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滨海湾有雪》扶云呼晓霁

5、东郊06

　　在贺忍的记忆里，大二时上课之余他要忙着参加比赛、兼职家教、去图书馆准备考证，时方绪也在熟悉大学的生活，按部就班的上课、做实验、参加社团活动。
　　中间也有些插曲，比如他在公选课上认识了一个像时方绪一样有趣的姑娘。
　　影视赏析明明是一门水课，可偏偏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第一节课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两节课好不容易过去，在下课前五分钟点名了。
　　郭天阔和江知凡是一个班的同学，他们都比贺忍小一届。在点到江知凡的时候，郭天阔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嚎了一嗓子：“老师，江知凡去厕所啦。”
　　影视赏析的老师是一位看起来很好讲话的女老师，她抬头看了一眼郭天阔，不咸不淡地说：“行吧。”
　　贺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都能听到郭天阔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他扫了一眼陆陆续续从前门后门一个接一个低头进来的陌生人，不知道坐在自己内侧的那个女生会什么时候回来。他继续看着电脑，面无表情地按下ctrl s。
　　女老师又重新开始点刚才不在的同学的名字，只听郭天阔突然高声一喊：“老师，江知凡来了！”
　　吓了很多人一跳，包括正在画矢量图的贺忍。他气得手抖，皮笑肉不笑地撤回那条飞到界面之外的直线。
　　“诶诶，快看！江知凡的刘海飞起来了！”
　　真是个死直男。贺忍心里替那素未谋面的江知凡吐槽道。他保存过文件合上电脑，抬头正好看到迈着步子爬楼梯的江知凡。
　　阶梯教室的楼梯迈一步大迈两步小，江知凡只顾着赶紧到位子上坐下，却真的像郭天阔说的那样——
　　她的刘海飞起来了。
　　江知凡站到贺忍面前，贺忍才发现她就是坐在里面的女生。贺忍起身让她进去，听到老师问道：“你就是江知凡？”
　　江知凡把刘海都从头顶拨了下来：“对的老师，我到了我到了。”
　　老师轻描淡写地揭过：“行吧，你这厕所去了也太久了。”
　　江知凡笑了笑，继而小声骂道：“神经病啊郭天阔，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什么，真难想象是个人能说出来的话。”
　　贺忍听得忍不住笑：“确实太不礼貌了。”
　　“你也觉得对吧？太有病了！”江知凡愤愤不平，“哪有人让别人盯着女生的发际线看的？这不是贱是什么？”
　　“我没看到。”贺忍此地无银三百两，看到江知凡一脸复杂的表情，又继续补充道：“真的。”
　　江知凡呼吸都变长了：“你也没有放过我。”
　　“啊，下课了。”贺忍转移话题，拉上书包拉链就准备跑：“下周见。”
　　“等一下啊！”江知凡叫住他，“联系方式，联系方式。下周帮我占个位置，我还要坐最后一排。”
　　“好好好。”贺忍打开微信扫过二维码，看到眼熟的备注才想起来：“你是那个江知凡？”
　　江知凡觉得莫名其妙：“什么那个江知凡？你见过我？”
　　贺忍把屏幕面向她：“我有你的好友。江知屿的妹妹。”
　　“诶，还真是。”江知凡拿出手机搜他的名字，“原来是你啊——我哥说开学会来帮我适应学校生活的学长。”
　　“啊，抱歉。是因为最近在忙别的项目。今晚我请你吃饭？聊表歉意。”
　　“好吧。那我要去中苑新开的那家鸭血粉丝，我要点全家福。”

　　说到做到，贺忍那天请了客，向前室友江知屿汇报了一下他把他妹照看得很好。
　　贺忍跟时方绪相处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晚上，结束一天繁忙之后，才有些自由的和室友相处的时光。
　　国庆放假前倒数第二个工作日的晚上，时方绪收拾着行李，诉说不满：“学长，我们已经一个月没一起吃饭了。”
　　贺忍还在吹头发，所以没听清时方绪说了什么。时方绪便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到贺忍身后，从他手里拿过吹风机（危险动作请勿模仿），顺理成章地吹起了贺忍的头发。
　　“别闹了。”贺忍拍掉时方绪揉他头发的手，想拿回吹风机，却已经被时方绪先一步关掉放回桌子上。他拔掉插头，捞来擦头发的毛巾盖在贺忍头上，揉鸡窝一样胡乱搓头发。
　　“有病吧你，有事说事。”
　　虽然这将近一个月的时光也没有跟时方绪到形影不离的地步，但他的贪玩和爱闹事的性格贺忍也默默接受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时方绪是个有趣的人。
　　没有人会讨厌和一个有趣的人成为朋友。
　　时方绪拿来两包薯片分给贺忍：“你国庆怎么安排？没有我的陪伴，你会不会感到孤独？”
　　贺忍看了一眼，并没有拆，回答：“兼职，抽空去敬老院陪爷爷说说话，下下棋。”
　　时方绪：“你爷爷在敬老院？那你奶奶呢？”
　　贺忍：“高三的时候奶奶就离开了。”
　　闻言时方绪自知说错话了，便小心翼翼问：“节哀顺变。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养老院吗？我下棋还可以的。”
　　贺忍将信将疑：“五子棋？”
　　“嘿嘿。”时方绪一笑，贺忍就知道他又是在夸夸其谈，时方绪继续道：“但是象棋我可以学，如果你爷爷喜欢打麻将的话，我可以血战到底，这个我很擅长。”
　　“竟然还是川麻呢。”
　　“家里有亲戚在四川做生意啦。宁市麻将也可以，大差不差啦。”时方绪眨了眨眼，“那你不要我陪你，难道是已经约了红颜知己欢度国庆吗？”
　　贺忍只觉得他无理取闹：“？哪来的什么红颜知己，你不要瞎讲啊。”
　　“金经院的那个漂亮女孩...”时方绪意味深长，“我上次看见了，学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说江知凡？”贺忍反应过来，“朋友的妹妹，拜托我照顾一下。你别一副捉奸的表情行吗？”

　　贺忍本以为时方绪只是几句客套。中秋节过完，国庆才过了一半，时方绪发来消息问他：我回学校了，你什么时候去敬老院？
　　此时贺忍正在兼职家教，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没来想好怎么回消息，旁边的高中生就把头凑过来：“老师，我也想玩手机。”
　　“...我不玩。”
　　贺忍只能把手机关上，看着他做题。少年人做英语题一个头两个大，看阅读看到结尾，朝贺忍来了一句：“老师，如果我说我看完了忘了看懂了怎么办。”
　　贺忍对了一眼答案，确认两种确实是同一篇文章，把满篇红色的报纸还给少年，才安慰道：“英语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看起来依旧年轻的家庭主妇敲门进房间，看到高中生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报纸，不满地皱起眉头：“文阳，高一的英语题，你怎么还能错这么多？”
　　董文阳欲哭无泪：“妈妈，难死了。”
　　女人朝贺忍抱歉地笑：“辛苦小贺老师了，吃水果，吃水果。”
　　贺忍摇摇头，表示应该的。董文阳吃着切好的苹果，吐槽道：“烦死了，人到底为什么要学习啊。”
　　“不想学习你想干什么？上天啊。”妈妈对亲儿子讲话的时候，就完全换成了严厉的态度。
　　“董女士，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严厉！哥哥大二了你也去管管他的成绩啊...”
　　贺忍见缝插针回时方绪的消息，说兼职一周三天，所以明天和后天都会去敬老院。董女士跟董文阳辩论结束，礼貌地朝贺忍道歉：“抱歉啊小贺老师，我家这孩子叛逆期到了。”
　　“我理解，阿姨放心，我会尽力的。”
　　董女士点点头，关门之前又提醒道：“小贺老师不用给他留情，他不学你就骂他，我这个当妈的不会舍不得，只要是能让他成绩上去。”
　　“妈！”董文阳急得叫了出声，“你快出去吧，你出去吧，我做题。”
　　“臭小子。”董女士嫌弃地骂了一声，又想起来了什么，说：“小贺老师，等会下课我稍微和您聊聊哦。”
　　贺忍笑回知道了，心里却给自己点了根蜡。虽然没考过教师资格证也没有真的当过小初高的全职教师，但是学生家长提出约谈还是让他打心底里就不寒而栗。
　　贺忍也是在大二开学时才接到这份家教的兼职的，彭老师问他有没有兴趣给他朋友的孩子辅导高中作业。贺忍算了算路程的时间，觉得合理便答应了。
　　董文阳属于那种英语巨烂的学生，其他的都还可以，所以家长只找了这一门课的辅导。贺忍想了想时薪，心道宁市的家长果然舍得在孩子的教育上投钱。
　　董文阳结束了三个小时的折磨，轮到贺忍上刑场了。客厅里董女士给他倒了杯水，虽然董女士慈眉善目，但贺忍莫名想到被审问的凡人如果喝了水，就会把实情都咽下去，便什么都不说了。
　　“小贺老师不要紧张，让你留一会主要是孩子他爸想向你问问文阳的近况，他五分钟就到家了，还得麻烦你稍作等待。”
　　“不要紧的。”
　　董女士坐在他旁边，开了话匣子聊天：“小贺老师我记得你是江河大的，文阳的哥哥也在江河大上学，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或许和我不是一个专业，似乎不认识呢。”
　　“好吧，他哥哥是金融经济学院的，如果你们以后会认识的话，小贺老师麻烦你多多包容，那个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金经院...江知凡那个学院？贺忍应道：“一定。”
　　“也是我不好，他哥哥五岁的时候我的前夫出车祸去世了，他一直不认我现在的先生叫父亲，我也挺苦恼的。”
　　门开了，进来的男人身姿挺拔，手里的玻璃茶杯往橱上一放，换了拖鞋朝贺忍投来目光：“这位就是小贺老师吧。”
　　贺忍起身问候：“您好。”
　　男人和他握手，一齐坐下：“坐坐坐，彭老师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就想见见你了，果然跟他夸得一样优秀。”
　　“您过奖了。”
　　“我一眼看过来就觉得跟你有缘，我家文阳还听话吧？那浑小子没有太为难你吧。”
　　“你说什么呢？”董女士打他一下，“文阳怎么就是浑小子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贺忍圆场着：“都挺好的，文阳也在进步了。”
　　“我呢，也不求他能有什么大成就，他有个学上，开心平安过完这一辈子就够了，你说对吧小贺老师，我们为人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幸福的...”
　　“你又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有个学上就行？”董女士反驳他，“要上就上好学校，他又不是没这个本事，现在不学等老了跟着孙子一起学吗？”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又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