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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未来·纯白 她像一株被 ...

  •   汐诺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自己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是夸张。是真的听到了。纯白色的房间太空了,空到任何一个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空到她落地的闷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一遍又一遍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趴在地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路被拎着走过来,她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悬空状态。白兰的手掐在她的后颈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无法挣扎——就像被猛兽叼住的幼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她只能任由自己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提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些眼神冷漠的人,最后被扔进这个纯白色的盒子里。
      现在她趴在这片纯白的地板上,能感觉到身下传来的冰凉。那种凉意透过她的睡裙,透过她的皮肤,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她想蜷缩起来,想抱住自己,可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这样趴着,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的白。
      脚底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又被撕裂了。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脚底流出来,浸湿了地板,然后慢慢变凉。那些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在她身下汇成一小滩,给这片纯白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
      真好看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红色在白色上面这么好看。
      “要活下去哦~”
      那个甜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汐诺没有抬头。她不想看到那张脸。她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听着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在门后,然后——
      安静。
      彻底的、绝对的安静。
      汐诺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在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时间像是被抽走了。没有窗户,看不到白天黑夜。没有钟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趴在一片纯白的地板上,身下是自己的血。
      她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有力气了,而是因为地板太冷了。那种冷从身体接触的地方一直往上蔓延,冷得她的骨头都在发疼。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躺着,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好冷。
      她抱紧自己的肩膀,把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可是还是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里面往外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结了冰,正一点一点把她冻住。
      伤口已经不疼了。
      或者说,疼到极致之后,已经麻木了。她能感觉到脚底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能感觉到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在结痂,能感觉到身上有好几处地方在隐隐作痛——但那些痛都是遥远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真正触及她。
      最难受的不是痛。
      是空。
      这个房间太白了。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睁开眼睛。汐诺试过闭上眼,可是闭上眼睛之后,眼前那片纯白反而更加清晰,像是烙在视网膜上一样。她试过睁开眼,可是入目所及全是同一种颜色,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参照,她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哪个方向。
      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还是一个盒子里,还是一个坟墓里。
      她试着咳嗽了一声。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远处学她咳嗽。那种回声很奇怪,不是单纯的重复,而是被这个纯白色的空间扭曲过,变得空洞、遥远、不真实。
      汐诺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只是缩在那里,抱着自己,拼命地想要睡着。
      睡着了就好了。她告诉自己。睡着了就能去月之遗迹了。妈妈会在那里等着她。妈妈会告诉她该怎么做。妈妈会——
      可是她睡不着。
      明明身体已经累到极限,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可是大脑就是不让她睡。大脑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塞进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得她头疼,塞得她想尖叫——
      这里是哪里?
      她努力回想刚才路过的地方。那些人,那些穿着奇怪制服的人,他们说的话……是意大利语吧?她不确定。她只是依稀在五岁前说过,现在记不清了,再加上……那些人说的太快了,她根本听不懂。
      所以她是在意大利吗?
      可是她怎么来的?她明明是在家里睡觉的,穿着睡裙,盖着被子,枕头上还放着要交的作业。然后下一秒就——就什么?就来到了一个战场上?就看到那些人在厮杀?就被那个男人抓住?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理。
      这完全不合理。
      汐诺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地闭上眼睛。
      她想起纲吉了。
      沢田纲吉。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来着?十岁吧。她刚搬到并盛町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是纲吉先跟她打招呼的。他那么紧张,那么局促,说话磕磕巴巴的,脸红得像番茄,可是他还是走过来了,跟她说“汐……汐诺好,我叫沢田纲吉,请多指教”。
      那个时候的纲吉和她一样,都是被人排挤的。
      他成绩差,运动差,做什么都不行,被人叫做“废柴纲”。她呢?她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总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们两个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凑到了一起,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午饭,一起被嘲笑。
      那段日子其实挺好的。
      虽然被人嘲笑很讨厌,虽然孤独很难受,可是有纲吉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糟糕。他们可以互相吐槽,可以一起抱怨,可以在放学路上买便宜的零食分着吃。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安安稳稳的,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Reborn出现了。
      然后是狱寺隼人,然后是山本武,然后是越来越多人。
      每天早上上学,不再是只有纲吉一个人在路口等她。还有狱寺,早早地等在纲吉家门口,一见到纲吉就“十代目、十代目”地喊。还有山本,总是“恰巧”在路上遇到,然后笑着加入他们。还有京子、小春,还有越来越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人。
      放学也是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说着她插不进去的话题,笑着她听不懂的玩笑。她走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纲吉被围在中间,看着他的笑容越来越开朗,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应该高兴的。
      她真的应该高兴的。
      那个被人讨厌的纲吉,那个曾经和她一样孤独的纲吉,现在有了那么多朋友,有了那么多人喜欢他,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她总是觉得离他们很远?
      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能看到他们在那边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可是怎么也走不过去,怎么也融不进去。
      她试过的。
      她真的试过的。
      纲吉后来发现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纲吉不信,一直追问。她只好说,我能加入你们的游戏吗。纲吉愣了很久,然后用那种很为难的表情看着她,说了一些什么“好,好像不行”“对不起”“以后会……”之类的话。
      汐诺看着他那个表情,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笑笑,说没事,我开玩笑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她开始努力地笑,努力地加入他们,努力地表现得开朗、活泼、合群。纲吉后来说她变了好多,说“汐诺你现在开朗了很多”。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笑笑。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有点好笑。
      开朗了吗?
      骗过自己了吗?
      大概骗过了吧。至少骗得自己相信了,她真的变好了,真的融入他们了,真的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缩成一团,浑身是伤,一个人——
      她突然不确定了。
      黑曜战之后,他们全都进了医院。她去看他们的时候,站在病房外面,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狱寺在说什么,山本在附和,纲吉在笑,还有其他人,闹成一片。
      她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所有的笑声都停了。所有人转过头来看她,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纲吉的表情最奇怪——茫然,震惊,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好像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汐诺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只是来探病的。只是来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只是——
      她应该进去的。应该笑着问他们好点了吗,应该加入他们的谈话,应该像平时一样努力地融入。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门口,被那些目光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走出医院之后,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都黑了,走到腿都酸了,然后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一整夜。
      她想走。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并盛町,离开那些人,离开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查了转校的信息,查了其他学校的资料,甚至填好了申请表——
      然后纲吉追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就跑来找她,跟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黑.手党,什么彭格列,什么十代目,什么他不想当但是不得不当——汐诺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纲吉在拼命地解释,拼命地想留住她。
      他又露出了那种为难的表情。
      那种让汐诺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表情。
      她把转校申请删了。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纲吉还是那个纲吉,只是有了更多朋友而已。她应该为他高兴的,应该支持他的,应该——
      应该就这样继续下去。
      继续笑。
      继续装作开朗。
      继续骗自己,骗到所有人都相信,骗到自己也相信。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汐诺不知道。
      她只是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满手的泪水。原来她在哭。原来她已经哭了很久了。原来那些她以为压下去的情绪,一直都还在,一直都在,只是被她藏起来了,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现在它们全都涌出来了。
      在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只有她一个人,抱着自己,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
      鼻子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她张开嘴喘气,可是喘着喘着就变成了哽咽,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她拼命咬住嘴唇,不想让声音发出来,可是那种声音还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有无数个她在哭。
      好冷。
      还是好冷。
      她抱紧自己,可是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冒的,是抱得再紧也暖和不起来的。她想起妈妈了。那个在月之遗迹里见到的妈妈,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
      那么遥远。
      她不敢问的问题太多了。
      为什么妈妈不能在她身边?为什么只能在梦里见到?为什么她总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
      她只能忍着,只能告诉自己,等睡着了就好了,等到了月之遗迹就好了,等见到妈妈就好了。
      可是她睡不着。
      眼泪还在流。伤口已经干涸了,又结了新的痂。身下的血早就凉透了,粘在地板上,黏黏的,冷冷的。
      汐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哭了太久。她感觉周围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刺得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想闭上眼睛,可是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想抱住自己,可是手臂已经没力气了。
      她就这样躺在那里,躺在自己的血泊里,躺在纯白色的地板上,像是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意识越来越远。
      身体越来越轻。
      那片纯白慢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人影,又像是别的什么。
      妈妈?
      汐诺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把一切都吞没了。
      她晕了过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纯白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穿着黄色睡裙的女孩。她的脚底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出一小片暗红。她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上沾着泪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还在呼吸。
      很微弱,但还在。
      在这个纯白色的坟墓里,她像一株被折断的花,倔强地、固执地、无声地,继续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未来·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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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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