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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少爷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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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霓虹初上,离开餐厅的时候白竹只觉得心力憔悴,虽然最后该道歉的道歉,该免单的免单,从结果上看皆大欢喜,他还是决定以后出门前看一眼老黄历。
布拉德利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出来了,总是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样子。
白竹只好主动停下脚步。
“今天真的多谢你,”他顿了顿,“你一会怎么回去?”
布拉德利一抬下巴,“开车来的。”
他都不需要说明是街边的哪一辆,那个流线型银灰色超跑上的车标和酷炫的轮毂已经闪瞎了所有过路人的眼。
白竹干巴巴道:“好吧,我本来想请你喝杯东西当作谢礼的,现在看来——”
“好啊!”布拉德利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白竹已经在后悔了。
本来是客套话,成年人都该懂的弦外之音,但大少爷的社交词典里没有“客套”两个字。这种人想必都不会让单价低于5万的液体玷污自己的舌头,那他现在要请这大少爷喝什么庶民饮料。
最后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清吧——布拉德利带的路,布拉德利买的单。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白竹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沉思。
过了一会,服务生把一杯星夜海放在两人面前,杯沿缀着盐边和一小支新鲜迷迭香,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我特意让他们调的,不含酒精,这杯颜色跟你的眼睛很像。”
白竹看着他,等他给这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对方好像真就是一时兴起来坐坐。
“不用这么看我,”布拉德利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我来天马星也才几个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认识几个能聊到一起的朋友,所以晚上没什么事。”
他小声问,“你的‘章鱼猫’呢?”
“人多眼杂,”白竹说,“我很少让它在外面出现。”
不过对方连猛猫扑食的场面都见过了,这里的卡座也够私密,再看多两眼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很快,一坨猫就迫不及待地从影子里长了出来,好奇地打量这片昏暗的环境。
布拉德利啧啧称奇,这精神体比上次又膀大腰圆了不少,真是常看常新,于是又特意下单了一份炸鱼薯条。
“我刚刚开车路过,看到那个背影像你就进去了,”他向后靠,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幸好我来得及时,你怎么老吸引这种货色?”
白竹委婉道:“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毕竟我只是普通地吃了个饭。”
布拉德利这才发现什么似的,“你怎么一个人?那个连体婴没跟你一起?”
“他今天有事,”白竹没去理会那个奇怪的称呼,“作为学生代表去医院探望伤员。”
“噢,”布拉德利冷笑一声,“他肯定不是自愿的,那绿茶只会觉得那帮人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白竹放下杯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对面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但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所以白竹语气变得冷淡,“如果你说话一直是这种风格,那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朋友了。”
布拉德利扬起眉毛,有些不悦,“哈?你最好想清楚了,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白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他。
先生,您有钱有权有势又如何,方圆三百星域唯一的向导在此,你又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布拉德利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屈又高洁的灵魂。
“你看,这就是区别,”他收回虚张声势的表情,突然笑了,“别人在和我说话前都会仔细掂量每句话合不适合,好像惹毛我就会被扔进港口的垃圾清理飞船一样,虚伪又无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好吗,我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
他身体前倾,几缕金发垂落在额前,难得有几分认真,“但你不会,你好像没有害怕的东西,那天在东淮区,那么恶劣的环境下,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住你往深处走,所以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当然吸引自己的还有那张脸,每个弧度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都白得几乎透明,像皎皎月光下朦胧的雪。
白竹沉默了两秒,没忍住,“……我的天,好土的台词。”
除了古早玛丽苏小说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女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霸总发言了。
布拉德利也恼羞成怒,“我很少夸人的!你爱听不听!”
他有些愤恨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编排我因为干不过白照野才针对他什么的。”
“我只是看不惯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有些话借着酒意骂骂咧咧地说出来,“前几天那个艺术大学的校草被他在楼下晾了四个小时,那绿茶嘴上说‘很荣幸得到你的喜欢但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转头就去找门卫投诉‘你们是安保还是给人选妃的太监,以后不要放这种满身是劣质香精味儿的花瓶进来。’”
“…………”
这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发言确实很白照野,白竹心想。
他战术性地喝了杯面前的那东西,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所以我找知心朋友的眼光是很挑剔的,好听的话长了嘴的人都会说,那些带着目的凑上来的苍蝇能算什么朋友?”
“……你还是换个比喻吧,”白竹委婉道,“他们是苍蝇的话那你是什么?”
布拉德利:“……”
“我现在确信你跟那绿茶是亲兄弟了,”他放下杯子,咬牙切齿,“你怎么是这种人!”
于是白竹重新套上礼貌又疏离的壳子,保持得体的微笑,当作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但已经晚了,布拉德利开始琢磨出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敢独闯禁区的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常人”。
他好像无意中窥见了那层壳子下的真容,而别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他心里怦怦直跳。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一旦剥去“温斯顿家族继承人”的外壳,布拉德利本质上就是个被宠坏而且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大学生,对话比预想中轻松有趣,所以白竹也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透过卡座的单向玻璃,能看到他那辆嚣张的超跑。
布拉德利注意到他的目光,自然接道:“这车刚提的,限量10台,我知道一个赛车场就在后山那边,你要不要开去玩?”
“同学,”白竹无奈,“我是个要上班的大人,而且明天……”
他顿了顿,没说完。
“明天怎么了?”
“有很重要的大事,”白竹站起身,拿起外套,把无常从薯条堆里拎出来,“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
这回就是明显的拒绝了,布拉德利抱着手臂,有点孩子气地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上次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白竹转过身,定定看了他几秒,没想到他还在乎这个。
于是他丝滑地抽出桌上的餐巾纸,又从口袋摸出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室内有些热,布拉德利解了两颗扣子,这个暧昧的灯光下很像兼职从事某种不可描述职业的男模,于是白竹脑子一抽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他收回手,从这个角度说话显得居高临下,“下次走之前我会给你发信息的,还有,你那杯度数不低,记得找个代驾开回去,我不想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见到你。”
一直到白竹消失在视线里,布拉德利才如梦初醒地摸出那张纸片,上面是终端的联络号码。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土的把戏,他耳廓红红地想……这酒真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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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军团毫无征兆地血洗了一处庄园。
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如同沉默的鬼魅,庄园主人用金钱堆出来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那些号称“最强”的雇佣兵在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只有被收割的份。
严邈走进主卧时,衣摆上甚至没沾一滴血。
地上被按着跪下的男人先是震惊于他独自“行走”到这里,然后是无尽的愤怒,“你果然——!”
严邈的声音很平静:“精神毒素是哪里来的?”
莱顿梗着脖子,本来还想硬气一回,但严邈已经一枪打在了他的左腿上。
“黑、黑市!!”他惨叫着,“6亿星币!匿名卖家……我、我可以给你看账户,我真的不知道——”
严邈上膛,第二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腿。
“下次是眼睛。”
他冷淡地说,“想好再答。”
莱顿的语调变了,他知道自己横竖都是死,硬生生忍住了疼痛,继而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猜不出来吧?因为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严邈,你活得可真失败啊!”
“都是你的错,”他恶狠狠地咬着牙,“你要是早点去死,就没有人会受伤了,那些可怜的学生也不用一辈子在病床上呻吟,你的士兵也不会牺牲——所有人,都在等你死!”
他失去理智地尖叫,“听到了吗!都是你的错!拖着这种病躯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你我就——”
严邈抬手,虚按他的头顶。
下个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磅礴的精神力从这个本该因为重伤而枯竭的人身上倾泻而出,莱顿满脸不可置信,但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那是汪洋大海对一洼积水的绝对碾压,是真正属于SS级哨兵的恐怖力量。
这股精神力径直剖开他的精神图景,把那片巨大的空间连根剜起!连同他的记忆、核心、本体,都被严邈虚虚握在手中,莱顿的瞳孔骤然扩散,所有的表情从脸上剥离,像被抽走了灵魂,最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死寂在屋内蔓延,他的力量震慑的不只有敌人。
“收队,”严邈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哨兵学院的招生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副官不敢抬头,“明天上午十点整,我现在立刻为您安排飞船回到天马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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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一路上副官都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做一个尽职的司机,却听见严邈忽然问:
“你也是那样想的吗?”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就会成为代理军团长了。”
副官冷汗涔涔:“您说笑了。”
“是吗?”严邈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那我的行踪是怎么泄露的?”
“属下不知!”副官急道,“东淮区行动全程加密,所有参与人员都签了禁言令——”
严邈不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可笑,草木皆兵,举目无亲,这广袤宇宙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曾经最锋利的剑如今成了人人都盼着折断的残刃,连他最信任的副官现在都不敢和他对视,自己守护帝国的疆土这么多年,原来最后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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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学院中央考场,那一架黑色轮椅被推进来的时候,所有的交谈声都退去了。
严邈仍坐着——维持着给外界看的“将死之人”的姿态,穿着笔挺的军团常服,徽章上的星辰利剑泛着冷光。他的方圆十米内空无一人,考生们本能地远离这尊杀神,形成一个真空地带,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惊奇、怜悯、恐惧,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是今年的荣誉考官,虽然不直接参与评分,却拥有最高监督权。
考场恢弘如同竞技场,等候区设置在两侧的环形看台,下面是二十个并排放置的精神力检测仪,闪烁着待机的蓝光,此外还有重力适应跑道、仿真靶场、液压握力器等等。
严邈一脸漠然,他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今年的生源质量,虽然向导的传闻让报名人数激增,可九成九都是庸才,除了贲张的肌肉以外一无是处,他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里的那株淡金色的花苞突然无风自动。
严邈眼神微动。
——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