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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渐行·泛黄 “Ops. ...

  •   “话说回来,当年你和Farfina你俩的爱情故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呢。”
      Reborn的帽檐动了一下。不多,就是很轻微的一动,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是年纪大了,也开始喜欢八卦了?”
      Timoteo摆摆手。“我只是想说——对于Farfina,你了解多少?”
      Reborn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Timoteo脸上,落在Timoteo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神情的眼睛上。“Timoteo,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兜圈子。”
      Timoteo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身体在沙发里挪了挪,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他的表情收敛了,从那种轻松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了,湿淋淋的,很重。
      “Reborn,”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看在这么多年我们的交情上,我提醒你一下——这件事如若你再往下查,你将再也脱不了身了。”
      Reborn抬起头,看向Timoteo。“三年前,沢田家光接樱井汐诺去并盛,表面上是Chiara夫人的遗嘱所说,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你的意思?”
      Timoteo没有说话。
      Reborn看着他的沉默。“你当时已经判断出来了——她再留在神奈川可能会崩溃。所以,你答应了Chiara夫人的遗嘱。那么,我更好奇的是,作为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她崩溃后,会发生什么,让你、Chiara夫人,如此紧张?”
      Timoteo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看来,你是要查到底了?”
      Reborn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起来,从沙发上跳了下来——那个动作很小,很轻,但Timoteo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Reborn站在茶几旁边,黑色西装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哑光。他看着Timoteo,开口了。
      “让我去教导沢田纲吉——是你的意思,还是Chiara夫人的意思?”
      Timoteo没有犹豫。“主要是我的意思。”
      Reborn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这句话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条他已经走了很久的路,走到尽头发现门是开着的,他在里面,外面的人没有关。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Timoteo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慢了一些。“Reborn,你后来回去过吗?”
      Reborn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顿住,是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Timoteo说的是哪里。是那个地方——罗马,威尼斯广场附近,科隆纳街921号的顶层。二十四年前,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和她所住的地方。他走到了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听说你要当爷爷了?”他偏过头,帽檐侧向Timoteo的方向。
      Timoteo脸上的表情从“深沉”变成了“惊异”,从“惊异”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一种他被戏弄了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戏弄了的茫然。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眉毛挑了起来,整个人定格在了那个表情上,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Reborn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块,灰尘在光块里飘着,慢慢悠悠的,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他走过那个光块的时候,踩了一下它的边缘。灰尘被他的脚步惊动了,散开了一瞬,又聚拢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句话一直在转。“罗马,威尼斯广场附近,科隆纳街921号的顶层。”那句话像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但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了,碰到了岸边,又弹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离开Timoteo的办公室之后,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科隆纳街的尽头,看着那栋六层楼的建筑,看着它灰白色的外墙和深色的百叶窗,看着它和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外表。

      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漆面已经开裂了,露出底下更浅的木色。门牌还在,铜制的,刻着“921”三个数字,边缘有些发绿,像一层薄薄的苔藓。门口的地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边缘卷曲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灰尘的纹路显示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就因为Timoteo的那一句话——“你后来回去过吗?”就像一根针,很细很细,扎进皮肤里不疼,但它在那里,你能感觉到它。他走过了半座城,走到这扇门前。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转身离开。手已经放下来了,脚已经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门被风吹开了。
      那扇门没有关紧。锁是坏的,或者说锁舌没有卡进门框的凹槽里——可能很多年前就没有卡住了,只是没有人来关过它,所以没有人发现。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穿过了这条安静的、积满了灰尘的走廊,撞在那扇门上,把它吹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不大,只有几厘米,但足够他看到里面的光线——是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和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形状。
      Reborn站在门外,看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吱呀——”,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好不容易发出了一个声音。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走进去。
      灰尘。到处都是灰尘。地板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没有声音,是那种被灰尘吞没了所有声音的安静。空气里有潮湿的、旧的、混合了木头和布料的霉味。光线很暗,窗户被百叶窗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像一座被废弃的琴键。
      墙上的壁纸已经起翘了,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壁纸的花纹还能看出一部分——浅蓝色的小花,白色的小点,像一片已经褪了色的、开败了的花园。有些地方壁纸已经脱落了,掉在地板上,被灰尘覆盖着,变成了一团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碎片。天花板的角落有一片水渍,深褐色的,像一张展开的、不规则的地图,边缘是模糊的,向四周慢慢渗开。
      客厅在左边。他走进去的时候,地板上留下了他走过的一串脚印,清晰的、黑色的,在灰白色的灰尘上像一串标点符号。沙发还在,布料已经褪色了,从原来的深灰色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灰。坐垫塌陷了,海绵在里面已经碎了,坐上去的话会直接陷到底。茶几还在,玻璃台面上落了一层灰,透过那层灰还能看到茶几下面压着的一张旧报纸,报纸的日期看不清楚了,印刷的字迹模糊成一团一团的深色斑点。
      厨房在右边。他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老旧的灶台——白瓷的,边缘有几处磕碰,露出了褐色的陶瓷底。水龙头是铜制的,已经变成了暗绿色,像一根生了锈的树枝从墙上长出来。水槽里有一层干涸的水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边角是白色的,像盐的结晶。一个搪瓷杯倒扣在水槽旁边的沥水架上,杯底的蓝色印花还勉强能看出是一只鸟的轮廓。
      他越走越里。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他走过去,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开了——吱呀,比刚才那扇门的声音更轻一些,可能是因为这扇门更小,也可能是因为他推得太轻了。房间里很空,或者说曾经有过很多东西,但被搬走了,只留下几件带不走的家具。一张床靠着墙,床垫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黄的垫布搭在床板上。一个衣柜靠在另一面墙上,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的衣架,排成一排,像一排没有字的书脊。
      他走到房间中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灰尘中形成了一道隐约可见的斜线。他的影子被那道斜线切开了,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啃咬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在安静的房间里,那个声音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老旧的木柜子靠着墙壁,柜门的漆面已经开裂了,露出了底下更浅的木头颜色。声音是从柜子后面传来的——咯吱——咯吱——像是在啃木头,很慢,很专注。
      他弯下腰,看向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一只老鼠。灰棕色的,不大,尾巴拖在身后。它正在啃柜子的后腿,前爪搭在木头上,门牙一下一下地磨着木纤维,发出那种细小而持续的声响。它啃得很投入,投入到了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的地步——或者说它发现了,但它觉得这个人类不会对它怎么样,所以它继续啃。
      Reborn看着那只老鼠,看了两秒。他没有动。他可能在想——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久到老鼠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久到他站在这里,像一个闯入者。
      老鼠啃完了这一口。它松开前爪,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成果。然后它转过身,准备沿墙壁跑走。
      就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柜子动了。
      不是柜子自己动的。是它刚才啃的那条腿,被它啃了这么久,已经薄弱了很多。它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那个震动通过地面传到了柜子的腿上,那条已经被啃得摇摇欲坠的腿——断了。
      柜子向着一侧倾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它倾斜了大概二十度,然后失去了平衡,整面柜身朝下砸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大的“轰——!”
      灰尘炸开了。像一场爆炸一样,灰白色的粉尘从柜子落地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搅动了的牛奶池。Reborn侧身躲开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灰尘中晃了一下,退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柜子倒在地板上,柜门被震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不,里面有什么。柜子的抽屉,在柜子倒下的过程中被震开了,从滑轨上脱落出来,翻了个面,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大部分是灰尘。还有几张旧纸——发黄的、脆的、像落叶一样的旧纸。
      Reborn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整张纸呈现均匀的、深浅不一的老旧黄褐色,如同被烟草熏过。原本的折痕处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棕色,纤维完全断裂,轻轻一碰就可能沿折痕裂成两半。纸张边缘不再整齐,而是微微毛糙、卷曲,有些地方有小缺口,是被虫蛀过或单纯因为干燥而崩裂的。整体质感极脆,不像纸,更像一片放久了的落叶。原本的淡蓝或淡绿色底色早已褪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对着光才能辨认出一点残留的色感。
      Reborn举起那张纸。他的目光落在纸张的左上角,那里有一行打印的花体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还能看清楚。
      TEST DI GRAVIDANZA。
      妊娠报告。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没有动。灰尘从纸张的纤维间飘落下来,在光柱中缓缓旋转。他的眼睛看着那行花体字,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太多,互相抵消了,变成了空白。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那行字。每一个字母都念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把那张纸翻了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浅蓝色,字迹很小,很淡,像是一个人用最轻的力气写下的。
      “Ops......Un piccolo imprevisto.”
      ——署名是“Farfina”,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渐行·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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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与彭格列十代一同重生后》《养成一只纲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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