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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顾大人的娇花弱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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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安,给本官倒茶,再捶捶腿。待会儿本官要查案!”崔嘉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脸憋屈,皮肤用姜黄栀子抹得泛着土色的孙小美,压低了声音:“今日可是查你师父‘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案子。服侍周到点,别苦着脸!”
“大人,能不能换个名儿?”孙小美抬头,露出两道浓郁的八字眉。一股丧气,沁人心脾。吓得崔嘉手一抖,险些翻了茶盏。
“画的跟吊丧一样。随安,随安,随便安置,不满意,就叫招财,进宝。”崔嘉拿手指抠抠孙小美的眉毛,居然没掉色:“你这使的什么法子?倒是牢靠。”
孙小美大大翻了个白眼:“大人不担心我师父,倒是对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可见这案子没大碍。”
“带你见识见识,给我收着点儿,对外只说是本官的小厮。”崔嘉挑眉哼了一声,“若非某这混不吝的脾气,你想跟进去都难。”
“是,大人。”
京郊一处小院,若不看那门口持刀立棒的军巡、差役,倒也是个清幽雅致之所。推官、仵作已骑马先至,一同候在院门的还有个半生不熟的面孔,一身得体素朴的管事装束。
崔嘉懒洋洋搭着孙小美的胳膊下了马车,头发丝儿都透着力不从心。
抬手止住众人行礼,目光落在那管事模样的人身上,嗤笑道:“你家顾四郎君涉嫌‘迫人致死’,你一个奴才过来听询,算什么?”
走了几步踏上台阶,又回头笑道:“若非顾秋水刚得了金鱼袋,只怕司徒府,连个奴才也舍不得派来吧!”
扭头对门口的军巡吩咐:“让他站远点,本官病体未愈,看不得污糟。”举袖掩了口鼻,“随安,快把那醒脑的药膏拿来,给本官涂上!”发了一圈邪火,才让‘随安’搀着与开封府众人进了院子。
案情倒是简单,青楼出身的女子被主家赎身后收在别院,常年受其折辱。如今色衰躯残,主家又多年不归,恐被厌弃如尘,流落死地。故留下遗书,自溺而亡。被园中仆妇发现,偏巧主家尚未回京,只得报了官。
若是别家身上出了这等事,也就是缴些赎铜也就罢了。可这主家若是顾秋水,恶名赫赫的大理寺少卿,开封府上下就得老老实实去查,一个疏忽,不是被御史弹劾,就是被顾秋水清算。
开封府人人皆知,顾秋水的案子也只崔嘉能查,敢查。
总之如今这烧红的火炭就扔到了崔嘉手里,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求结案时天衣无缝,哪怕有缝,以崔提点女娲补天的能耐,也定要护住这开封府上下的饭碗。
想到知府大人这番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崔大人也只好‘带病’查案,知府大人特地派了自己的车驾,把这提点大人送来。
尸体已经从池中打捞,仵作前去勘验。
崔嘉坐在厅内,看着眼前十几个或美艳,或清丽,或妖媚,或素雅的男男女女,不耐道:“叫院子的管事来回话。”
管事战战兢兢跨入花厅,叩首行礼,等崔大人问话。
“管这院子几年了?”
“回大人,十二年。”
“共收了多少象姑花娘进来?”
“陆续收了十七位娘子八位相公,七年前起,便未再进新人。”
崔嘉冷笑道:“可是顾司徒大寿之后,就不曾收人?”
“小人……不知。”
“那就说你知道的。”崔嘉嗤了一声,指指眼前这堆芳华已过的‘佳人’,“少了几个,如今何在?”
“病故了三人,另有两人家中来寻,打发出去了,均在官衙报备。再有……三女一男,小人也不知去向……少卿大人多年未至,无从请示,小人也只能去衙门申报了‘走失’,迄今不曾找到。”说罢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那就再找一遍。就从本官眼前开始,一寸一寸地翻……”吩咐差役翻箱倒柜,掘地拆墙,把这院子挖个通透。
崔嘉看着那管事,笑眯了眼睛,柔声道:“若让我刨出来什么,你就把自己洗干净,等着好事儿吧。”
管事冷汗涔涔,连连磕头:“小人忠心耿耿,绝无虚言……只求崔大人明察,还我家大人清白。”
崔嘉懒得多言,令人将其押下看管,又点点面前这群十年前的佳人:“有冤说冤,有苦诉苦,挨打挨骂的,一并说了。”
众人皆称未曾遭责难,且多年未见过顾大人了。
贴书吏录本在案,令一一画押。
孙小美偷眼打量这些被师父豢养的娇花弱柳,暗自撇嘴,样貌到也不错,只是这年纪,啧啧,想不到师父的品味如此……清奇!正想得嘴角猥琐,被崔嘉一脚蹬在小腿:“随安,茶!”
仵作递上尸格:却系自溺,无捆绑挣扎痕迹。身上多处陈年旧伤,多在身前,后背、腿腹亦有少许,手颈面部无伤。
推官盘问了侍奉死者的嬷嬷,说这娘子多年缠绵病榻,素日少有言语,亦不喜人贴身伺候,真不知这满身伤痕何来。其余仆妇各自只管服侍,并不敢过问他人的去向,那失踪四人的丫头婆子均在园内,都说不知娘子相公是如何离开的。
清退众人,只留推官,仵作,书录。
崔嘉抬眼扫过众人:“如今在座都是开封府衙的人,这案子,我等一损俱损,不容有失。”目光落在仵作身上:“伤口可有存疑?”
“回大人,伤口初看,确似被虐至伤,因皆是旧创,需回衙推演后方能定论。”
崔嘉颔首,抬手屈指:“随安,去跟着仵作,将尸身正反两侧详绘成图,各处伤痕分绘小图,勾勒标注。”又命书吏同往监督,画毕校验无误后,需他二人共同签名入档。
孙小美顿时苦了脸,“大人,小的没见过死人……只怕手抖……画不成……”
“本官带你来就是干活的!若非看中你画猫描狗的能耐,就凭你这模样,哪能入本官的眼!滚!”
孙小美只能哭丧着脸,少不得做出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暗地里早将崔嘉里里外外问候了七八遍。
华灯初上,院子虽不算大,也只挖了十不足一。众人不敢停歇,草草用饭,轮番休息,掌灯继续。
顾家的管事站在门外已是摇摇欲坠,不得崔大人首肯,只得硬撑,寻了棵树支着身体。
孙小美脸色蜡黄,看着慢慢用饭的崔嘉,又瞅瞅外面挖地的差役,躬身垂首替崔嘉盛汤,低声问:“大人为何……”
崔嘉一记冷眼掐断了孙小美的话,起身踱至院中,远远看着翻开的地面,唇齿未动,只在齿间低声挤出话语:“看,听,想。蠢,也别让人看出来。”
孙小美心中一凛,垂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