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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影落心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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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奖杯的反光扫过颁奖礼会场,灯光在金色幕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新晋小花们都已基本到位,会场入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躁动。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谢西璘从入口处走进来。
她穿着一袭简洁利落的黑色礼服,线条干净得近乎锋利,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珠宝,但是第一眼还是只看得到她的容颜,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羊毛大衣,步伐不急不缓。
灯光顺着她的身影一路追去,大屏幕上导播甚至切了特写,让全场都看到她落座在第二排的中心位置。
现场的窃窃私语若有若无地响起,带着惊讶、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是她第五次走进这座颁奖场馆。
第一年,她在第四排靠后,几乎是背景板的一部分,镜头扫过的概率比中奖还低。
第二年,她挪到第三排最外侧,大合影里勉强能露个侧脸。
过去几年是她一步步挤进合影的印证,而今年——她坐在第二排中心。
左手边是老牌青衣,右手边是风头正劲的流量小花。
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已经被业内真正看见。
工作人员拿着流程单快步走过,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稍后颁奖环节的走位和注意事项。谢西璘微微颔首,礼貌而克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
周则衍坐在那里。
他的位置在资本方与国手导演之间,气场沉稳得压得住整场喧闹,但他不过30岁,就比谢西璘大三岁。
他是她正在拍摄的现实题材电影《人间渡口》的导演,也是今年力排众议,把女一号剧本推到她手里的那个人。
此刻,他正和身旁的制片人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谢西璘轻轻吸了口气,将目光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的手却悄悄收紧。
典礼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掌声涌起。舞台上的主持人妙语连珠,台下的嘉宾或微笑或交谈,而谢西璘安静地坐着,像一束被压得很低却依旧亮着的光。
随着颁奖流程推进,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最佳导演提名的片段。当《人间渡口》的画面出现时,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提名者,周则衍。”
掌声轰然响起。
周则衍起身,理了理西装,转身和大家打招呼,他的目光前移,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
那一眼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只有她能看懂的暗号。
谢西璘心跳猛地失了一拍,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她迅速移开视线,却挡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这一年的变动,不是运气,不是意外。
是《人间渡口》拍摄棚里,他一句句抠出来的情绪;
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琢磨角色的孤独;
是她在镜头前把灵魂撕开给观众看的勇气;
也是他始终站在她身后,让她能放心向前走的底气。
最终,周则衍没有拿奖。
颁奖嘉宾念出另一位导演的名字时,现场掌声热烈,他坐在台下,神色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结果,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
典礼继续推进,一个又一个奖项颁出,灯光在舞台上来回扫动。
谢西璘全程安静地坐着,偶尔被镜头切到,她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拘谨。她的存在感不张扬,却越来越稳。
临近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最后的大合影环节。
嘉宾们纷纷起身,按排位走向舞台。第二排的人需要提前站好位置,谢西璘随着人群起身,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向舞台移动。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微微抬下巴,目光冷静而坚定。
就在她准备踏上台阶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谢西璘。”
她脚步顿住。
周则衍从第一排的方向走来,步伐不急不缓。他经过她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像落在耳边的火。
“明年争取坐到我旁边。”
谢西璘呼吸一滞。
她点了点头。
但她握在身侧的手,悄然松开,又重新握紧——
这次,带着坚定的力量。
典礼结束,灯光亮起,嘉宾散去。
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逐渐空旷的座位。
第二排中心。
她今年走到这里。
而她知道——
她不会一直在这里,也不会只在这里。
颁奖典礼的喧闹在走出主会场后骤然被隔绝。
后台的走廊灯光偏冷,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味与花束的甜香。工作人员匆匆来去,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谢西璘刚从舞台下来,礼服的裙摆还沾着一点未散尽的光。
她走得不快,却刻意避开了人群,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直到身后有人叫她。
“谢西璘。”
那道声音低沉、冷静,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周则衍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停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带着祝贺或安慰的语气,只是看着前方的走廊,像在等她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最终,还是谢西璘先轻轻吐出一句:
“……可惜了。”
周则衍侧头看了她一眼:“可惜什么?”
她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的回声吞没:
“《人间渡口》……最佳导演提名,最佳女主角提名,一个都没拿到。”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苛责自己:
“大概还是我太差劲。”
周则衍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而是少见的不赞同。
“你在说什么?”
谢西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面的光影里:“如果我表现得再稳一点,再突出一点……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对吗。”
她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求安慰。
她是真的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周则衍盯着她,语气却比刚才更沉:
“谢西璘,周末我陪你去医院吧,今年在第二排了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你知道这部电影最难的是什么吗?”
她抿唇,没有回答。
他替她说了:
“最难的,是把一个压抑、沉默、几乎没有台词的角色,演得让观众感受到她的呼吸。”
“你做到了。”
“我拍过那么多演员,你是少数几个会在镜头前‘消失’的人。角色活了,你都退不到后面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电影没拿奖,不代表它不好。更不代表你不好。”
谢西璘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眉眼间落下一层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在台上时更冷峻,也更真实。
周则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进去。
然后,他说:
“不要把别人的决定,算在自己头上。”
谢西璘喉间微哽,却努力维持平静:“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是正常的。”周则衍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自责不是。”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走廊尽头:“明年继续。”
谢西璘轻声问:“继续……什么?”
周则衍的声音不高,却像能穿透夜色:
“继续让他们看到你。”
“也继续让我看到你。”
走廊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有人在找他们去大合影补拍。
周则衍侧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谢西璘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酸涩、遗憾、委屈……
还有一点她不敢深想的暖意。
她吸了口气,快步跟上。
灯光落在两人的影子上,一前一后,却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