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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觉醒来我有猫了 ...

  •   白竹的住处离医院不远,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楼里,外墙斑驳陈旧,连电梯都没有。

      在医院工作的薪资还算可观,但因为弟弟高昂的学费、几天一换的训练护具、定期要注射的精神稳定剂……以及一顿饭要吃六个菜,合在一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地方虽然老旧,但采光很好,离车站又近,已经是他能买到最合适的房子了。

      屋子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家具拥挤又有序地摆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紧挨着唯一的卧室门口,冰箱上贴了一张青色的便利贴,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哥,记得喝营养液!

      落款是一周前。

      哨兵学院是军事化管理,白照野每个月只能回来几天,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白竹一个人住,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明生物。

      白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他的精神体变幻莫测,独立无形,倒是很符合这一境界,白竹干脆给它取名叫“无常”。

      无常对此接受度良好,以它的文化水平就算叫它狗蛋大概也不会拒绝。

      它丝滑地溜进客厅,从影子里钻出来,像一个黑色的史莱姆,在布艺沙发上欢快地弹跳。

      在白竹烧热水的间隙,一只狸花猫从窗玻璃的缝隙里挤了个脑袋进来,冲着他咪呜咪呜地叫。

      白竹这才发现窗台上的碗已经空了,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新鲜猫粮倒进空碗里,看它吃得呼噜作响。

      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偶尔会来家里光顾,白照野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除他哥以外的活物,所以白竹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用这种方式悄悄吸猫。

      “这是什么?”无常扭动着站起来,先是伸出一只细细的小短手扒在窗台上,再把自己剩下的身体拉了上去。

      “猫,”白竹这会是真有点稀奇,“你不认识猫吗?”

      “猫,”它歪着头,鹦鹉学舌一般,“这是猫。”

      狸花猫看不见精神体,但动物的直觉让它对陌生视线异常敏感,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把碗一丢,头也不回地跑了。

      无常蹲在窗台上,脑袋空空,谜团重重,对自己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白竹在医院见过的哨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碰到过精神体有独立意识,还会说话的。

      但既然他们已经彼此绑定,无法切割,白竹决定先和它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姑且不去追究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琢磨。

      简单洗漱完,白竹拉上窗帘,“我要休息了,你想玩什么自己去琢磨,电视遥控器就在沙发上,不准跑出去,不准打碎东西,然后保持安静。”

      无常表现得很乖巧,陷进沙发上柔软的抱枕里,还伸出小短手跟他拜拜。

      白竹莫名地生出一点老父亲的心态,“……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给你把暖气打开吧。”

      躺在床上,白竹还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下坠,直到双脚踩在结实而微湿的泥土上。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一座无边无际树篱迷宫。高耸的树墙紧密簇拥,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空气中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以及心跳的回响。

      通道蜿蜒复杂,仿佛没有尽头,也仿佛通往某个沉睡的核心,他站在入口踌躇了一会,还是试着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哨兵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门口。

      副官垂手站在一侧,“军团长,萧灼醒了。”

      严邈从闭目养神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接近兽类的瞳孔,呈现淡淡的金黄色,这是精神失控的前兆,如果他的灵魂消散,意识就会被精神体接管。

      他屏退其他人,独自进了病房。

      萧灼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一直以来仅由严邈和他单独对接。

      年轻的哨兵刚从麻醉中清醒,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没想到还能睡在如此温软的床榻上,他眼睛半颌着,在看见严邈的一瞬又努力睁大了,知道自己彻底安全了。

      “我拿到了那份名单,”他的肺部受伤,只能小声用气音说话,但对哨兵敏锐的听力来说已经足够,“他们追得很紧,我在身上藏了一个假货,用自己作饵把他们引开——”

      然后萧灼不幸中弹,在垂死之际倒在了天马星二区医院的门口。

      他说话间扯到了伤口,痛得别过头去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真正的那份压缩硬盘被我藏在东淮区的一处岩洞里。”

      “东淮区?”严邈拧眉。

      “是……怎、怎么了吗?”萧灼紧张起来。

      “今年天马星哨兵学院的期末实战考场就设在东淮区,”严邈抬手看表,“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出发。”

      萧灼在卧底期间不清楚外面的动向,为了保证考试公平,东淮区现在已经被严密封闭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萧灼张了张嘴,“抱歉,军团长,我……”

      下属刚刚死里逃生,严邈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苛责他,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哨兵学院的年度期末对这些学生来说极为重要,最终排名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毕业去处,是在小区当个寂寂无名的保安、成为尊贵的皇室护卫队中的一员,还是跟随各大军团保家卫国,荣光无限。

      严邈只用了几秒就敲定下了计划,“如果这时候强行终止考试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会亲自进去一趟。”

      “您……”萧灼震惊,“不行,这太危险了,还是让我……”

      “不必,我心里有数。”

      严邈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并不是完全不能行动,这张轮椅在更多时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只有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才足以让他们放松警惕,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军团身上。

      “比起这个,”严邈从萧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违和,“你的精神图景看起来比上次要稳定很多。”

      萧灼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军、军团长,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入侵了我的精神图景……”

      空气凝固一瞬,严邈坐直身体,精神图景被其他人入侵不是小事,萧灼是A级哨兵,即使当时处在虚弱昏迷的状态,入侵也绝非易事,“他读取了你的记忆?”

      萧灼肯定道,“没有,他只在表层做了停留,我的记忆没有被触碰的痕迹。”

      进入了别人的精神图景却什么都没有窃取,还帮他稳住了精神力,即便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严邈还是问道,“会是向导吗?”

      萧灼今年只有二十岁出头,出身底层,一直作为军方的线人活动,从来没见过向导,更没被疏导过,但他多少也在网上听说了疏导的体验,是春风化雨般的轻柔舒缓,像母亲温柔的手,爱人珍重的吻,所过之处焦躁抚平,伤痛愈合。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向导,”萧灼猛烈摇头,甚至不敢仔细回味,“这个人进来以后就用拿水劈头盖脸泼我,把我糊在泥巴地里狠狠打了一顿,最后把我的精神图景弄得乱七八糟就走了,我这里面的叶子都给拔光了,后来我实在是撑不住,直接痛晕过去了。”

      “…………?”

      严邈少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白竹一觉睡到正午,被终端的震动吵醒。

      他闭着眼在枕边胡乱摸找,手指突然陷入了奇异的触感,光滑、细腻、冰凉,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态丝绸,还在他的手掌下蛄蛹了一下。

      是个活物。

      ——在他的床上。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惊坐起,由于动作过于迅猛同时吓飞了那团不明生物,它一个后仰起跳蹬翻了窗台上的绿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白竹反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护在身前,然后和一双长着碧绿圆瞳的黑色卡车面面相觑。

      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白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但是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猫……?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光亮的细线正好穿过黑猫的身体,却没有在另一侧投下清晰的影子,仿佛被它的身体吸收了。

      毛发油光水亮,体型丰腴富态,外形是一只猫该有的模样,但摸上去却没有生物体应有的温热触感,即使肉眼看上去毛茸茸的,也是用一种光滑细腻的材质拟态出来的。

      白竹没控制住表情……好怪,而且有点恶心。

      猫大骇。

      猫大怒。

      它从床尾一跃而起,白竹看见它气势汹汹地亮出利爪,但最后拍在自己脸上的只是软绵绵的肉垫。

      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进脑海,抢救室、影子、向导……他把猫从脸上摘下来,又仔细地近距离端详了它一阵。

      “无常?你怎么长这样了?”

      无常一甩尾巴,仰起头,一副“人类,你也为我着迷吧”的臭屁模样。

      终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通自动中断,又无缝衔接地震了起来。

      白竹看到上面的名字,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坐在一片狼藉中拿起终端,“照野?”

      “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隐约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白竹心说这事很难跟你解释,总不能说刚才被自己的精神体吓到飞起所以耽搁了,那样也太丢人了。

      然而只是沉默了两秒,白照野的语气就犀利起来,“你是在补觉吧?是不是昨晚又去值夜班了?!哥,你怎么答应我的。”

      白竹:“…………”

      他毅然选择了丢人,“抱歉,其实我觉醒了,所以现在还不太习惯精神体的存在,刚才只是被它吓了一跳。”

      白照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声音都有些失态:“你觉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通话那头的人急得转来转去,然后快速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语气充满懊恼,“对不起哥,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事我却不在你身边,我……”

      “昨晚发现的,不是什么大事……剩下的等你回来了再说,”白竹感觉他反应过度了,“我是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现在只是觉醒了,又不是要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普通人的缘故,在白照野眼里他脆弱得像初冬落下的雪花,捧在手里都怕化了,自从领到哨兵津贴后,白照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调理早年拼命赚钱养家熬坏的身体,在家的时候每晚睡前都会监督他喝一支营养液,这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于奢侈品,但白照野下单的时候眼也不眨,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除此之外还会照着营养食谱做好一日三餐,千方百计阻挠他上夜班等等,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也要让他把身体一点点补回来。

      白照野果然又提起这事,“营养液这些天你有喝吗?”

      事实上上周半夜开冰箱的时候,他因为困得头晕眼花手滑摔碎了一盒,养身大计已经被迫中断了一星期。

      但白竹再次选择阳奉阴违,反正他弟现在又不能瞬移到家拉开冰箱检查:“喝了……”

      “他没有——唔噗!”

      白照野皱眉,"谁在说话?"

      “是我的实习生,我在上班呢,”白竹语调都没变,左手按着无常的后颈,右手紧捏猫猫嘴,把它的嘴筒子攥得像个小狐狸,防止它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对了,你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通知你一声,”白照野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期末的时间提前了,飞船马上要起飞,今年阵仗挺大,刚才我们突然收到通知说第七军团也会参与观战,表现优秀的学生可以得到去军团实习的机会。”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再过一会就要没收终端了,我可能有三天都不能和你联系,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哨兵学院的期末简单粗暴,就是把一群精力充沛的男男女女投放到深山老林里肉身互博,用自己的拳头砸出最终成绩。

      这些学生都是帝国的未来,随队的医生教官安全员都能凑一个加强连,放以往白竹是不会担心的,但现在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不安,几个小时前他才在医院的走廊上见过严邈,这人这么忙的吗,怎么转头又跑去掺和哨兵学院的期末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如果我没记错通知的话,考试时间说的是要持续一星期吧?”

      “嗯,对我来说不用这么久,”白照野语气淡淡的,“如果是之前,动作快点的话两天就能结束了,但是前两周学校转来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对付起来会比较棘手。”

      白竹知道他是有几分傲气在的,作为作战系首屈一指的天才,学院万里挑一的S级哨兵,白照野的绩点排名已经连续霸榜两年,每次家长会都能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清风霁月的大脸挂在光荣榜上,很少能有人能在他嘴里得到正面的评价,如果有,只能说明这个人确实非常具有威胁性。

      白竹打趣道,“一个考试而已,犯不着那么拼命,其实拿第二名也不错。”

      “不行,”白照野斩钉截铁,少年的声音意气风发,“只有第一名有全额奖学金,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别的星球旅行一次吗?其实我已经快攒够了。”

      “而且输给那种整天用鼻孔看人的家伙,我会气到整个假期都睡不着觉的。”

      白竹靠在床头,轻轻笑出声。

      天气预报很准确,外面果然飘起了细雪,屋里因为提前开了暖气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寒冷和纷扰短暂隔绝,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秒消失。

      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白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踏上那艘前往考场的飞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觉醒来我有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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