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九代先生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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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到并盛中学门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纲吉抱着汐诺走在最前面，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像一只睡着的猫。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但至少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她赢了。
至少——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门口。
那车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东京街头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但Reborn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纲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留着一小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老派绅士的气质。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姿笔挺，目光沉稳。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那种气息。
不是杀气。
不是压迫感。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某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Reborn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久不见，维斯康提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只有熟人才听得出的客气。
“是九代有什么事情吗？”
维斯康提。
彭格列九代的云之守护者。
纲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汐诺。
维斯康提的目光越过Reborn，落在纲吉怀里那个睡着的女孩身上。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还有一丝——
纲吉说不清那是什么。
“九代说想要见见樱井小姐。”维斯康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很稳，“毕竟也八九年未见了。”
八九年未见。
纲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汐诺。
她和彭格列九代认识？
她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在彭格列待过？
为什么她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Reborn。
Reborn没有看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纲吉的手收紧了。
他不想把她交出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但他就是不想。她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一场战斗，她刚差点死在那个怪物手里，她刚昏迷不醒，他不想把她交给任何人。
但他能说什么？
那是彭格列九代。
那是里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那是——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汐诺交给维斯康提。
“拜托您……好好照顾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维斯康提接过汐诺，动作很轻，很稳，像接过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他看着纲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我们会的。”
他转身，把汐诺抱上车。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
他知道汐诺不会有危险。
他知道那是彭格列九代。
他知道——
但他就是不安。
“阿纲。”
Rebor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纲吉回过头。
Reborn站在路灯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啊，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汐诺和彭格列的关系？”
纲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都劈了。
Reborn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汐诺的外婆，欧罗拉·莫蒂，”他说，“是瓦里安的老师。”
纲吉的眼睛瞪圆了。
“什么？！”
“哦，好像还是什么初代月守之类的。”Reborn的语气更随意了，“但这个可能更多的是传说吧，毕竟太久远了。”
他顿了顿。
“反正呢，汐诺就是在六七岁之前，一直住在彭格列总部。”
纲吉的嘴张着。
张得很大。
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一直住在……”
“嗯。”Reborn点点头，“和XANXUS他们一起长大的。”
纲吉说不出话了。
他想起云雀战之前，Reborn介绍希里耶加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而汐诺——
汐诺也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
那她为什么从来不提？
为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汐诺站在观众席上，看着希里耶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复杂的光。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光。
那是看——故人的光。
“所以……”他的声音很干，“汐诺和希里耶加，她们……”
“应该认识。”Reborn说，“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觉得，汐诺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太多她从来不说的秘密。
太多——
他抱紧自己的手臂，好像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
很轻。
轻得让人心疼。
另一边，某家高级酒店的顶层。
整个楼层都被包下来了。走廊里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看见电梯门打开，维斯康提抱着汐诺走出来，都微微低下头。
维斯康提径直走向尽头的套房。
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温暖，落地窗外是并盛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听见门响，都抬起头看过来。
彭格列九代，Timoteo。
他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见维斯康提抱着汐诺进来，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
维斯康提点点头，把汐诺轻轻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还很模糊。
灯光有点刺眼。
她眨了眨眼睛，让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人正站在旁边，看见她醒了，微微躬身，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
汐诺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换了。
不是那身湿透的、破破烂烂的、沾满血迹的校服。是一套干净的睡衣，柔软的布料，淡雅的颜色，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有人给她换过衣服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
维斯康提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发另一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头发是深棕色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凶相，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加纳许·Ⅲ。
九代雷守。
再往旁边，是另一个她认识的人。
柯约戴·奴贾。
九代岚守。
他靠窗站着，手里拿着一柄长刀，正用一块布慢慢擦拭。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正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Timoteo。
彭格列九代目。
那个在她小时候，会给她们口袋里塞糖的人。
那个在她闯祸之后，会蹲下来擦她眼泪的人。
那个——
她曾经叫“tomato爷爷”的人。
汐诺坐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身体还有点酸软，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看着Timoteo。
Timoteo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汐诺开口。
“感觉，”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好像要重新介绍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奇怪。
Timoteo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个，小诺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当时年龄小，不说不是怕吓着你嘛。”
汐诺歪了歪头。
“哦~”她的尾音微微上扬，“现在就不会被吓到了？”
Timoteo：“……”
“我是不是要感谢一下九代先生？”汐诺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感谢您当年的‘隐瞒之恩’？”
九代先生。
四个字。
Timoteo脸上的表情龟裂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称呼——“tomato爷爷”——彻底消失的信号。
加纳许第一个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沙发都跟着一起抖。
“好一个九代先生！”他一边笑一边说，“Timoteo，你也有今天！”
Timoteo瞪了他一眼。
但加纳许根本不怕他，继续笑。
汐诺看向他。
“雷守先生好。”
她的语气很礼貌，很客气，很——生疏。
加纳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
他看看汐诺，又看看Timoteo，又看看汐诺，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Timoteo的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
故意的吧？
汐诺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维斯康提身上。
维斯康提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汐诺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慢慢移开视线。
不是不想理他。
是——
小时候被教育过太多次了。
这位云守大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汐诺，这个不能做”“汐诺，那个太危险”“汐诺，再闹就把你送回房间”。
她对他，有一点点童年阴影。
维斯康提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轻。
很短。
但确实是弯了。
Timoteo轻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那个……”
话音未落。
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进来。
汐诺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希里耶加。
她穿着便装，短发有点乱，像是跑着过来的。她几步走到沙发前，蹲下来，凑近汐诺，上上下下打量她。
“有没有事啊？”她的声音很急，“真的没事吗？伤呢？刚才那些伤呢？明明看见你被咬成那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因为她看见汐诺的眼睛。
那双凫青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
希里耶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汐诺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汐诺移开视线，看向房间里那四个人。
“感觉，”她说，“我需要一个解释嘿。”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这一次，那平静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生气。
不是质问。
是——等着听故事的。
希里耶加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汐诺对面。
“好。”她说，“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汐诺说，“从八年前开始。”
希里耶加的眼神闪了一下。
八年前。
那是——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八年前……”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该说什么。“摇篮事变。”
汐诺没有说话。
“XANXUS发现了一些事。”希里耶加说，“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以为的、和实际上的……”她顿了顿。“他觉得被欺骗了。”
“他发动了叛乱。”希里耶加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在彭格列总部。带着瓦里安的人。”
“结果呢？”
“结果……”希里耶加垂下眼睛，“他被封冻了。用零地点突破……封了八年。”
汐诺的眉头动了一下。
八年。
XANXUS被冰封了八年。
那她后来见过的那个十六岁的XANXUS——是冰封之前的他。
而那个二十三岁的、叫她“叛徒”的他——是刚解封不久的他。
“然后呢？”她问。
“然后就是最近。”希里耶加说，“他醒了。醒了之后，就开始了……这个。”
她抬起下巴，朝窗外指了指——指环争夺战。
“复仇。”汐诺替她说出来。
希里耶加点点头。
汐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希里耶加。“那云守战，”她说，“为什么会突然换人？”
希里耶加的眼神飘了一下。“这个……”她的目光左右移动，就是不看汐诺，“你就别管啦。”
汐诺看着她。
希里耶加继续飘。
汐诺继续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加纳许憋着笑。
维斯康提面无表情。
柯约戴继续擦刀，但擦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Timoteo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希里耶加终于扛不住了。
“好啦好啦！”她举手投降，“我自己想来的！行了吧！”
汐诺眨了眨眼睛。
“因为……”她的声音更低了，“XANXUS的一些原因。”
汐诺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Timoteo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他放下茶杯，看着汐诺。
“把你们这群孩子牵扯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确实是我的问题。”
汐诺抬起头看他。
“嗯。”她点点头。
Timoteo愣了一下。
嗯？
就这样？
然后汐诺开口。
“要我是XANXUS，”她说，语气很认真，“我才不会造反。”
Timoteo的表情松了一点。
“我要直接灭了这个世界。”
Timoteo：“……”
加纳许又笑出声来。
柯约戴擦刀的手顿了一下。
维斯康提的嘴角抽了抽。
“我们换个话题吧。”Timoteo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汐诺点点头。
然后她看着Timoteo，继续说。
“但是，”她的语气认真起来，“其实九代先生解释错人了。”
Timoteo看着她。
“不应该跟我解释的。”
她顿了顿。
“真正被受到影响的，不是我吧？”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被突然告知自己是什么什么血脉。被告知自己的父亲是□□。被告知自己和朋友要去参加一场关乎生死的战斗——”
她看着Timoteo。“那个人，才是需要解释的人。”
Timoteo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阿纲是个好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汐诺从未听过的情绪。
汐诺点点头，“所以，您不……”
她停住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面前这个人，是彭格列九代。
里世界的教父。
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人之一。
让他去解释？
让他去给一个十三岁的日本初中生解释？
开什么玩笑。
她闭上嘴。
但Timoteo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明天我会去一趟。”他说。
汐诺愣住了。“什么？”
“明天，”Timoteo重复了一遍，“我会去找他。和他说一些……应该说的话。”
汐诺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Timoteo顿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慢。
“小诺。”
汐诺看着他。
“我们之间，”Timoteo说，“没有彭格列。”
他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是汐诺小时候无比熟悉的光。
“只有Timoteo和汐诺。”
汐诺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眼眶有点发酸。
没有彭格列。
只有Timoteo和汐诺。
不是九代目和樱井汐诺。
是那个会给她口袋里塞糖的tomato爷爷。
是那个在她闯祸之后叹气、却从不真正生气的老人。
是那个在她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时，蹲下来擦掉她眼泪的人。
她抿了抿嘴。
“……tomato爷爷。”
Timoteo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汐诺移开视线，“叫错了。”
Timoteo笑了。
希里耶加站在床边，看着汐诺，看着Timoteo，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汐诺的手。
汐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没有抽开。“那，”她说，“我替纲吉谢谢九代先生。”
Timoteo的眉头跳了一下。
九代先生。
又是九代先生。
“小诺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怨。
汐诺歪了歪头。
“怎么了，九代先生？”
Timoteo：“……”
加纳许笑得更大声了。柯约戴的刀终于擦完了，他把刀收起来，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连维斯康提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希里耶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这样轻松的、温暖的、像家一样的场景。八年前——摇篮事变之后。
就再也没有过了。
她看着汐诺，看着她坐在那里，和那些爷爷辈的人斗嘴，看着她脸上那种淡淡的笑意。
她想起很久以前，巴勒莫的那个夏天。
她长大了。
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希里耶加。”
汐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
汐诺正看着她。
“那只熊，”她说，“还在吗？”
希里耶加愣住了。
那只熊。
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丑得让人不忍细看的、她从Timoteo的收藏室里偷出来的熊。
那只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的熊。
那只——
在摇篮事变之后，被她亲手烧掉的熊。
她张了张嘴。
“我……”
她说不下去。
汐诺看着她的表情，眼神暗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点头。
“没事。”她说，“我就问问。”
希里耶加垂下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
神奈川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Timoteo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纳许不再笑了。
柯约戴把刀放在一边。
维斯康提走过来，在汐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这个十三岁的女孩。
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差点死在食人鱼嘴里的女孩。
这个从八年前那场混乱中活下来、却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外婆、失去了一切的女孩。
她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睡衣，手里握着那枚月之指环，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但她没有倒下。
她还在。
还在说话。
还在斗嘴。
还在——
活着。
“小诺。”Timoteo轻声开口。
汐诺抬起头。
“欢迎回来。”他说。
汐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嗯。”她说，“我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房间里很暖。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决战。
还有解释。
还有——
很多很多。
但今晚，至少今晚——
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在这里。
在这些看着她长大的人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