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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渐行·举例 “我觉得, ...

  •   “就是三四年前——你还记得当时我去并盛之前,是有过一段时间被……额,霸凌?”
      纲吉点头。他当然记得。他记得汐诺刚到并盛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很轻的、像薄雾一样的紧绷感。不是怕人,是那种——像是经历过什么事之后留下的一点后遗症。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慢慢知道了。
      汐诺看着他的表情,停了一下。然后她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怕后面的话会显得太重:“就是,现在发现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然后我们要来调查。”她说完,看了纲吉一眼。纲吉正看着她,眼里的不安快要溢出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说一件她经历过的事情”本身,就已经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汐诺看到了那个眼神,她的语气又轻了一点:“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了,这么久过去,也不记得什么了。或者说,比起多么伤心,我倒是更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纲吉看了她很久。他看着她那双凫青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说到“好奇”的时候亮了一下,是真的亮了一下——那种“我想知道答案”的光,和“我被伤害过”的光是不一样的。他点了点头。
      汐诺低下头,开始翻看那沓资料。资料写得很详细——当年同班同学的背景调查、所有人的人际关系、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过矛盾、谁在哪个时间段请假了、谁的成绩如何、谁的家庭状况如何,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汐诺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在某几页上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纲吉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上面是一行一行的名字和数字。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到了最后一条,那一行字被单独列在页面的底部,用稍微大一点的字体写着——“综合来看,百分之四十的人对樱井汐诺有意见,但不到需要被孤立的程度。”
      纲吉瞪大了眼睛。“百分之四十?!为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像是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数学公式。他不理解——樱井汐诺是一个那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对她有意见?百分之四十?那是一半的班级啊。为什么?
      清水岱滢靠在办公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语气开口了:“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有百分之十的人觉得樱井汐诺不可理喻,百分之二十并不是特别了解,还有百分之三十觉得没法评价。”
      沢田纲吉:“为什么会没有正面评价啊!”他的声音又高了半个调,“这是正经统计吗!”
      汐诺挠了挠头。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梳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带起了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她尬笑了两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水里,水花还没散开就沉下去了。清水岱滢耸了耸肩,用一种“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的语气开口了:“沢田,你对樱井汐诺的滤镜太深了。”
      汐诺白了清水岱滢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但意思很清楚——“你少说两句”。然后她转向纲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是在说别人的事”的语气开口了:“我当时可能比较……就是性格比较直吧。”
      “你那叫做直?”清水岱滢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我忍不住了”的补刀,“简单来说就是完全的锋芒毕露,并且嘴上完全不饶人。记得有一个人去找你问题吧——当时那个小男生好像还对你有点好感?”说到这里,清水岱滢扫过沢田纲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纲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脑子还在处理“百分之四十”和“没有正面评价”这两条信息。
      清水岱滢继续说:“然后,那个小男生回来就哭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汐诺回忆了一下,她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相册。“没有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我记得我就是正常指出了他的问题所在……啊……”
      她停住了。像是翻到了那一页。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清水岱滢表示无奈,耸了耸肩。“总而言之,你当时的处事方式……他们没法接受。”
      纲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是没法接受也不是汐诺的问题吧。”
      清水岱滢长长的“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音调先高后低再高,像一个在乐曲中突然出现的装饰音。她的目光从纲吉脸上移到汐诺脸上,又从汐诺脸上移回纲吉脸上,然后发出了那声响亮而意味深长的“哦”。她没有说“哦”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了很多——她看看沢田纲吉又看看樱井汐诺,啧啧了两声。
      汐诺没有接她那声“哦”,也没有接那个“啧啧”。她点了一下头,说:“所以,这就是一个疑问——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调查。”
      纲吉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跟上了节奏。“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清水岱滢和樱井汐诺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像是两根电线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点看不见的火花。然后她们同时开口了,说出来的名字是一样的。
      “松下川!”
      纲吉震惊。“松下川?他,他不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但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想起昨天天台上那个灰色眼睛的、肤色惨白的、慢吞吞的、说话很轻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或者说,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任何事的人。他看起来太安静了,太没有攻击性了,太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活着的植物。
      清水点头,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没错,就是他。毕竟他的态度让我很好奇。”
      纲吉:“什么态度?”
      清水把笔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她的表情认真了一些,语气也放慢了一些:“当时我准备调查这件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松下川——因为他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和樱井汐诺还算有交集的、并且后来没有失联的人。我想让他和我一起调查,但是他拒绝了。他说他觉得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该再翻出来。”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纲吉消化的时间,“所以我就自己查。过了大概半个月,他看到我真的开始查了,突然说要加入。然后我们就一起调查。”
      纲吉不理解。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豫,“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来帮忙?或者别的?”
      他说完,立马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明明也觉得不对劲,明明也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但他就是说出来了一种“也许没有恶意”的可能性。他可能是在替那个人辩解,也可能是——他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就去怀疑一个人。汐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带你来就是想让你一起调查。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了。我们也是在猜测啦,不要太有压力。”
      纲吉点了点头。汐诺继续说下去,她的话转了一个弯,像是从一个路口拐进了另一条街:“你想的也有道理,但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比喻,一个能让事情变得清晰的比喻。然后她开口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把每一块积木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这就好比你有一个秘密,不想让别人发现。有人提出要翻你的抽屉,你赶紧说:‘别翻了,里面没啥。’结果那个人不听,真的要开始翻了——你突然又说:‘好吧你翻吧,我帮你一起翻。’对方会觉得:你刚才不让我翻,是因为里面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现在让我翻,是因为你知道我已经要翻了,你挡不住,不如亲自看着我怎么翻。”
      纲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汐诺继续:“由此可以得到结论——拒绝参与的人,通常会在事情结束后问一句‘结果怎么样’;而不是在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跳进来说‘我来帮你’。这种‘晚到的热心’,往往不是因为热心,而是因为心虚。”清水岱滢看着汐诺,浅笑着。她的嘴角弯着,但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确认。
      汐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资料上:“所以,这个松下川,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一开始的拒绝可能是怕被查到什么——但是后来的参与,更可能是怕查到什么。”
      纲吉很自然地接话了,他像是沿着汐诺给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就是——如果有查到什么,他可以先做对策?”汐诺点头。
      清水岱滢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话:“这种情况还好。最怕的是——他可以从中参与。比如会隐藏部分资料、影响我的调查方向,从而掩盖部分真相。”
      汐诺继续开口,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像是在递出一块积木:“然后是另一件事——就是松下川上来对我的称呼和道歉。”
      纲吉:“?”
      汐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听:“一方面,就是他对我的称呼——从樱井改成了汐诺。另一方面,是一见面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对不起,你当时被霸凌的时候我不在。’”
      纲吉依旧疑问。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拼一块他还没有拿到形状的拼图。“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汐诺看了眼沢田纲吉,她转了一下身子,面朝他,像是在讲课:“假设B有天放学回家,书包里的伞丢了。过了四年,A见到B说:‘对不起,那天我没来得及帮你挡雨。’B就会想:‘我没跟你说过伞丢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带伞了?而且为什么是‘挡雨’,不是‘找伞’?’”
      她顿了一下。“结论:A不仅知道伞丢了,还知道丢伞是因为有人抢走了它——否则不需要‘挡’。”
      纲吉再次点头。他的嘴在点头,但他的表情明显蒙了。像是拼图拼到一半,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还有很多空洞没有填上,他还看不清完整的画面是什么。清水看了他一眼,评价道:“看来沢田之前是过得很……单纯的生活?”汐诺摇头:“不是吧,只是这家伙单纯的太善良了——完全是被人卖了还得问那个人把他搬过来累不累的类型。”
      纲吉的脸红了一下。“喂,太夸张了吧。根本不是啊。我在你的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
      清水轻咳两声,把那声咳嗽作为话题的收尾。“那我们加快速度。”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又讨论了一些内容——关于时间线、关于人员名单、关于那天下午美优从楼上下来时的表情,关于那句“我找不到照片”之后微妙的沉默。每一块拼图都在被翻看、被旋转、被试着放进那个大的轮廓里。
      最后,到了该“接下来怎么办”的阶段。
      汐诺和清水都皱了眉。她们靠在各自的椅背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面上那沓摊开的资料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墙上的钟在走。
      她们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似乎所有箭头都指向了松下川——称呼的改变、道歉的措辞、对调查的态度转变——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是不对劲。松下川太正常了。他上课,他下课,他按时吃药,他走路不快不慢,他说话不高不低。他没有做任何“可疑”的事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猜测。少了实质性证据。以及——这么做的原因。樱井汐诺跟松下川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在哪里?那沓资料翻遍了,上面没有任何一条记录了汐诺和松下川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们像是走到了一个路口,路牌上写着“松下川”三个字,但往前延伸的路是断的。
      纲吉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有一个想法。”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的不确定——像是刚刚拿起来一块拼图,还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嵌进去。
      汐诺和清水同时看向他。两双眼睛——一双凫青色,一双红色——同时落在他的脸上。
      沢田纲吉开口了。他的声音含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把一块还没完全成型的泥放在桌子上:“就是那天——那个小女孩不是从楼梯上下来吗?我感觉不对。”
      清水听汐诺说了那天下午的事情了。但她没觉得有太大的问题——一个小孩子找东西找得太久了,下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这很正常。她看了汐诺一眼,汐诺没有打断纲吉。
      汐诺:“什么感觉?”
      纲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我觉得,那个小女孩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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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与彭格列十代一同重生后》《养成一只纲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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