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五日 “希里耶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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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的声音在病房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汐诺靠在床头，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被子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但她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睡了整整五天五夜。”
纲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中间……发生了四场战斗。”
他顿了一下。
“雷之指环，岚之指环，雨之指环，雾之指环。”
汐诺没有说话。
她看着纲吉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被逼着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又不能停下来。
“雷之指环……输掉了。”
纲吉的声音很轻。
“蓝波他……被打得很惨。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汐诺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动不动就喊着“要·忍·耐”，然后下一秒就嚎啕大哭。
才五岁。
五岁就要上那种擂台。
她没说话。
纲吉继续说。
“岚之指环……也输了。狱寺他……受了很重的伤。肋骨断了两根，内出血……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
他垂下眼睛。
“都是因为我。”
“雨之指环……”
他深吸一口气。
“雨之指环赢了。山本赢了。但他也受伤了。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缝了好多针。”
汐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雾之指环……”
纲吉说到这个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库洛姆她……赢了。但过程……很复杂。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汐诺。
“然后……”
他的声音又顿住了。
汐诺等着。
“还有……因为要救蓝波，我把大空指环……弄丢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头也垂得更低了。
汐诺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她慢慢开口，“现在雷和岚在瓦里安那边。大空……也丢了。雨和雾在我们这边。”
纲吉点点头。
“还剩下云之指环和……”
他顿住。
“和月之指环。”
汐诺看着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她太熟悉的东西——懊恼，自责，还有那种“都怪我”的沉重。
她忽然想起梦里母亲说的话。
“长大最重要的，是用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在重重磨难中，开辟出你自己的道路。”
她又想起擂台上那个一边挨打一边往前冲的屉川了平。
那些人都在开辟自己的道路。
她呢？
她看着纲吉，看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这个人比她背负得更多。
比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她更没有选择。
但她看见他每一次都站起来了。
摔得头破血流，还是会站起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不对，是五天前的晚上——在擂台上，她倒下去之前，最后听见的那个声音。
“汐诺——！”
那么急，那么近。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注意到她，还能冲过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从来没有抛下过任何人。
汐诺开口。
“月之指环。”
纲吉抬起头。
“我会去。”
纲吉愣住了。
那双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拒绝——不，不止拒绝，是那种“你怎么能”“绝对不行”“我不允许”的焦急和懊恼。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汐诺没给他机会。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不轻不重。
纲吉捂着额头，表情懵了。
“沢田同学，”汐诺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可不要想太多了。”
纲吉呆呆地看着她。
“那个什么萝卜——”
“是切尔贝罗。”纲吉下意识纠正。
“——把我外婆的遗物拿走了，”汐诺继续说，像没听见一样，“我怎么也得拿回来吧？”
纲吉怔住了。
他看着汐诺，看着她脸上那个很轻很淡的笑，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光。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点头。
“嗯……”
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
“今晚的战斗，应该可以放心了。”
他像是想把话题从汐诺身上移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云雀学长真的很厉害呢。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赢的——”
话音未落。
病房门被推开了。
迪诺·加百罗涅站在门口。
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让人不敢轻易开口的严肃气息。
Reborn从窗台上跳下来，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迪诺，等着他开口。
迪诺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汐诺，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纲吉，最后把目光落在Reborn身上。
“有变数。”他说。
Reborn没有说话。
迪诺深吸一口气。
“如果瓦里安的云守是那个哥拉·莫斯卡的话，一切还好说……”
他顿了顿。
“但好像，对面的人换了。”
纲吉皱起眉头。
“换了？换成了谁？”
迪诺看了他一眼，表情更凝重了。
“希里耶加·彭格列。”
纲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Reborn。
“希里耶加·彭格列？她是谁？之前完全没听过……”
Reborn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床头柜上，帽子上的绿色蜥蜴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你没听过很正常。她从来不参与瓦里安对外的公开行动。”
他顿了顿。
“她是上一代瓦里安首领的女儿。”
“上一代瓦里安首领？”纲吉愣住了，“瓦里安还有上一代？”
“当然有。”Reborn瞥了他一眼，“你以为瓦里安是XANXUS创立的？”
纲吉不说话了。
Reborn继续说下去。
“上一代瓦里安首领，叫杜尔。里世界给他的称号是‘初代剑帝’。三百六十五场正式对决，全胜。三百六十五场。其中两百一十三场，是在三十招之内解决的。”
纲吉的嘴巴微微张开。
三百六十五场全胜……
“他的剑术，直到今天还是里世界的传说级别。”Reborn说，“而希里耶加·彭格列，是他的女儿。”
“那她怎么会……”纲吉下意识问，“怎么会变成XANXUS的手下？”
“因为她父亲死了。”
Reborn的声音没有起伏。
“杜尔死后，瓦里安一度陷入混乱。彭格列九代收养了她，把她带进彭格列本部，和XANXUS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剑术，体术，战术，情报分析，暗杀技巧……所有你能想到的，她都学过。教她的人，都是里世界各个领域最顶尖的那一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纲吉消化着这些信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那她现在的实力……”
“不亚于XANXUS。”Reborn说。
纲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亚于XANXUS。
他见过XANXUS。
那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亚于他……
“而且，”Reborn补充道，“她和XANXUS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XANXUS的可怕，你一眼就能看见。他的怒火，他的暴力，他的火焰——都在明面上。”
Reborn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黑沉沉的。
“希里耶加的可怕，是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纲吉咽了口口水。
“她从不在公开场合出手。里世界对她的实力没有任何具体记录。只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所有和她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再提第二次。”
迪诺在旁边补充：“我在意大利的时候，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有一次，瓦里安接了一个S级的暗杀任务，目标是一个防卫森严的家族首领。XANXUS原本打算亲自去。但希里耶加说‘太麻烦了’，然后一个人去了。”
他顿了顿。
“三天后，那个家族在里世界的登记信息被注销了。从上到下，两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活口。而希里耶加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纲吉的脸色白了。
两百三十七人……
一个人……
没有伤口……
“那她岂不是……”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很可怕。”Reborn替他说完，“非常可怕。”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还是那样暖融融地照着，窗外的云还是那样轻飘飘地飘着。但空气里像是多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汐诺一直没有说话。
她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被子上那片阳光。
希里耶加·彭格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她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锁孔里。
上一代瓦里安首领之女。
被彭格列九代收养。
和XANXUS一起长大。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巴勒莫的那个夏天。
那个总是大声说话、大声笑、会把XANXUS的雪糕抢过来吃的女孩。
那个说“我亲爱的叶清弟弟，你有意见吗”的女孩。
那个抱着缺了眼睛的熊，说“你不觉得它很可怜吗”的女孩。
那个把她和叶清挡在身后，往前面挪了半寸的女孩。
希里耶加。
那是希里耶加。
那个和她一起躲在油画后面、一起被九代目抓包、一起被罚洗两个礼拜碗的姐姐。
那个她以为会一直在那里、一直笑着、一直没心没肺的姐姐。
她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大姐姐是怎么从“好无聊啊我们去探险吧”变成“两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活口”的。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巴勒莫的夏天。
还记不记得那只缺了眼睛的熊。
还记不记得——
汐诺。
纲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汐诺？”
她抬起头。
纲吉正担心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脸色有点……”
“没事。”汐诺摇摇头。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团火焰。
很微弱，还不会用。
那是她的月之炎。
那是她的道路。
不管对面站着的是谁——
是曾经的玩伴也好，是可怕的杀手也好，是“不亚于XANXUS”的存在也好——
她都要去。
为了外婆的遗物。
为了那些话。
为了能在一切结束后，站在XANXUS面前，说出那句“我不是叛徒”。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月之指环的战斗，”她说，“什么时候开始？”
纲吉愣了一下。
“应、应该是明天晚上……”
汐诺点点头。
“那我今天好好休息。”
她看向窗外，把右手攥成拳头。
纲吉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Reborn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亚于XANXUS。
两百三十七人。
没有伤口。
他看着汐诺，看她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看她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知道汐诺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过去。
他知道她从来不提那些事。
他知道她有时候会做噩梦，会半夜惊醒，会一个人蜷在墙角等天亮。
他不知道她要去面对的那个人，和她的过去有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她要去面对谁——
他都想站在她身边。
不是因为她需要保护。
而是因为，他不想再让任何人，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张了张嘴。
“汐诺……”
汐诺转过头看他。
纲吉看着她那双凫青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小心”。
想说“不要勉强”。
想说“如果不行就放弃”。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沉静又坚定的光，忽然觉得——
这些话，都不需要说。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她选择了去。
那就够了。
“……明天，”他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加油。”
汐诺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弯了弯嘴角。“好。”
窗外，有鸟扑棱棱地飞过，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