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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疯 子容自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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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徐晏又想起一件事,“之前太皇太后去世,为什么会让你去守陵,而且一守就是三年,这好像不符合礼制吧?”
沈昭没想到徐晏会问这个问题,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说:“我确实是自愿的。”
徐晏追问道:“为什么?”
守陵是个苦差事,大家紧着往外推还来不及,沈昭先前也说过,她并非自愿,只是那时候她们交情比较浅,问为什么也不太合适。
现在交情虽然没变深,但她们的关系变了,不问为什么反倒不合适了,显得她不把婚事当回事似的。
昭:“皇陵清净,我认为是个好去处。”
“不明白。”
沈昭放下碗筷,喝了一杯茶,才不急不缓地说:“陛下日理万机,甚少去皇陵。”
晏:“你去皇陵是为了躲那位?”
徐晏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皇帝至高无上,人分三六九等,可她内心里并不认可这些,她还是觉得,人生而平等,若是一代明君,她只会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
可那位显然不是什么好鸟,也不值得她尊重,所以在私下里,尤其是当着沈昭的面,言语中算不上多冒犯,但确实不恭敬。
昭:“那倒也不完全是,我并不想要那个位置,即便我说破嘴皮子,大家也不会信,但如果我在大家都抢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主动退出,可信度自然会高上几分。
“而且守陵期间,各项课业都要暂时放缓,接触到的人也不多,能远离皇宫这个大染缸,于我而言,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晏:“就没想过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昭:“有啊,我自认为,和死人打交道,比和活人打交道轻松些。皇陵在的地方,好山好水好风景,有利于身心健康。”
晏:“那是轻松太多了,死人又不会说话,更不会没事找事。”
但身心健康这一点,还有待考证,她总觉得,沈昭好像有些抑郁症,不过也可能是守陵期间,看破红尘,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具体是哪种,还得再观察观察。
徐晏压低声音道:“子容,你真的甘心只做个闲散王爷?”
昭:“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我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晏:“明白。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去白云寺住了四年,听说是你身体不好,让你去那养病的,真的吗?”
昭:“算是吧。有一天我正在院中练剑,练得太专心,没听到陛下来了,陛下便说我不忠不孝,意图行刺,还说非我族者其心必异什么的。”
在宫中,除了陛下身边那些护卫,剩下的人是不准佩戴兵器的,就连小厨房的刀,都是用铁链锁在桌上的,根本拿不下来。
所以沈昭的剑,是木头削的,连个草都砍不断,说行刺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晏:“然后呢?”这不就纯是找茬,人家在那练剑练得好好的,你冒冒失失跑进来,还说人家要行刺,到底谁行刺谁啊?
昭:“然后我捡了一块碎瓷片,在胳膊上划了几道,血流了一地,说若陛下还觉得我不干净的话,我也可以自断一臂,两臂,直到把北魏的血脉全清洗干净为止。
“陛下说我得了失心疯,把我扔在白云寺严加看管,一举一动,本来是打算关两年的,但是我太疯了,就又多关了两年。”
晏:“子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大概可以确定,沈昭有心理疾病了,并且还是深度的。
这个病在现代都很难完全治好,在这个封建社会,就更棘手了,沈昭完全没办法脱离原生家庭,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她很理解沈昭,在这个世界她也不快乐,但她运气还不错,家里都很和善,从未家暴或虐待过她,结婚的对象也不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非要怪点什么的话,那就只能怪那些该死的封建余孽了。
沈昭拍了拍徐晏的手,“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一时间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设法保全你们,让你们徐家不被牵连分毫,相信我,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晏:“不必,既已成亲,自该同风雨,共患难,生死与共,你先和我说说,咱们现在是怎么个处境,京中都是什么个情况。”
在成亲前,她们就开过家庭会议了,大家就此事深入交换意见,并达成了高度共识。
母亲说,成亲前她们尚可独善其身,但成亲后,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昭要是崴了,她们也好不了。
既已站队,就只能一门心思一道往前闯了,哪怕沈昭不是个好东西,她们也只能昧着良心,跟着一道坏下去。
胳膊肘往外拐,那只能左右为难,前后不是人,里外捞不着好。
“好。”沈昭提笔唰唰点点写了两份名录,连人物关系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左边那份徐晏知道,是二皇子的人,右边那份看着很陌生,晏:“这些人是?”
昭:“梅花宗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沈昭的生母宋贞和,曾是北魏太子妃,外出征战时,其妹宋贞隶,也就是现在的北魏皇帝,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毒害先皇、篡改遗诏。
短短两日内,北魏京都内,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逆臣”宋贞和被关押于天牢,曾经的太子党人,也被扣了犯上作乱的罪名,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或被没入各处为奴,只有少数几个职位不高的人幸免于难。
太子党人,大多誓死追随宋贞和,绝不投诚新君,皇帝一怒,浮尸千里。
后来不知为何,宋贞和忽然远嫁南梁和亲,宋贞隶对太子党的围剿也就此停止。
幸存下来的太子党人,全数并入梅花宗,从此隐姓埋名,暗中积蓄力量,搜集证据,她们将希望寄托在了沈昭身上,希望沈昭能实现她们清明吏治的愿望,还朝堂一片清净。
前世沈昭和梅花宗打过交道,吃了不少亏,今生她还是应当吸取教训,远离梅花宗的人,不然又会重蹈覆辙。
“那她们想投效于你,还是想干什么?”徐晏数了数名录上的名字,足有三十六人,连做饭的厨子、洒扫的丫鬟、看门的护卫中,都有梅花宗的人。
昭:“事情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她们是想利用我推翻宋贞隶,想让我做北魏的皇帝。”
沈昭拿笔在“温良”二字上画了个圈,“这是她们给我选的妻子,虽然咱们已经成亲了,可她们必然不会轻易放手,这个温良以后大概会经常出现在咱们身边,说不定还会使什么阴诡手段,不得不防。”
晏:“这人你认识吗?”
沈昭细细回忆后,谨慎地说:“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人我也许见过,究竟认不认识,还得见过了才知道。”
徐晏想了想,总结道:“咱们的主线任务一,是干掉老二的人,主线任务二,是一起斗小三?”
沈昭经常听徐晏说这些新鲜词,早已见怪不怪了,“不对,我对温良并无半分情意,她不能叫小三,只能叫居心叵测的...”
沈昭想了好半天,才想起徐晏总说的那个词叫什么,“反派。”
晏:“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些反派,你打算怎么办?”
昭:“全处理掉,一个都不能留。”
晏:“明白。既然梅花宗的人想利用你,那她们就没出手帮过你吗?”
昭:“应该没有。”
从小到大,沈昭身边的人,都是皇上和太后的亲信,梅花宗的手根本伸不过来,但在北魏,她们的权力就大得很了。
沈昭拒绝与梅花宗的人联手,所以她在质子府的日子才会那么凄惨,梅花宗的人本来打算先磋磨一下沈昭的锐气,然后再去和她谈条件。
只是她们不知道,沈昭手上有旧疾,僵持着僵持着,沈昭就被病痛折磨到精神恍惚了,于是梅花宗的人便视她为弃子,不再过问了。
但梅花宗的人,其实还是帮过她的,那个给沈昭带毒药的小丫鬟,便是梅花宗的人,只是沈昭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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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会儿干什么?”
昭:“去买些礼物,等回六州后送给你的朋友们,顺路再去看看那个反派温良是谁,明天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咱就上路。”
晏:“是哦,该干正事了。”
大概皇上还指着她们去干活,所以只是例行训斥了沈昭一顿,并未克扣她们的婚假,也未在婚事上使什么绊子,反而还恩准她们可以继续住在皇子府。
徐晏管陛下的这种行为,叫做“先把狗打得满地找牙,再在狗脑袋前面吊根骨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该死的精神田力”。
路过买皮草的铺子时,徐晏突然说了句:“要是有美利奴的毛就好了。”
“什么的毛?”
晏:“美利奴羊,是一种有很厚的小细毛的羊,它的毛很软,能薅下来纺成线,再用针织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轻快又保暖,在后世中有着非常广泛的应用。”
徐晏又顺路教了沈昭一个新词:薅羊毛。
“美利奴羊是几千年后的羊?”
“时间过去太久,我也不记得了,似乎外国很早就有了吧。”两人说话间,便看了回春堂的招牌,“到了。”
沈昭一抬头,便看见了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喃喃自语道:“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