已不见踪影，地面只氧化暗沉的蓝色血渍。
被褥和枕头都更换了最柔软舒适的面料，伤口恢复需要血液循环，不能长期平躺压迫后背创面。
堕天者爆发精神污染时，凌霄是现场唯一维持清醒的执行者，调查组一心想等他清醒后盘问交战细节。
可凌霄神情呆滞，眼底没有光。
现在的凌霄回答不了任何人的任何问题，只是反反复复责怪自己：“是我的错，要是我能早点注意到就好了。”
这是凌霄这些天唯一重复说过的话。
纪空行也想弄清精神音波爆发后发生的全部经过，可少年濒临崩溃的麻木模样，让他满心担忧，不忍再多追问。
万幸医疗院高层拒绝提议把凌霄带走接受治疗，小鬼本就无依无靠，一旦被带离基地，等待他的绝对是无休止的盘问折磨。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纪空行暴躁地挡住来者接触凌霄：“行个屁，你们可别忘了这次策划到底是为了谁？别指着在我们这边挑毛病，快速响应以及救援我们该做的都做了，资料完整留存，你们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把我的学员刺激出其他毛病别怪老子不客气！”
此地地处荒无人烟的北境冻土，背靠无人禁区，即便调查组背后有总部撑腰，也不敢在雪境基地肆意发难。
担心自己离开后调查组借机为难凌霄，纪空行连日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他听着莫黎与几位医者一起讨论，推测凌霄此刻的状态仍然跟当时受到的精神污染有关。
既然他有药物抗性，药物在他身上会延迟起效，那么异种对他的精神污染很可能同样延迟了发作时间。
不知是谁发话，总部那边派遣来的雪境事项调查组连夜全部撤离。
来得仓促，走得也仓促。
凌霄精神萎靡，睡眠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都是睁着眼望着地板或者窗户外，每天只能依靠镇定剂强行入睡两个小时。
连续三个礼拜没怎么吃东西，也不休息，本来就纤瘦的人，现在只剩一把皮包骨，走路都勉强，全靠给他灌营养剂维持生命。
有人喂他吃东西倒是会吃，只是咀嚼速度像时针旋转般很慢。
纪空行看得出来，凌霄心底并不求死，只是深陷自我谴责，无法挣脱精神枷锁。
纪空行多次言语安慰凌霄，反复强调那雪境朝圣者干扰直升机导致的坠落爆炸和雪夜低温才是葬送了多位A级执行官生命的主要原因，这场惨剧从来不是他的过错。
雪境基地多位战斗教官殉职，当前资深执行官算上纪空行不到五人，基地绝大多数善后、训练事务，全部压在资历最深的他身上。
雪境生存环境本就极端严苛，单单适应冻土气候便是巨大考验，总部多年来从未重视这片世界边境的基地。
甚至一度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在这边建立基地。
然而雪境异种的威胁一直严重影响北境城市，这些异常态生物一直以来都没有天敌，耐寒且寿命极长，如果不抑制其数量任由其泛滥，终有一天会对北地居民酿成灾难。
雪境战斗教官无法仅凭一纸证书上岗，长年冻土厮杀积累的实战生存经验缺一不可，应对雪境生存需要丰富的经验。
合格师资本就稀缺，负责战斗执教的师资力量一直都不够，为了确保新人在雪境环境下存活，一名教官野外最多只能带五个人。
现在师资力量得不到补充，如今资深教官大批量折损，师资缺口无法填补，基地只能将剩余执行者分流至其他训练据点。
基地人员规模锐减，有史以来第一次，医疗医护人员的数量超过了异种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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