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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忙着做蒸饼,就忘了 “若顾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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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拎着一包街头游方郎中的伤药,口称奉旨致歉,人却斜倚在沈家厅堂的椅子上,盯着神情淡淡的沈逸冷笑。
沈逸端茶,客却不走,只得放下茶盏,“顾大人无需介怀,不过切磋失手,舍弟敬老怜弱,亦非心胸狭窄之人。若无他事,沈某尚有家事要安排,便不留顾大人用饭了。”
“沈大人好谋算,省试借江南漕粮调虎离山,殿试拼个御前盛赞,赌顾某不敢忤逆圣意。莫非沈大人忘了昔日亲口所言,对顾某的风评?”顾秋水眯了眼睫,唇角微弯:“呲目必报,何况是夺命之仇?”
“当日却是舍弟不妥,沈某在此赔礼。你与舍弟各伤彼此一刀,且数月前他已受惩戒。这两拳,权做利息赠与顾大人,不知顾大人还有何不满?”沈逸端坐不动。
“惩戒?莫非是沈大人玉手轻挥,拂了两下?”顾秋水嗤笑道。
“沈某之言不足为信,顾大人可去问食铺里的青衫先生。”
“你何时扰我兄长清净?”顾秋水声音骤寒。
沈逸抚平衣袖,望向顾秋水:“令兄疼惜弟弟,人之常情。沈某亦是兄长,自然要护住舍弟。”缓缓起身道:“若顾大人问明原委,依旧不满,沈某虽一介文人,也不吝与顾大人当街挥拳一战。”
……
顾秋水沉着脸踏入后院,看见崔嘉,孙小美和橘胖正围着灶台坐得团团圆圆,吸着口水目不转睛盯着三老板煨方腿。
“贤弟若是饿了,桌上有些今日刚炒的核桃,方腿还需些……”尚未说完,便被顾秋水一把扯过身来,正对上一张寒云密布的脸。
“兄长何时知晓沈逸弟弟的身份?”
三老板一时茫然,“沈逸?这是何人?”
“算盘精。”
“哦,就是与贤弟同去江南的那位大人?为兄只见过他两次,不算相识,亦不认识他弟弟。”三老板慢慢擦手,“可是出了事?”
“那沈算盘欺人太甚!居然拿兄长哄我!他弟弟便是那日山顶的刺客!”
三老板尚未开口,腿边已传来两声抽气,倒是把沉溺火腿浓香的橘爷唬了一跳。
崔嘉呛的连连咳嗽,起身挣扎问道:“当真?崔太爷这就去弄死那孙子!”
顾秋水与崔嘉抬脚便走,听三老板在身后迟疑开口,“呃,刺客之事,为兄倒是知道……”
两人止步,齐回身盯着三老板,眼神如刀枪剑戟,戳得三老板一慌,险些踩到旁边的孙小美,“只是不知他便是沈逸的弟弟。”
两只手臂被顾秋水与崔嘉齐齐抓住,同声开口,“兄长何时见过?”
顾秋水颇为嫌弃地看了崔嘉一眼,追问道:“沈逸说沈二已受惩戒,兄长可知此事?”
“想来……是知道的吧。”三老板思忖片刻,点点头。
“偶然遇见的。为兄便跟豹子奴一起,将他吊在繁塔顶上,给二郎出了气。他说父母亡故于十年前盐路贪腐暗算,记恨贤弟。为兄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便把他扔进皇宫,也算成全他报仇之心。”
崔嘉捂着腮帮子,顾秋水扶上额头,孙小美朝后缩了半尺,橘爷很不耐,纵身攀上厨子的肩头,拍拍发髻,肉差不多了。
三老板转身封了炉灶,只留一线微火,柔声对橘胖说,“还需焖上片刻,豹子奴莫急。”
三人齐齐盯着那束着围裙,顶着猫的身影,想起全城兵荒马乱的那段时日,挤出一句话;“为何当日不说?”
“哦,原本想说,回来忙着做蒸饼,就忘了。”风轻云淡。
“兄长为何不叫我同去?”
“本是带豹子奴看斗鸡遇到的,未及喊上贤弟与二郎。”三老板掀开笼屉,酸蕹豕肉的蒸饼,热气腾腾,顺手给每人递了一只,“为兄记下了,下次叫上你们。”
气也出了,仇也报了,蒸饼也吃了,顾秋水“奉旨”休沐,在院子里懒怠成秋日里的饴糖,黏在躺椅上不愿去登什么高,赏什么菊。搂着橘胖,懒洋洋地说:“只需菊花美酒,持螯临风,便胜却人间无数。”
众人皆懒,守着满院红翠,观橘爷驭鸡,围炉而坐,相互诋毁几句,倒是和乐融融。
酒至半酣,顾秋水瞅着拿蟹壳拼“横行山水”的孙小美,突然丢出一句:“崔二,日后让十二帮你看案件所涉账本,免得他无所事事,终日只惦记吃喝。”
崔嘉狂喜,屈指叩在孙小美头顶,“居然藏着这本事?”遥遥敬了顾秋水一杯:“还是世兄疼我,晓得我不擅此道,看着账目就想自我了断。弟弟敬你一杯。”
孙小美捂着头哀嚎:“师父,弟子真不会看账。连数都数不清啊。”
顾秋水嗤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不搭理这小鬼。
“三叔,您说句公道话,可见过我算账?真不会啊~”孙小美扯着饮茶的三老板,面带央求。
三老板摸摸他的头,递了个石榴在他手里,“确实没见十二算过账。”
“那是因为小山挣的钱,还不够豹子奴吃的。罐子里没有余钱,自然用不着算账。”李昆仑举杯,凉凉补了一句。
“啊,李兄长说的……有些道理。”三老板弯着眼角,揉揉孙小美的发顶,再递过几枚板栗。
“师父……”孙小美看着眼前一堆瓜果,满脸不情愿。
顾秋水睨了他一眼,“孙家家主亲口说你擅算学,看账亦是孙家子必学的本事。若她所言有虚,便是欺罔朝廷命官,那就要请平江知府,好好去查查孙家,嗯?”
孙小美又变成了鹌鹑,一只拿石榴撞头泄愤的鹌鹑。
“明秋送他回江南解试。孙家会帮他报名。”这句话成了压垮鹌鹑的最后一刀。
“不是说好的两年吗?”鹌鹑垂死挣扎。
“秋闱在明年。后年?你一介白身去春闱?考,便去,不考就滚。”顾秋水丢下酒杯,“京中不太平,回江南考。”
鹌鹑的头顶被众人撸了一遍,拿食盒装了满满的吃食,个个满面慈祥,老怀宽慰,目送他被顾十拎回去读书。
橘爷跳上顾秋水胸口,踩了两脚,还是酒窝爹体贴!这小鬼整日粘着厨子,甚是碍眼!
沈家兄弟终究未能登高望远,沈逸被皇帝急召入宫。只因沈越双目乌青,恐失体统,不便召见,便赐了他那具三石雕弓以慰其志。
目送沈越携文书策马去了泾原。沈逸垂目沉思,皇帝昨日细询江南局势,又令他着手查看江南各处河道及漕船记录,怕是……风云又起。
……
青骡小车缓缓停在新郑门外,谢宽回身问道,“师父,要入城了,去哪里落脚?”
晏箬林阖了书卷,下车望了望巍峨的城墙,“去崇文书院递名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