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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朕不用你喜欢他 “朕倒是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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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进司的院落静得诡异。送餐的小吏低着头,匆匆把食盒送到隔庭而峙的沈顾两家护卫手中,便落荒而逃。
顾秋水是此处常客,每次回京,顾家的护卫亦会同在这处院落拘上几日,虽不亲近,也不至于像今日立怒目在侧,煞神一般。
沈大人倒是头一次来,对着顾家一堆杀胚,也不知吃不吃得下饭。小吏抖抖衣衫,安抚自己:熬过三日,便又是秋高气爽。
一无公务,二无消遣,顾秋水略用了几口饭,也懒得出屋,躺在床上不知盘算什么。
次日便接到皇帝召见的旨意,整罢袍服,低声安排顾伯:“回去后让崔嘉去查沈逸的底。”
顾伯低声应了:“可要顾府出手?”
“不必。顾老头能看到的无非是户部和吏部会要,陛下亦能看到,敢用沈逸,自然是看不出端倪。让崔嘉查开封府存档和坊郭记录。”
召见并未在偏殿,可见皇帝无意让他们参与三司审查。二人依礼循矩奏明此行稽查经过,皇帝略问几句,便将此事搁下,转而嘉勉了几句。
“两位爱卿不负朕望,朕心甚慰。”皇帝笑道:“能让王平出手,押送证人证物,不知是哪位爱卿的手笔?”问着二人,目光却落在顾秋水身上。
“仰仗沈大人鼎力相助,臣不敢居功。”顾秋水满面忠恳,答得一板一眼。
“你二人皆朕之肱骨,本就应守望相助,如此方好。”皇帝看向沈逸,“沈卿上书:秋粮预估之数,是赖青山书院与颜若先生亲录的农情手札,方得顺利?卿能得此助力,确实难得。”
“回禀陛下,蒙青山书院与颜大先生雪中相济,方得顺利蒇事。亦要多谢顾大人援手,若非顾大人将手札交于微臣,恐怕臣亦不知如何解当日困局。”
“青山书院素出贤士,以经世致用为纲,如今看来,果然多是务实之人。这颜若先生可是颜氏后人?”皇帝看向顾秋水,笑问道:“顾卿虽经义出身,素来不喜与儒士交往,何时竟与颜若先生有了交情,倒是改了往日脾性?”
顾秋水躬身道:“臣入仕前跟箬林先生读过几年书。”话虽恭敬,却让人听出几分咬牙切齿锥心之痛来,“当日并不知箬林先生姓氏。此番江南查案,先生在青山游学讲经,得知臣查秋漕,着人送了亲笔手札,嘱咐臣不可耽搁民生。”
皇帝颔首,“颜若先生务实亲躬,有乃祖之风。倒是这箬林先生却是有些耳熟,《忠信论》可是他所著?”
“是。”
“朕亦翻过此作,言之有物,无虚谈,不拘泥,不愧其姓氏。”感慨几句,忽然皱眉看向顾秋水,“朕倒是奇了,以颜若先生的才德,怎会教出你这种痞怠的混账?”
顾秋水躬身请罪:“臣有罪,只得了个探花,有负圣望。”
皇帝被噎了一下,指着顾秋水对阿顺道,“看看,看看,这就是朕亲点的探花,就这般气朕!”
阿顺把手中的茶盏奉到案上,笑着接口:“陛下别只顾着探花,把状元公给忘了呀。”
沈逸只做未闻,目光落在地面。
皇帝大笑道:“若是两位卿家同年,朕到真不知要把这探花给谁了。罢了,初六武举殿试,你们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便陪朕一同看看,可有雏凤清鸣。”
顾秋水正欲找借口躲懒,却未想沈逸上前一步,躬身垂首:“陛下,臣有一事需禀,臣弟此番亦在殿试之列,按《职制律》,亲族应避,臣若陪侍殿试,恐涉包庇之嫌,请陛下许臣回避。”
皇帝与顾秋水俱是一怔,未曾想如此单薄清瘦的沈郎中居然有个习武的弟弟,竟然还过了省试。
皇帝沉吟片刻,笑道,“沈卿秉正端直,朕自然信得过。然律不可乱,初六殿试你不必随驾,朕不让你为难。”
沈逸谢恩:“陛下体恤,臣弟定会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帝笑道:“让他拿出本事,莫要丢了你这兄长的脸。沈卿虽佳,朕亦是不会偏袒半分的。殿试若能上佳,你兄弟一文一武同朝效命,也是佳话。且去兄弟团聚,中秋耽误了,这重阳若是再过不成,只怕要在心里怪朕不念人情了。顾卿留下。”
沈逸谢恩告退,顾秋水稍稍近前几步,静候垂询。
阿顺屏退众人,自己也轻轻步出门外,掩门静立。
“可查到什么?”皇帝看着顾秋水。
“那日臣与沈大人设计,以假账目真私斛,引出各方异动。唯一处只暗中观望,并未出手,不好妄断。加之当时人手不足,又兵分数路,臣恐是调虎离山,若去追踪,怕沈大人遭难,故不知观望之人来历。”
“你是不知,还是不说?”皇帝早已尽敛笑意。
“无凭无据,妄加揣测,反倒乱了秋漕大计,臣并无欺瞒之意。”顾秋水垂首,看不清面容。
“能臣未必是忠臣,六路漕运,牵一发动全身……朕,无人可换,也无人敢换!”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疲。
“臣愿……”顾秋水猛抬头盯着皇帝,却被止住话语。
“不可。朕知当年令你查盐路,险些身死,一直耿耿于怀,”皇帝叹了口气,“朕亦……耿耿于怀,骨鲠在喉……你观沈逸如何?”
“臣不喜。”顾秋水说得理直气壮,倒是把皇帝一腔愤懑变成哭笑不得。
“朕不用你喜欢他,只问你,他在江南,处事如何?”
“做事,倒是无可挑剔,谨慎,敏锐,果决,且,一击命中。”顾秋水忍着气说道,临了补了一句:“寡淡无趣,睚眦必报!”
“那倒是委屈了你,如此便不点沈卿的弟弟,给顾卿出气?”皇帝大笑不止。
顾秋水撇撇嘴,知皇帝说笑,“陛下厚爱,臣哪能做谗臣,这取才大事,臣可不敢置喙,若传出去,弹劾的折子只怕御案都堆不下。陛下若体恤微臣,便让臣多歇几日,日后鞍前马后也好精神点,不给陛下丢人。”
皇帝无奈挥挥手,“出去出去,你本就是策论试官,伴驾的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要挑三拣四,过了重阳,放你几日。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