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不养闲人》折弦思

14、成婚

　　云未眠倒是愣了一瞬，庆幸自己安全过关。没一会儿茯苓就跑进来，服侍她起身。

　　茯苓帮云未眠穿戴好，主仆二人就随着范言的指引回到扶云殿。今天不是正式的场合，便在寝殿里用餐。云未眠坐定，范言便为他们二人摆好膳，随后闻人景深摆摆手，范言就带着茯苓出了寝殿。

　　闻人景深素来喜欢独自用膳，不喜欢下人在旁伺候，因此茯苓也跟着范言出去在门外候着。路上这些天云未眠都是很闻人景深一桌吃饭，倒也不太拘谨了。

　　云未眠一如往常一样一样吃下来，吃得很专注，连闻人景深总是在看她都没注意到。闻人景深跟往常一样，吃得不多，但是却觉得看她吃饭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很有乐趣。

　　“还合胃口吗？”闻人景深食毕开口问云未眠，虽然答案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嗯，我很喜欢。谢谢太子殿下。”云未眠眉眼弯弯，直爽地表示感恩。闻人景深有一瞬间失神，很快又恢复过来。

　　范言见里面用完膳，便让人来收拾，闻人景深则带着云未眠在庭院内一张方桌旁坐下。月华倾泻，穿过树影映照在两人脸上。

　　难得享受片刻安静。

　　没多久，简青鸿就来到院子里，悄声在闻人景深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闻人景深听完一挑眉，眼光立刻看向云未眠，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云未眠被他看得一愣，又听见闻人景深跟简青鸿说：“嗯，明天再说。”接着简青鸿就离开了院落。

　　只剩下两个人了，云未眠才开口：“殿下看我笑什么？”

　　“第二波刺客，有个活口醒了，吐出点东西。” 闻人景深语气云淡风轻，“说他们是奉了岚国公主之命。”

　　难怪闻人景深那个表情。

　　“殿下信吗？”云未眠反问。

　　“一个被特意留下来、还能开口的活口，” 闻人景深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自己的分析，“他的话，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行刺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要通过行刺改变一些事。比如……”

　　“殿下对和亲的态度。”云未眠接了下去。

　　闻人景深听到这个答案，眼神里流露出“答对了”的神情。“离间之计，从驿站就开始了。” 他继续说道，“不过，此人身上倒是有其他更有趣的线索。”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云未眠追问。

　　“太子妃以为当如何？”闻人景深不答反问。

　　“我能去看看吗？”云未眠试探性地问。

　　“明天。”闻人景深没有拒绝。

　　闻人景深以还有事情为由，去了崇文殿，安排云未眠在寝殿睡下了。

　　睡在属于男人的床上，云未眠原以为会很不自在。但没想到闻人景深的床很好睡，床上有跟他身上很相似的香气，或许是帐中香的气味。混着那些香气和连日来的疲惫，云未眠很快就睡着了。

　　*

　　次日清晨。连日来这是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云未眠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用过早膳，云未眠就随着闻人景深去审问刺客。闻人景深跟云未眠并坐在案台后面，狱卒将昨日那第二波刺客中唯一清醒的活口带了上来。

　　云未眠远远见到这个刺客，就感觉有些眼熟，总感觉在望川见到过这张脸。

　　她凝神细看，记忆中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那张脸，她似乎在兵部衙门的回廊下瞥见过，而兵部尚书，正是三皇子一党的中坚。

　　“你是三皇子的人？”云未眠冷冷地开口。

　　“不知道你说什么，是公主派我来的！”那人信口胡说道。

　　“你认识公主？”云未眠又问。

　　“当然认识，我在宫里走动怎么可能不认识公主。”那人情绪激动。

　　“你说是公主派你来的，怎么公主在你眼前却认不出呢？”简青鸿喝到。

　　那人一愣，视线终于落到云未眠身上。看了半晌，忽然一脸视死如归，干脆闭眼闭口不再说话。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闻人景深开口吩咐，又让人把那刺客押送回牢里。

　　云未眠正打算起身跟着闻人景深离开，他却起身站在云未眠面前，两手搭在云未眠座椅的扶手上，将她禁锢在他和座椅之间，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只是他认识的公主不是你？”闻人景深语气带笑意。

　　他在试探？

　　“殿下信我，还是信他？”云未眠不习惯这样近距离，随即伸手欲推开闻人景深。

　　闻人景深却反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云未眠从座位上拉起来，笑意浅浅地说道：“自然是信公主，”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你不是，也无所谓。”后一句的声音很轻，轻到云未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她又想说什么的时候，闻人景深已经转过身向外走去。

　　*

　　次日，天气有些阴沉。书库里面云未眠在整理自己带来的书籍，闻人景深专门让人把自己的书库辟出一部分来给她。云未眠本以为天河城的冬天会很冷，没想到这书库里面竟然铺设了地暖，既温暖，又不担心明火取暖会烧坏书籍。

　　“五日后婚礼，你觉得如何？”闻人景深从外面进来时，身上和头上都落了些雪花。

　　云未眠听到清冷的嗓音，回身看向他。本来在屋子里待得干热口渴，此时被他身上的寒意冲淡了几分。

　　“全听殿下……嘶，好痛！”云未眠起身回话，没想到因为唇齿太干，张口就把干涸的嘴唇扯了个小口，顿时唇上一片血色。

　　“我一来，害你受这么重的伤？需要把婚期推后吗？”闻人景深看她呆立在原地，走到她面前想伸手指帮她擦掉唇上的一抹红。可最终还是缩回了手，让侍女拿了一条干净的湿帕子递给云未眠。

　　“殿下说笑了，这哪算得上什么伤，明日便好了。倒是殿下，路上奔波，可还安好？” 说后一句话的时候，云未眠还特意压低声音，踮起脚把嘴往闻人景深耳边凑了凑。她终究没直接提“寒毒”二字，这秘密或许关乎他的安危，她不敢在任何可能有耳目的地方冒险。

　　轻暖的吐息打在耳畔，说者无意，听者有些心猿意马。

　　闻人景深听出她话里的含糊与谨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无碍，那婚期我们便说定了。”他回答道。

　　“嗯。”云未眠又追问：“我还需要准备什么？”

　　闻人景深看了她一眼，又说：“亲迎礼的程序，自然有内侍来告知。这几日，若无事，好好休息就是。成婚那日，可能会很累。”

　　“嗯。知道了。”云未眠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

　　夜色蔼蔼，乌云遮蔽了月光。

　　明德殿内烛火摇曳，闻人景深坐在案前，若有所思。几声不明显的鸟鸣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闻人景深对暗卫下令道。

　　“殿下，刺客的身份查明了，确实是岚国三皇子派来的。”暗卫禀报道。

　　“哼……他们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闻人景深冷嗤一声说道。不用想，在岚国那夜宫宴之上对他吃食动手脚的自然也是同一人。

　　“殿下，那……怎么处理。”暗卫低声询问。

　　“除掉。”闻人景深好看的眉眼此时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不该出现的刺客，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该消失。

　　他认定的太子妃，不能是别人。

　　*

　　接下来几日，云未眠每天都在选婚服，听内侍讲亲迎礼的程序，每天过得倒是充实。

　　二人除了用膳也很少碰面，不过她逐渐理解为什么闻人景深会说让她好好休息。

　　大婚当日，他们除了需要朝拜祭祖，还要乘坐轿撵全城巡游，接受百姓的祝福。皇宫内宴请百官，而天河城内当日也会取消夜禁，百姓可以尽情游玩享乐，因此全国上下很多人都专门赶来天河城只为能亲眼观礼。

　　五日后，正是云未眠和闻人景深的大婚之日。

　　天河城内十里红妆，锦绣盈门。全城张灯结彩，天羽大道红绸铺地，宛若天街。百姓夹道欢呼，万人空巷，皆欲一睹这盛世婚礼的风采。

　　闻人景深身着玄色冕服，头戴九旒冕冠，眉宇深邃，目含星野。云未眠凤冠霞帔，面若桃花，步履轻盈，宛若仙子临凡。

　　辰时两人从东宫出发，携手上了轿辇，身后百名侍女随行，出了皇宫，婚礼队伍沿着天羽大道在城内巡游。礼乐齐鸣，钟鼓震天，万民跪拜，天河城内外，无不沉浸在喜庆之中。

　　巡游结束，婚礼队伍来到了太庙，二人行祭礼之后，又返回皇宫。回到宫内，在百官的注目下，朝拜北凛皇帝。行过夫妻对拜之礼，由北凛皇帝亲写的婚书到了手中，云未眠知道，一切已尘埃落定。

　　忽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到她脑中——鸿胪寺的官场争斗和江湖之间的自由，已经是前尘往事，再也与她无关。想到这里，她马上摇摇头，试图把这想法甩出去，不对不对，她只是替岚帝来查事情的，并不一定非要把这个太子妃当下去，任务完成了，或许提了和离也还可以离开。

　　闻人景深听到身侧执却扇之人摇了摇头，偏过头挑眉看了她一眼，云未眠接触到他的眼神立刻避开，皇帝和百官在场，什么也不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