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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我的崩溃,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二下午爆发的。

      导火索是一件小事:数学作业本被张聪明用红笔画了个巨大的“啊~”,原因是“解题步骤缺乏美感”。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鲁平在我的政治笔记上批注“此处应加入痘痘辩证法案例”。

      而当我去找洐沁诉苦时,她正把我的崩溃表情画成Q版,标题是《班长崩溃的十七种微表情分析》。

      那一刻,我脑中的某根弦,“啪”一声,断了。

      不是轻轻断,是爆炸式断裂,像过年放的那种五百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出一片空白。

      我放下书包,走出教室,爬上楼梯,来到天台。

      不是想跳楼——我没那么傻币,而且我们学校天台有防盗网,跳不下去。

      我只是想站得高一点,喊得响一点。

      我爬上防盗网旁边的水泥台——不高,就半米,但足够俯瞰全校。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大喊:

      “我——受——够——了——!”

      声音很大,惊飞了一群鸽子(其实是麻雀,但我想显得有诗意一点)。

      “我要转学!我要去正常学校!我要当正常人!”

      我又喊:

      “我不想再记录谁和谁喝一杯豆浆了!不想再计算肥牛分配方案了!不想再研究痘痘哲学了!不想再听‘啊~’了!”

      风吹乱我的头发,像电视剧里悲情女主角——当然,如果忽略我穿的是校服,并且鼻涕快流到嘴里的话。

      楼下,已经有同学在围观了。

      “快看!班长要跳楼!”
      “不是吧?因为作业太多?”
      “听说她数学作业被张老师画了个‘啊~’……”
      “那确实该跳。”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

      五分钟后,第一批救援队赶到。

      是梦萱和大雄。

      梦萱冲上天台,看到我站在水泥台上,愣了一下,然后大骂:

      “程穗!你他妈给我下来!要死也别死在这儿!晦气!”

      大雄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班长,擦擦鼻涕。”他憨憨地递过来。

      我没接,继续喊:“我不!我要崩溃!我有权崩溃!”

      梦萱走过来,叉腰:“崩溃个屁!你才经历多少?我天天被人在校园墙写诗都没崩溃!”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精神折磨!”

      大雄补充:“而且班长,你站那儿腿会酸。”
      我:“……”我日!!!

      第二批救援队是鲁平和张聪明。

      他们气喘吁吁爬上来——张聪明爬到一半歇了三次,鲁平拉着他。

      “程穗同学!冷静!”鲁平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张聪明:“啊~作业写不完可以抄我的啊~”

      我转头看他们:“我不是因为作业!我是因为你们!因为整个班!因为整个学校都他妈不正常!”

      鲁平推了推眼镜(他真的戴眼镜):“不正常是相对的。在我们的坐标系里,我们就是正常。”

      “那我想换坐标系!”
      “坐标系不能随便换啊~”张聪明说,“得经过教务处批准啊~”

      我气得差点真的跳下去,这种智障东西为什么会存在——虽然跳不下去。

      ---

      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洐沁。

      她上来时,手里拿着画本和相机。

      先拍照:“班长崩溃现场,珍贵资料。”
      然后画Q版:“标题暂定《秩序维护者的终极反抗》。”
      接着,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开始分析:

      “据我观察,班长崩溃原因有:1.长期担任正常人与抽象世界的桥梁,桥梁超载;2.被迫参与过多荒诞事件,认知负荷过大;3.数学作业上的‘啊~’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向我:“班长,我分析得对吗?”

      我看着她,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不是感动,是绝望。

      “连你都这样……”我哽咽,“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真特么傻逼!!你也不懂我!!”

      梦萱:“我懂!我不也天天被气!”
      “你那叫享受!”
      “那你也享受啊!”

      张聪明突然说:“啊~要不让班长当副班主任啊~体验一下我们的痛苦啊~”

      鲁平:“好主意!这样她就知道我们多难了!”

      我:“……”你们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气死我的?

      ---

      这时,楼下已经围了上百人。

      有人举手机直播:“震惊!高二五班班长天台崩溃,疑似因作业压力过大!”

      有人喊:“班长!加油!跳下来我们接住你!”——虽然只是二楼高度。

      校长也来了,拿着喇叭喊:“程穗同学!下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我对着下面喊:“我要转学!”

      校长:“可以谈!下来谈!”

      “我要这个班恢复正常!”

      校长沉默了三秒,说:“这个……有点难。”

      这下好了,连校长都放弃了。

      我彻底绝望。

      这时,梦萱使出了绝招。

      她走到我旁边,也爬上了水泥台——但她平衡不好,晃了一下,大雄赶紧扶住她。

      “你干嘛?”我问。
      “陪你啊。”梦萱说,“你不是崩溃吗?一起啊。”

      她也对着天空喊:

      “我也受够了!张大雄这个憨憨总是不听话!这两个老东西总在我面前秀恩爱!这个学校食堂的菜像猪食!我的发际线越来越高!”

      她喊得比我还大声,还用力。

      喊完,她转头看我:“爽没?”

      我愣住。

      “不爽再喊。”她说,“反正下面人都在看,丢脸一起丢。”

      大雄也爬了上来——水泥台差点塌了,这死玩意是真的重。

      “我也喊。”他说,“我受够了痘痘总长在鼻子上!挤起来不方便!”

      他也喊:“痘痘!你长在脸颊上不行吗!”

      楼下观众:“???”一群有病的吧。

      鲁平和张聪明对视一眼,也爬上来了——水泥台发出悲鸣。

      水泥台: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鲁平喊:“我受够了生发液都没用!”
      张聪明喊:“啊~我受够了你们说我油~”

      最后,洐沁也爬上来了——她最轻,水泥台松了口气。

      她没喊,而是举起相机:“集体崩溃行为,罕见,拍照留念。”

      于是,天台上出现了奇观:

      六个人,挤在半个水泥台上,对着天空大喊各自的不满。

      像一群神经病在举行邪教仪式。

      楼下,校长放下喇叭,对旁边的主任说:“拍照,发教育局,就说我们在开展‘压力释放主题实践活动’。”

      主任:“……这能行?”
      “不行也得行。”

      ---

      喊了十分钟,大家都累了。

      梦萱先坐下,拍拍旁边:“班长,坐。”
      我坐下。

      其他人也坐下。

      六个人,排排坐,腿悬空,像幼儿园小朋友等放学。

      风吹过去,有点冷。

      大雄脱下外套,递给梦萱,梦萱扔给我:“穿上,别感冒了,传染给我。”

      我裹上外套——太大了,像披风。

      沉默了一会儿,梦萱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崩溃。”

      “你知道?”
      “嗯。”她看着远处,“因为我有时候也想崩溃。但我不能,我一崩溃,那些人就得意了。”

      “哪些人?”
      “那些觉得我有病的人。”梦萱说,“所以我得比他们更疯,让他们怕我,这样他们就顾不上说我病了。”

      我转头看她。

      她没化妆,额头上的痘痘很明显,发际线确实高,但眼睛很亮。

      “你没必要这样的。”我说。
      “有必要。”她笑,“这就是我的活法。”

      大雄小声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好。”
      “好个屁。”梦萱踹他,“闭嘴。”

      鲁平开口:“程穗同学,其实……我们很感谢你。”
      我:“啊?”
      “你是这个班里,唯一一个还能保持正常的人。”鲁平说,“你像锚,让我们这群漂着的船,不至于漂到外太空去。”

      张聪明点头:“啊~虽然你总说我们不正常啊~但你从来没真的抛弃我们啊~”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记录:「情感流露时刻,锚与船的比喻,诗意。」

      我鼻子又酸了。

      这次是感动的。

      “但我真的好累。”我说,“每天要处理你们的破事,要记录谁和谁牵手了,要计算火锅钱,要……”

      “那就别处理了。”梦萱打断,“从今天起,你不是班长了。”

      我愣住。

      “我宣布,”梦萱站起来,“班长职务,由张大雄接任!”

      大雄:“啊?我不会……”
      “不会就学!”梦萱瞪他,“从今天起,你负责记录谁和谁喝豆浆,负责计算火锅钱,负责崩溃。”

      大雄:“可我是一班的!”
      “转班!!!”

      大雄憨憨地点头:“哦。”

      鲁平举手:“我提议,程穗同学升任‘小组荣誉顾问’,只提供建议,不负责具体事务。”

      张聪明:“啊~我附议啊~”

      洐沁:“我记录:班长职务交接仪式,在天台举行,具有象征意义。”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出声,笑到流泪。

      “你们……真是没救了。”我说。
      “我们知道。”梦萱也笑,“但你有救了。”

      她跳下水泥台,伸手:“下来吧,荣誉顾问,地上有蚂蚁,咬屁股。”

      我拉着她的手下来。

      其他人也下来了。

      水泥台松了口气——它今天承受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东西。

      ---

      下楼时,在楼梯口遇到校长。

      校长看着我:“程穗同学,还转学吗?”
      我摇头:“不转了。”
      “想通了?”
      “嗯。”我说,“在这个学校,当正常人才是最不正常的。我想……继续不正常下去。”

      校长拍拍我肩膀:“好孩子。对了,下周市里有个‘心理健康教育先进个人’评选,我打算报你,材料就写……成功调解同学矛盾,化解潜在危机。”

      我:“……”校长您真会来事。

      梦萱凑过来:“校长,那我呢?”
      校长:“你……继续努力。”
      梦萱:“哦。”

      回到教室,全班同学齐刷刷看着我们。

      王鑫小声问:“班长,你真跳了?”
      我:“没跳,就喊了喊。”
      “那还转学吗?”
      “不转了。”

      全班鼓掌。

      不是庆祝,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用换班长了。

      ---

      放学后,洐沁粘着我:“班长,今天的数据太宝贵了,我需要你帮我写分析报告。”
      我:“我不是班长……”
      “荣誉顾问也要工作!”
      “……你特么滚啊。”
      “哎呀程穗姐姐~~”
      我呕!!!

      我们坐在操场边,她摊开画本,给我看她今天画的崩溃系列:

      第一张:我站在水泥台上喊,头顶冒出一团乱麻,脚下踩着“理智临界点”。
      第二张:全员爬上水泥台,像一串糖葫芦,背景是乌鸦(其实是麻雀)飞过。
      第三张:大家排排坐,腿晃悠,表情各异:我迷茫,梦萱嚣张,大雄憨,鲁平哲学,张聪明困,洐沁记录。

      “画得真好。”我说。
      “送你。”她撕下来,“纪念你第一次公开崩溃。”
      “这种纪念不要也罢……”

      但她塞给我了。

      我看着画,突然问:“洐沁,你为什么不崩溃?”
      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因为我在观察你们崩溃啊。”
      “观察别人崩溃,不累吗?”
      “累。”她说,“但有趣。”

      她顿了顿:“而且,有你们在,我永远不会无聊。无聊才会崩溃,有趣的人只会笑到肚子疼。”

      她说得对。

      虽然我经常笑到肚子疼——是被气的。

      但总比无聊好。

      ---

      晚上,群里炸了。

      梦萱发了天台合照——大雄拍的,角度清奇,全是鼻孔和双下巴。

      配文:「今日团建活动:天台喊话。效果显著,班长已痊愈。」

      鲁平发了篇小论文:《论集体宣泄对群体凝聚力的促进作用——以天台喊话为例》。

      张聪明发了条语音:“啊~今天风真大啊~我头发都吹乱了~”

      大雄发了张自拍,背景是天台,配文:「新班长上任,请多指教。」——虽然没人当真。

      洐沁发了数据图表:「崩溃事件时间线及干预效果评估」。

      我发了两个字:「活了。」

      然后,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梦萱:「喂,荣誉顾问,明天帮我写检讨,我跟体育老师吵架了。」

      我:「你不是不让我管了吗?」
      梦萱:「顾问就是干这个的!快点!」

      我:「……你妈类个蛋的写什么?」
      梦萱:「就写‘我错了,但下次还敢’。」

      我笑了。

      回她:「行。」

      关掉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今天,我崩溃了。

      明天,我可能还会崩溃。

      但至少,崩溃的时候,有人陪着我一起站上水泥台,一起喊,一起被风吹成傻逼。

      这就够了。

      在这个抽象的高中,这就够我撑到毕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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