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协议》南秋石烛cc

1、第 1 章

　　温黎是被撞醒的。
　　后脑勺剧痛，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阴沉沉的天空。
　　温黎挣扎着坐起身，茫然的四下张望。
　　天色渐暗，视野里只有灰蒙蒙一片，阴冷潮湿的水汽夹杂一丝腐朽气味，针扎般往骨髓里钻。

　　什么鬼地方？
　　记忆最后的画面还是在做镜渊的内测。
　　这游戏耗费了她不少心血，上周团队刚敲定副本场景模型，最近系统出了故障，总是卡退。
　　昨晚她还在测试试图修复，结果现在自己也成了bug的一部分。

　　温黎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量了一圈环境，沿着道路往前走。
　　路灯渐亮，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走了没多久，视野便越来越开阔，一座建筑出现在眼前。

　　温黎加快脚步跑过去。
　　建筑门口人影憧憧，身上都穿着出殡用的丧服，清一色的白。

　　温黎走到人群外围，发现他们的神色或茫然或惊恐，但都在警惕的四下打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自己也跟他们一样穿着丧服。

　　“人都齐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说话的男人同样一身白衣，五官优越，那双桃花眼非常吸睛。

　　温黎注意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清澈的有些空洞，像个假人。

　　林寻的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欢迎各位玩家进入镜渊，我是你们的引导npc林寻。”
　　“跟我来。”
　　他丢下这话就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短暂的怔愣后，一行人硬着头皮跟上。

　　温黎也跟着人潮移动，同时快速打量其他玩家，除她之外还剩下四男两女。
　　其中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哥和一个短发女生相对还算镇定。
　　她心中大概有了底。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灵堂空旷，中间放置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惨白灯光下格外醒目。
　　棺材前方是香案和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老奶奶笑容和蔼，眼神却好像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林寻看着棺材，面不改色介绍道：“我们是永安镇上请来的殡葬团队，从明天正式开工，任务是在三天内火化它。”
　　“失败者，死。”
　　这话说完，灵堂内的空气陡然凝固。

　　温黎陷入沉思。
　　他在向玩家交代身份和任务等信息，是引导玩家的npc。
　　但她从那句话中抓到关键词——我们。
　　这么说，他难道也在任务的范围内？

　　温黎琢磨着，下意识看向林寻。
　　他站在她几步开外的位置，背靠墙，手插兜，安静注视着他们的方向，神情冷淡，像是看戏，又像是在发呆。

　　恰在此时，眼镜小哥开口提议：“今晚咱们轮流守夜吧，两个人一组。”
　　所有人都看向他。
　　眼镜小哥一本正经道：“晚上这里不一定安全，轮流守夜的话大家都能休息一会儿，保存精力。”
　　这话让众人心服口服，建议很快被采纳。

　　守夜分组很快确定。
　　黄毛和眼镜男，短发女生和另一个中年妇女，小胖墩和一个胡子拉碴中年男人。
　　温黎落单。
　　至于林寻，没人觉得他会参与这种“凡人的安排”。

　　关于被边缘化这件事，温黎并没有意外。
　　从开场到现在她没有说过话，人群中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从外表来看，像个拖油瓶。
　　算了，一个人行动也乐得清净。

　　想了想，温黎主动凑到林寻旁边，小声问：“林寻，你算是副本管理员吗？”
　　林寻扫她一眼，不到一秒就给出了答案：“差不多。”

　　温黎又问：“玩家死亡对你有影响吗？”
　　林寻：“引导NPC仅提供基础信息与规则提示，不参与玩家生存判定。”

　　“所以就算我们全死了，你也没事？”
　　“理论上是的。”
　　林寻基本都是秒回。
　　“我会等待下一批玩家载入。”
　　“……”
　　温黎被噎住。
　　好家伙，还真是个AI。
　　话说，他会深度思考吗？

　　“这副本里除了火化任务还有其他基础规则吗？比如，不能去哪里，不能碰什么？”
　　温黎换了个方向。
　　“副本内存在特定禁忌，触发前不予公示。”
　　林寻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建议谨慎探索。”

　　还是老一套。
　　温黎不再追问，转而安静地退到一边，跟其他玩家一样，观察这个灵堂。
　　但她观察的对象不仅包含环境，还有林寻。

　　他大部分时间静立不动，偶尔会微调一下站姿，但间隔时间很有节奏。
　　玩家们惊慌失措或窃窃私语时，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连眨眼的频率都恒定得诡异。

　　AI实锤了。
　　还是没恢复出厂设置的那种。

　　看他这样，温黎心底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她和团队目前才刚架构完这个游戏的空镜，连副本剧情和NPC都没来得及设计，现在看，像有什么势力在这个游戏框架基础上填充了剧情，甚至还有NPC。

　　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版权费交了没？这都构成侵权了吧。
　　生活不易，温黎叹了口气。

　　入夜后的殡仪馆气温骤降，长明灯的火苗被不知从哪钻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将棺材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晃动。
　　温黎是被安排最后一组守夜的。
　　第一组是短发女生和中年妇女，第二组是眼镜男和黄毛，第三组是小胖墩和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温黎百无聊赖地走到香案前，拿起一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到香炉里。
　　她看了一眼感觉插歪了，出于强迫症她原本想把香拔出来重插，但刚碰上就烫到了手指，于是不得不把香从那个方向转过来。
　　但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她眼睁睁看着香灰刚好对准遗照。
　　遗照上的老奶奶勾起唇角，咧开嘴笑了一下。

　　温黎浑身一激灵，险些尖叫出声。
　　她赶紧搓了搓手臂，用理智压制内心的恐惧。
　　这就是个AI，都是虚拟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温黎默默安慰自己，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远离了香案。

　　前半夜相对平静，到了后半夜，棺材附近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黎下意识裹紧身上的丧服，这衣服单薄得跟纸一样，简直把人冻麻了。
　　她盘腿坐在棺材附近的地上，搓着手取暖，警惕地四处扫视。

　　不知过了多久，温黎有点眼皮打架，她刚想背靠着棺材浅眯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巨响。
　　“咚！”
　　温黎的瞌睡虫瞬间飞了，条件反射的从地上弹起来，紧紧盯着棺材。
　　这动静也引起灵堂内其他角落休憩的人们的注意，睡意荡然无存。

　　“叩……叩叩……”
　　声音变成缓慢的刮擦，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响，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
　　“什、什么东西……”
　　胡子男颤抖着嗓子问。
　　没人回答他。

　　温黎看到棺材盖的边缘好像向上拱了一下。
　　她预感这棺材里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
　　这么想，眼睛迅速扫过周围。
　　根据恐怖游戏经验之谈，和这玩意儿比速度，恐怕没胜算。
　　还是找个藏身处苟一下比较好。

　　就在她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瞬间，整个棺材震动的更剧烈了，香案上烛火摇曳，遗照扣倒在案台。

　　“啊啊啊——”
　　胡子男率先爆发出尖叫，连滚带爬的就要往灵堂外面跑。
　　下一秒。
　　“咔——”
　　脖子被拧断的声音，然后一个圆滚滚的球体滚到温黎脚边。

　　温黎呼吸屏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掐住掌心，下意识后退和这东西拉开距离。

　　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棺材内却彻底安静下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灵堂内其他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基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系统提示。”
　　一片死寂中，林寻不紧不慢的开口：“规则一，深夜殡仪馆内不宜大声喧哗。”
　　他的目光扫过胡子男的尸体，又扫过脸色各异的其他玩家，补充道：“违者，将严重打扰逝者安宁，后果自负。”

　　死寂持续了几秒。
　　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林寻面前，声音压的很低，却抑制不住的发抖。
　　“林、林哥，我们该怎么办啊哥。”
　　林寻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
　　“遵守规则。”

　　“我们怎么才能不触犯规则？接下来该做什么？”
　　短发女生追问。
　　“而且规则要怎么界定？不能喧哗，说话也算吗？”
　　眼镜男也问。
　　林寻的话点燃了全场玩家的情绪。

　　温黎歪了下脑袋，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想看看这个AI这次能给出什么回复。
　　出乎意外的，林寻来了一句：“或许它刚才只是被吵醒了，有点起床气。”
　　温黎：“……”
　　众人：“……”
　　这回答让人哭笑不得，但这种氛围下，没有人笑得出来。

　　长夜漫漫，后半夜无人能眠。
　　所有人都挤在离棺材最远的角落，睁着眼，竖起耳朵，提防着任何的风吹草动。

　　林寻又退回阴影角落，重新变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好在之后的几小时风平浪静。

　　第二天，温黎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站了起来。
　　她需要获得信息，关于这个副本，也关于游戏的异常。
　　而这些信息，或许能从那个行为模式古怪的NPC身上找到答案。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向林寻。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和昨晚几乎没什么变化。

　　温黎走到他身边，准备再次尝试提问，林寻忽然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快，像设定好的程序检测到近距离目标，自动调整交互面向。
　　他看着她的眼睛，主动开口。
　　“你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