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识·京子 “老师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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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因为沢田纲吉一睁眼已经七点半的原因，两个小孩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幸运的是，今天云雀学长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在校门口，并且第一节课的老师似乎还没到。
“听说，因为咱们之前的英语老师生病了，所以会有一个新老师来给我们上课。”
急匆匆整理好东西，樱井汐诺开口，对沢田纲吉小声说着。
“真希望这个老师可以不那么凶……”
沢田纲吉轻声嘟囔着。毕竟先前的英语老师给他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汐诺点点头，然后一脸疑惑地看向坐得端端正正、并且已经翻开英语课本预习的沢田纲吉。
哇哦。这可是其他课的老师都没有的待遇呢。
“我，我只是，只是想给新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啊！这样，会不会就不在课上不停地提问我了！”
注意到樱井汐诺近乎要把他看透的目光，沢田纲吉的脸立马涨红，支支吾吾地说着。
樱井汐诺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随后翻开自己的课本，在单词部分的书页上敲了敲。
“这是新一个单元的第一节课，应该从单词开始。”
沢田纲吉看了看自己的课本，匆匆忙忙翻到单词那一页，看了起来。
看着慌慌张张、忙忙碌碌的沢田纲吉，樱井汐诺只感觉这人好像一只慌乱的兔子，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可是，亲爱的沢田同学，老师会提问你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你没有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啊。
樱井汐诺看着沢田纲吉，决定把这么“惨痛”的事实藏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是娜塔莉·来间，从今天开始，也就是大家的英语老师了。下面，我们来上课，大家把书翻到……”
或许是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原因，娜塔莉有些紧张。自我介绍完了以后，便开始翻找书页。但她昨天为了以防万一夹在书里的纸条却不知去向。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有几个同学已经做好了起哄的准备，而这，也使得娜塔莉继续翻找的动作显得格外凌乱。
樱井汐诺看着讲台上的娜塔莉老师。
她坐在第二排，看了一眼单词表的页码，随后伸出手指。
五、二。
手指的高度不高不矮，正好是娜塔莉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但后排同学注意不到的位置。
果不其然，娜塔莉在五十二页上找到了自己夹的纸条。
“下面，请大家翻到五十二页，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说话间，娜塔莉还向着樱井汐诺眨了眨眼。
樱井汐诺低下头，拿起笔，装作做笔记的样子。但书页上却留下了一串串不知名的黑色线条——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个动作让一旁不知何时有点昏昏欲睡的沢田纲吉惊醒过来。
诶？汐诺的耳朵，好像红了！
发生了什么？
课堂剩下的时间一切都很顺利。
樱井汐诺在心底为这位娜塔莉老师点了个大大的赞——虽然一开始有一点小插曲，不过剩下的时间可以称得上是极其流畅了。娜塔莉老师声情并茂、诙谐有趣的授课方式，让全班大多数同学都听得十分认真。
下课铃响起。
樱井汐诺正在整理笔记，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那个，樱井同学，请问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她回过头。
一个橙色头发的女孩正站在她身后，满脸真挚地看着她。
出于礼貌，樱井汐诺应该叫出对方的名字。但很可惜，她并不知道。虽然已经在这个班级里待了一天，但她从来都是那种——只要对方不主动，自己很难主动说话的类型。
对面的女孩注意到了她的疑惑，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歉意。
“抱歉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笹川京子，叫我京子就好啦。”
“嗯，你好，京子同学。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
笹川京子的手指绞了绞衣角，脸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我是想跟樱井同学交朋友的。”
樱井汐诺愣了一下。
“刚才上课的时候，我看到你帮来间老师了，”京子继续说，声音越说越小，“就觉得……你人好好。所以就想来跟你说说话……”
“然后正好，我也想跟来间老师提个小建议，就想着要不要一起去……”
她越说越小声，像是也意识到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樱井汐诺，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
樱井汐诺没有立刻回答。
交朋友？
她看着京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的怯懦。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就是想跟老师说一下，她在黑板上写的字有点小了。”
京子又补了一句，好像怕她误会什么似的。
“……嗯。”
樱井汐诺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那我们走吧！”
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去办公室的路上，京子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樱井汐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走着。
“扣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请进”，两个人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室正门口的娜塔莉一下子就注意到她们。一个好像是班上成绩很好的女生，另一个——是今天上课帮忙的那个女生。
“你们好呀，是来找我的吗？”
娜塔莉笑着问道。
“嗯，老师，我能不能给您提一个很小的建议啊。”
京子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听到来意的娜塔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更灿烂的微笑。
“那太好了呢！我这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有好多地方需要学习呢。”
娜塔莉笑起来非常好看。一头灿烂的金发都似乎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这样子的老师，真好啊。
樱井汐诺站在京子身边，安静地看着。
“就是，老师，您写在黑板上的字能不能稍微大一点啊？后面的同学可能看不清。”
京子把建议说完了。娜塔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没问题的！你是叫笹川京子吧？谢谢你支持老师的工作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的话，新学期应该选出新的课代表了。那么笹川同学——”
她的目光转向樱井汐诺。
“——和樱井同学，要不要来当这个英语课代表呢？”
听到娜塔莉的邀请，京子脸上闪过一阵惊喜，开心地应了下来。
但娜塔莉看向樱井汐诺时，却发现她好像往后退了半步。
樱井汐诺摇了摇头。
“谢谢老师的好意。不过我刚来，有很多东西还不了解。英语课代表的人选，您再看看吧。”
“没事的，可以一边干着一边学习啊。当课代表还可以更快地跟同学熟悉起来……”
娜塔莉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她提到“更快地跟同学熟悉”的时候，樱井汐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熟悉？
樱井汐诺想起那些目光。
那些在走廊上交头接耳的目光，那些在她经过时突然安静下来的目光，那些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的目光。
——像以前那样，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贴上标签的熟悉吗？
不。
她宁愿透明一点。
“谢谢老师的好意。”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不过……英语课代表的人选，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说完，她又往后退了半步。
娜塔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今天早上路过教室时看到的场景——这个女孩被几个男生围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心疼的、习以为常的平静。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好，那老师不勉强你。不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老师哦。”
“谢谢老师。”
樱井汐诺轻轻鞠了一躬。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京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樱井汐诺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
“对……对不起，樱井同学。”
京子的声音很小，脑袋也随着话语一点点往下垂。
樱井汐诺明白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京子一个人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根本不需要人陪着去。而且，如果非得有人陪的话，不是还有她的同桌——那个黑发的小姑娘？
虽然樱井汐诺来到这个新班集体后，除了沢田纲吉和笹川京子之外，没有跟别人说过话。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班上谁和谁关系比较好。
“但，但是，”京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绝对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跟樱井同学交个朋友，但是好像……反正就是很抱歉。”
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动物。
樱井汐诺看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京子的橙色头发上镀了一层暖光。
她在害怕。
樱井汐诺忽然意识到。
京子在害怕被拒绝。
——和她一样。
“没事。”
樱井汐诺开口。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
“老师的字……确实是有点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份期待，又不想让它落空。
京子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两只手一下子拽住了樱井汐诺的胳膊。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好朋友啦！请多多指教！”
樱井汐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抽回手臂。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京子的眼眶有一点红。
——这个人是认真的。
不是试探，不是客套，不是那种“交个朋友吧”说完就忘的社交辞令。
她是真的，想要成为朋友。
樱井汐诺点了点头。
“……请多多指教。”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但她没有抽回自己的胳膊。
京子笑得像朵向日葵，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你说哦，我有个好闺蜜，叫黑川花，就是我的同桌！她人超好的！我相信樱井同学一定可以和她聊得很开心的！”
樱井汐诺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京子的手挽着她的胳膊，暖暖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不会让对方觉得“这个人好无趣”。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亲近……像阳光一样，刺眼，又温暖。
她本能地想缩回壳里。
但她没有。
因为她想起今天早上，那个怕打雷的男孩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也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过的——
“小乖，不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脚步没有停。
两个人走进教室。
京子笑着跟她说“下节课间再来找你说话”，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樱井汐诺坐到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哇！汐诺好厉害啊！”
一旁的沢田纲吉凑过来，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那可是京子同学啊！校花的存在！我虽然跟她同班好几年了，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没想到汐诺一来就和京子同学成了朋友！真的是太厉害了！”
樱井汐诺看了他一眼。
“还好。”
她顿了顿。
“不过沢田同学，我记得上英语课前，有一个人告诉我要好好听讲的。”
“……”
本来还高高兴兴的沢田纲吉，一听到这句话，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低下了头，声音极小地说着：
“我，我本来是要好好听的。但是，但是老师一开始讲课，我就，我就困得受不了啊……”
樱井汐诺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英语课本，递过去。
“这个给你。我做的笔记应该还可以，你看看吧。”
“诶！好！汐诺万岁！”
沢田纲吉立马把书接了过去，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笑起来。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樱井汐诺低下头，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书。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又收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