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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精神体的食谱上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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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好友的质疑,布拉德利嗤之以鼻,并且暴跳如雷。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他毫不客气指指点点,“看清楚了!我是直男!铁直!比我家花园里种的那棵三百年的铁杉树都直!”
赵非对此不置可否,大手一挥在出院单上勾选了三箱A级营养液,反正有人出钱,就当给疗养院增加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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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干涸的体验并不美好,白竹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大脑的沟壑间爬行,但更让他焦虑的是,无常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视线扫过窗帘、桌底、天花吊顶,又端详了一会自己的影子,最后盯着那碗粥,无意识地蹙着眉。
白照野如临大敌,赶忙从他受伤的手里接过勺子,一点点仔细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粥底绵密,山药清甜,莲子炖得酥软,甜滋滋的很好喝,不愧是退役御用大厨的出品。
白竹咽下一口,回过神来:“刚才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白照野又舀起一勺,“你身上的伤已经稳定了,就是精神力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周,建议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顿了顿,有些委屈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哥,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白竹知道他在说谁,轻轻摇头,“真不熟,就只是在救援现场见过一面而已,他当时为了保护同学伤得比较重,我刚好在附近,及时帮他处理了伤口。”
他看向弟弟的眼睛,“他人又不坏,你没事也少怼他两句。”
白照野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哥,人都是复杂的,有的人表面上热衷搞慈善到处救助流浪动物,背地里还是个连环杀人犯,这么轻易就定义别人的好坏,你这样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白竹恍惚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之前谁也和他说过。
白照野继续道:“那条金毛狗的妈是温斯顿家族的实际掌权人,这事基本上帝国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公布过他亲爹是谁,但大家都传是那位。”
他举起食指,做了个向上的姿势。
帝国权力最顶点的那位。
“所以想让他消失的人能从这里一路排到首都去,流着皇室的血脉还能平安长这么大,你真当他是什么绝世白莲花,这种人说话真假掺半,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所以布拉德利身边每天都有可能出现像张逸之那样的人,自己那天就是倒霉被牵扯进去了。
白竹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大瓜,“……你这些消息都是哪听来的。”
“论坛。”白照野说。
“你刚刚不是才说自己不看论坛吗?”白竹疑惑,“所以那个校园男神的投票是真的?”
白照野:“…………”
他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红,把碗往桌上一搁:“假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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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白竹开始隐隐有些犯困。
趁着白照野出去接电话的间隙,他左右看看,又掀开被窝和枕头找了一圈,最后不抱期望地对空气小声唤了一声,“无常?”
一片寂静。
就在他真以为自己要成为史无前例弄丢精神体的人时,无常的声音幽幽地从脑海深处传来,“哟,还记得我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白竹莫名听出了它的怨气,有点心虚,“我其实早就想找你了,但是之前一直有人在,不太方便。”
他自己说完都一顿,本来以为它又要一哭二闹“我很拿不出手吗”,无常却反常地很沉默。
白竹也发现了新的状况,“我们可以直接在脑海里对话了?这就是精神链接吗?”
“嗯。”
它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们的融合度更高了。”
又过了一会,它才有点委屈地说,“我消耗太大,现在觉得好饿。”
白竹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消耗的?”
无常又不说话了,好像信号不好似的。
精神体的食谱上有什么?白竹紧急头脑风暴,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念头居然是东云。
脑海里传来无常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对……就是这个,还能有吗?”
“……”
我上哪去给你再弄一只狗去啃,这事根本就不合法啊!
他沉默片刻,最后打开终端,点出刘大鹏的聊天页面——问问他侄孙有没有治疗精神毒素的需求,蚊子腿再小也是腿,实在不行去烤几条蠕虫吃吃吧。
发完讯息,他又逐一回复了这几天堆积的问候,困意逐渐袭来,最后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外面再度变天。
新闻推送像雪花一样挤满屏幕,东淮区的摸排已经扩大到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幼,也无论是否为哨兵。民众一开始怨声载道,但在赏金公布出来的那一刻又集体噤声。
白竹点开最新的链接,黑色的大字写着:如能提供向导的确切踪迹,将获得奖金一千万星币,即刻兑现。
一场全民狂欢的猎巫热潮即将开始,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再怎么懊恼也不可能让时间回到过去。按照军团的铁血作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把整个天马星二十一个行政区全部摸排完之前,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他要逃离这个星球吗?且不说要撇下稳定的工作和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各大港口也必然是搜查最严密的区域……那如果继续躲下去呢?
在帝国,私藏向导是重罪,如果被发现将判处终身监禁。即便如此也会有无数疯狂的哨兵愿意铤而走险。
他现在敲开任意一个哨兵的门,对方一定会陷入狂喜,并且承诺全身心地交付自己,他也将屈居于某个哨兵身下,这种投靠是一场豪赌——赌对方能否在滔天的诱惑和压力下始终保持理智,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对方的命运都推上悬崖。
他都被两个人警告容易被坏男人骗了,又该怎么判断谁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真诚的庇护背后,会不会是另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白照野一无所知地靠在沙发上,因为连日的担忧陷入短暂的睡眠,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玉石般的脸轻轻偏向一侧,这是在最信任的人身边才会流露出的姿态。
白竹垂下眼,还是决定不把他牵扯进来。
他倒是一点不担心白照野会把他交出去,恰恰相反,他太了解对方的性子了,这孩子打小一个看不紧就有长歪的趋势,白照野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变成他的共犯,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无知无觉才是最安全的。
于是他等白照野睡醒的时候平静宣布,“我想回家,办理出院吧。”
无孩爱猫男要去打猎了。
出院时,那三箱昂贵的营养液装在看着就很高级的定制皮箱里,白竹原本要拒绝的,但是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表示再说一个“不”字就改成三十箱,白竹只能找了个帆布袋把显眼的logo遮住,把这种在外面重金难求的东西像老家批发的土特产一样拎在手里。
一直到坐上车,白竹才想起没有加上布拉德利的联系方式,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就是云泥之别的两个世界,所谓的救命之恩也已经用金钱抵消干净了,此后山高水远,大概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晚高峰拥堵不堪,前面好像发生了小型事故,白竹探头看了一眼,决定提前下车步行,两个人走到一半,白照野又临时收到通知,要去配合现场事故调查。白竹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没事的。”
白照野盯着来电的表情好像要隔着网线一拳把对面打爆。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短短一条八百米的街道,白竹走得异常艰难,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回头率。
已经有十二个人热情地上前来索要联系方式,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问路的、借火的、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传统派、还有“想看腹肌男后空翻吗”的新颖派,但每个人目光中都带着哨兵本能的探究和吸引。
“是……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错过你。”
“你真好看!在人群里好像会发光一样。”
“嗨!我一米八,没听见吗?我一米八!”
……
白竹如芒在背,最后拐进商店里买了个口罩把脸遮上,这场无形的骚动才消停了许多。
回到熟悉的老式居民楼,楼上的哨兵又蹲在阳台抽烟,烟灰一茬一茬地往下掉。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几乎是同时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李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段时间没见,小羊羔真是越来越可口了。
白竹平静地移开视线。
李江,四十二岁,无业游民,每个月就靠着哨兵津贴混日子,楼下这个漂亮男人搬来多久,他就暗中窥探了多久。
他狠狠啐掉嘴里的烟渣,百无聊赖地刷起手里的小视频,刚才白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冷淡,疏离,甚至带着警告,落在他眼里成了欲拒还迎的暗示……真是个勾人的小玩意,知道老子好这口故意玩这套是吧?
要不是他家里那个年轻哨兵看的紧,他早就该下手了,自己虽然年纪大点,但长得一表人才的,还是个哨兵,他有什么资格拒绝老子。
光是想象那双清冷的眼睛被泪水浸透,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崩溃哀求的表情,李江就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践踏,去让他臣服,这种从未有过的吸引力,比以往任何一次窥视带来的臆想都强烈百倍。
天彻底黑了,李江把烟头碾灭,正准备走回房间,余光却突然瞥见楼下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白竹独自一个人安静地走进漆黑的巷子里。
今天……他家里那个哨兵好像不在?
李江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没有多少犹豫,麻利地套上连帽衫,将帽子拉低,悄无声息地从阳台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