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粼粼》洧言

11、戏里戏外，不期而遇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谢西璘就已经醒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没有赖床，而是迅速起身，洗漱、换衣，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琢磨沈雨禾的妆容。

　　沈雨禾是民国乱世里的教书先生，素净、温婉，带着书卷气，妆容自然不能太艳丽。谢西璘对着镜子，只薄薄地涂了一层底妆，描了个清淡的眉形，唇上抹了点接近唇色的润唇膏。

　　收拾妥当后，她拿起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戏份——沈雨禾带着学生躲在地下室里，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给孩子们讲《论语》。

　　这是一场重头戏，既要演出沈雨禾的温柔坚定，又要演出乱世里的无奈与悲凉。

　　七点半，谢西璘准时抵达剧组。

　　片场已经忙碌起来了，灯光师在调试灯光，场务在布置场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往地下室的场景里搬煤油灯、旧课本。张导站在监视器前，眉头紧锁，看着场记递过来的拍摄计划表。

　　看到谢西璘进来，张导眼前一亮，连忙招手：“西璘，快来看看场景，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谢西璘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布置好的地下室场景里。

　　地下室不大，墙壁上斑驳不堪，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煤油灯摆放在一张掉漆的木桌上，旁边散落着几本泛黄的旧课本。一切都很符合她对剧本的想象，只是……

　　她皱了皱眉，指着角落里的木箱：“张导，我觉得这里的木箱要不要再往旁边挪一点，这样沈雨禾给学生讲课的时候，身后的空间会更开阔些，镜头拍出来也会更有层次感。”

　　张导到显示器让摄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大悟：“对！还是你细心。”他立刻吩咐场务，“把木箱挪到墙角去。”

　　谢西璘又走到那张木桌前，拿起一本旧课本翻了翻，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仿佛真的变成了沈雨禾，身处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守着一群孩子，守着心里的那点希望。

　　八点整，演员们陆续到位。饰演学生的小演员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些许泥土的痕迹，一个个都很入戏。

　　林小夏跑到谢西璘身边，手里拿着剧本，一脸认真地问：“谢老师，等会儿拍那场戏的时候，我哭的时候要不要大声一点？”

　　谢西璘蹲下身，看着她，温柔地说：“没事不用。沈雨禾教你们读书，是想让你们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所以你哭的时候，可以小声地抽泣，眼神里要带着倔强，我说的清楚吗？”

　　林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老师。”

　　八点半，拍摄正式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响，谢西璘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坐在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旧课本，煤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孩子们，声音轻柔却坚定：“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讲《论语》。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个人的志向，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一种魔力，让片场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几个穿着军装的演员闯了进来，手里端着枪，厉声喝道：“都不许动！谁让你们在这里上课的？”

　　孩子们吓得纷纷往后缩，林小夏饰演的那个调皮的小姑娘，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出声，紧紧地咬着嘴唇。

　　谢西璘缓缓站起身，挡在孩子们的身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淡淡的悲悯。她看着那些拿着枪的士兵，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只是在读书，何错之有？”

　　“读书？”为首的士兵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课本，撕成了两半，“都什么时候了，还读这些没用的东西！”

　　课本被撕碎的瞬间，谢西璘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那个士兵，一字一句地说：“书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乱世。”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监视器前的张导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赞叹：“好！太好了！这就是我要的沈雨禾！”

　　饰演士兵的演员也被谢西璘的情绪感染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找死！”

　　他伸手就要去推谢西璘，谢西璘却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悲悯更浓了：“你们手里的枪，应该对准的是侵略者，而不是手无寸铁的孩子和老师。”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刺中了那个士兵的软肋。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张导喊了一声“卡”。

　　“完美！”张导从监视器前站起身，快步走到谢西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西璘，你刚才的表演太精彩了！尤其是那个眼神，简直绝了！”

　　谢西璘这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张导，谦虚地说：“是张导指导得好，还有小演员们配合得也很默契。”

　　林小夏跑过来，拉着谢西璘的衣角，一脸崇拜地说：“谢老师，你刚才太厉害了！我都差点以为真的到了那个年代！”

　　谢西璘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很棒。”

　　接下来的拍摄，越来越顺利。

　　谢西璘仿佛真的和沈雨禾融为了一体，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诠释了这个角色的内核。有时候，她甚至不需要看剧本，就能准确地说出台词，做出相应的反应。

　　剧组里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再也没有人议论她的绯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这两个星期里，谢西璘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拍摄中，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更没有时间去联系周则衍。

　　她和周则衍，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

　　谢西璘偶尔会在休息的时候，拿出手机，看着周则衍的聊天界面，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个星期，周则衍也很忙。

　　他正在筹备自己的新电影，一部关于战争与救赎的作品。为了打磨剧本，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作室里，和编剧们一起讨论剧情，修改台词，常常忙到深夜。

　　偶尔，他会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看着谢西璘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简单，大多是关于拍戏的内容——今天拍了一场哭戏，眼睛肿了；今天的盒饭很好吃；今天的夕阳很美……

　　没有提到他，更不会提到任何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

　　周则衍的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其实很想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她拍戏累不累，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可他又怕打扰到她。

　　他知道，谢西璘是个对工作很认真的人，一旦投入到角色里，就会全力以赴。

　　这天晚上，周则衍忙完工作，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走出工作室，外面的夜色很浓，星光璀璨。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来，拂起他的发梢。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他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拍戏辛苦，注意休息。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里，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周则衍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想见她。

　　很想，很想。

　　而此时的剧组，谢西璘刚刚拍完最后一场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室，脱下身上的戏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拿起手机的时候，她看到了周则衍发来的那条消息。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她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回了一句：谢谢你，你也一样，别太累。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谢西璘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星光璀璨，月色温柔。

　　她忽然想起，两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周则衍送她回家，在小区楼下，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有些情愫，就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就算隔着两个星期的时光，也依旧在悄然生长。

　　戏里的沈雨禾，守着乱世里的希望。

　　戏外的谢西璘，守着心里的那点悸动。

　　夜色绵长，无人知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日子在忙碌的拍摄中一天天过去，谢西璘的演技越来越纯熟，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越来越熟悉。

　　这天，剧组要拍一场外景戏——沈雨禾带着学生们去郊外的山坡上放风筝，享受片刻的安宁。

　　外景地选在郊外的一个山坡上，这里风景优美，绿草如茵，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谢西璘穿着一身蓝布旗袍，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风筝，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谢西璘牵着风筝线，慢慢地跑起来。蝴蝶风筝迎着风，一点点地升上天空，越飞越高。孩子们欢呼着，雀跃着，笑声回荡在山坡上。

　　谢西璘看着天上的风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和沈雨禾的气质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好！咔！”张导满意地喊了一声，“这条过了！”

　　谢西璘松了口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孩子们，笑着说：“你们跑得太快了，我都追不上你们了。”

　　林小夏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脸兴奋地说：“谢老师，放风筝太好玩了！我从来没有放过这么高的风筝！”

　　谢西璘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等杀青我们天天来放风筝。”

　　这句话一出，大家笑得不行。

　　剧本里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样的安宁，不过是片刻的奢望。

　　谢西璘的心里也有些感慨，她看着天上的风筝，忽然想起了周则衍。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助理忽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气喘吁吁地说：“姐，你渴了吧？喝点水吧。”

　　谢西璘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对了，姐，”助理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刚才我去买水的时候，看到周导的车了！就在山下的公路上！”

　　谢西璘的手猛地一顿，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稳住手，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你说什么？周导的车？”

　　“是啊！”助理点点头，一脸兴奋地说，“就是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我不会认错的！”

　　谢西璘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连忙朝着山下的公路望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公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是周则衍的车。

　　他怎么会来这里？

　　谢西璘的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对助理说：“我去山下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她不顾助理诧异的眼神，快步朝着山下跑去。

　　山坡上的草有些滑，谢西璘跑得有些急，差点摔倒。她扶住旁边的一棵小树，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终于，她跑到了公路边。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周则衍正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耀眼。

　　谢西璘的脚步顿住，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周导。”

　　周则衍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西璘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朝着她走了过来。

　　谢西璘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剧组在这里拍外景戏。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这边看景。”周则衍指了指远处的青山，“新电影的外景地，想选在这里。”

　　谢西璘这才想起，他正在筹备新电影。

　　两人站在路边，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香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暧昧。

　　过了半晌，周则衍才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蓝布旗袍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谢西璘的脸更红了，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旗袍的下摆，小声说：“这是沈雨禾的戏服。”

　　“嗯。”周则衍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你演的很好。”

　　谢西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骗人吧，都没看过我演沈雨禾。”

　　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像是藏着一片星空，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肯定看过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周则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两个星期没见，你好像瘦了点。”

　　谢西璘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拍戏太累了。”

　　“那就多吃点。”周则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我知道。”谢西璘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张导的喊声：“西璘！你去哪儿了？准备拍下一场戏了！”

　　谢西璘回过神，连忙对周则衍说：“我要回去拍戏了。”

　　“去吧。”周则衍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加油。”

　　谢西璘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山坡上跑去。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周则衍。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谢西璘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跑上了山坡。

　　周则衍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起车里的文件，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原来，不期而遇，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山坡上，谢西璘回到了片场。

　　张导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着调侃：“跑什么呢？脸都红了。”

　　谢西璘的脸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没什么。”

　　林小夏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谢老师，你刚才去见谁了？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谢西璘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秘密。”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和煦。

　　谢西璘看着天上的蝴蝶风筝，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戏里的沈雨禾，还在守着乱世里的希望。

　　戏外的谢西璘，却在这场不期而遇里，找到了心里的那束光。

　　而那束光的名字，叫周则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