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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东郊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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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滨海湾花园回酒店后,二人先去空中花园玩了一圈。无边泳池里,时方绪突然想到《绀青之拳》里那个片段,扒在泳池边捏着嗓子学山崎和佳奈的声音,对贺忍说毛利兰的台词:“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贺忍刚开始的反应是跟基德一样的,不过不是“竟然已经在一起了?”而是“你在说什么呢?”,中二的调调让贺忍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是《名侦探柯南》在新加坡取景的那部剧场版电影。他笑着配合时方绪:“那我该扮演柯南、基德、还是工藤新一?”
时方绪思索了一下,“算了,你就扮演你自己吧。”时方绪清清嗓,换回了自己的声音:“新加坡这么美的夜景我想跟你一起看。”
他还在学电影里的台词,但没有加电影里的前缀“新一”,正常人听到这里都该感觉不对劲了。贺忍有种直觉,联想到学校的很多传闻,但是又觉得太荒谬了——他们应该都是直男吧。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回到房间。明明来之前还觉得无所谓他对于跟时方绪睡一张床并不觉得不妥,但现在他真的觉得有点不妥了,可思来想去,包括时方绪在屋里的表现,都让贺忍觉得自己太敏感了。
“你先去洗澡吧。”贺忍跟时方绪说,他自己去阳台静一静。
经历了五点多十几杯咖啡的洗礼,即便没喝完,今晚也是照样睡不着的。不过他静也没静出个所以然。时方绪洗一半叫贺忍帮他拿下睡衣,在行李箱里。贺忍拿睡衣的时候一个小盒子翻到地上。他急着给时方绪递衣服,便没有及时放回箱子。等他从厕所门口回来,小盒子被他一脚踢翻了,掉出来了一条项链。
贺忍不记得今天在Jewel或者金沙时方绪有买项链,他想拾起来放好,却反映过来项链的花纹是他前段时间发给时方绪的、他画的鱼尾狮。
当时画的还只是初稿,鱼鳞用五彩的暖色堆叠,是给新川公园衍生产品竞赛做的宣传图。贺忍绘图总喜欢丰富的色彩,他总觉得单调的颜色会像他的世界一样灰暗,所以他分了很多图层与色块,填进去了拿坡里黄柠檬黄中黄浅橘等等等等统一色调的暖洋洋的颜色,时方绪把这些都做出来了——
他专门定做的、没有牌子的奢侈品。
所以到底什么程度的朋友,才会为了让他开心,带他做这一系列事情,小到吃饭大到出国,从见面持续到现在。
“小忍——帮我拿今天买的新沐浴露——”
“来了。”
贺忍从箱子里拿出来,走进卫生间递给时方绪。淋浴间的玻璃门关上后,贺忍没有离开,他靠在水池边,心如乱麻。
“你要看着我洗啊?”时方绪关了水往身上擦沐浴露,“好吧,还好我身材还可以,我也比较大方,你看吧。”
确实。虽然平时时方绪人也懒,但他怎么说也是个会在体育课打球整整两节课的人,校园跑也没缺席过,有时候还会帮贺忍跑。在宿舍里两人偶尔也会只穿着内裤相见,但现在真的隔着一层玻璃欣赏时方绪的身材,贺忍只能说他和集训时画的石膏像一样完美。
“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学长,之前我也没发现你好色。”时方绪还在耍嘴皮,开了淋浴冲掉身上的泡泡。水声里他听见贺忍说了什么,但又没听清,时方绪三下五除二洗洗干净,开了门拿毛巾边擦边问:“你刚刚说什么?”
贺忍平静地看着浑身滴水的时方绪,做好了心理准备刚想问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刚刚随手一丢放在床上的手机忽地响起“回首已望见故乡月亮...黑夜——”
贺忍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就这样全咽回肚子里了,他手忙脚乱地出去,卡着“黑夜”的尾音接听电话:“怎么了?”
看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在床边坐下跟别人打电话,时方绪一脸无语地把毛巾往架子上一丢,嘟嚷一句“你那个跟我高中中年男老师一样的铃声什么时候才能换掉”,自然而然地穿上睡衣、走出浴室、掀开贺忍另一侧的被子、躺下,在被子下面滚到贺忍旁边。
“嗯,我知道了,您放心。”贺忍边说边拍掉时方绪捣乱的手,眼神警告,挂了电话才一把把时方绪薅起来,“你头发都没吹就别枕上来啊!”
“谁的电话啊?”时方绪不情不愿地盘起腿,不满道,“刚刚你到底要说什么?”
贺忍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难缠的祖宗了,他轻描淡写:“家教的高中生的家长。”
实则颅内持续风暴。
诳天诳地也诳不了时方绪——至少贺忍是这样,与其说时方绪太聪明了,不如说时方绪太了解他了。这也是贺忍与他相处到现在仍然觉得时方绪很令人震惊的一点,竟然只有几个月吗,他已经能做到这么了解他了。
“后面那个问题呢?”时方绪哼一声,“你又想避重就轻。”
被戳穿了,贺忍不免尴尬,他找补:“等等,你为什么要说又?”
时方绪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贺忍,你真的很好懂。”
好吧。贺忍自知心虚,不断下决心以后做事说话必须三思而后行、不要冲动,尤其是那种能把与他人的关系走向直接改变的事。不过好在他已经找好借口了。
“刚刚帮你拿东西的时候,在你的箱子里看到了一个东西。”贺忍说着,同时用手比划:“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不小心把他弄到地上了,盖子开了,里面是一个项链吊坠,大约这么大。”
时方绪“哦”了一声,仿佛还略有些失望:“你在浴室一言不发盯着我洗澡,只是为了问问这个?”
贺忍抱歉地颔首。
“你很吓人诶。”时方绪起身去把贺忍描述的小盒子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继而坐回贺忍身边,“现在才...”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早了十分钟,但是也没关系。”
贺忍重复:“十分钟?”
“嗯,本来打算零点——你的生日,元旦,新年第一天再拿给你的,既然你已经看见了,就早一点给你好了。”时方绪一本正经地打开烤漆木盒,装有项链的一面面对贺忍:“我第一次定做这种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贺忍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的心情,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暖色的水晶在卧室的灯下闪着火彩,即便贺忍不懂珠宝也知道其绝对不会便宜,他僵硬地推拒:“这,太贵重了...”
“千金难买你开心。”时方绪把那项链拿出来,从它离开匣子到它被系在贺忍颈间,甚至不到半分钟,“你开心我就开心。”
见贺忍久久不语,时方绪了然,一把搂过贺忍到肩,开玩笑说:“你打算就这样跟我沉默着耗到新年吗?”
“抱歉。”贺忍埋着头,闷闷说。
时方绪问:“为什么是‘抱歉’,不是‘谢谢’?”
时方绪看不见贺忍的脸,他垂下目光,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他自问自答说:“你在为你一直没让我离你的灵魂再近一些而抱歉吗。”
贺忍听得出来时方绪说的陈述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说:“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我在你身边好像没有起过任何作用。”
“你知道我对你好,你就也对我好啊,白痴吧,贺忍。”时方绪笑一声,“对别人好不一定非得花很多很多钱,花很多很多钱也不一定就是为别人好,你看过《色戒》吗?易先生送给王佳芝地鸽子蛋...”时方绪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不对,现在不适合这样类比。”
未等贺忍回话,窗外响起焰火绽开的声音。新的一年,鱼尾狮公园靠近城市CBD的一侧开始接二连三地放烟花。时方绪跳下床,两三步跑去一把拉开窗帘——
“生日快乐,贺忍!”
早上贺忍和时方绪都是因为天亮了醒的。
“小忍,你昨晚看完烟花,没拉窗帘啊?”时方绪双手捂眼,“你的错,你现在去拉上。”
新加坡虽然用东八区的时间,但地理位置在东七区,本身天就会亮得早一些,贺忍用被子盖住脸,拒绝道:“你拉开的,你去拉上。”
“你离窗户近,你去。”
“要不都别去了,你也蒙着被子凑合再睡会。”
时方绪依言缩进被子里,翻身抬腿,抱着被子调整睡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连床都变得特别软。
贺忍倒是一点睡意都没了,机械地偏头,看向身边这个看似完全不清醒的人。人还在被子里前后左右地蹭,喃喃说:“不用早起的床...都好软...”
贺忍气笑了:“时方绪,你感知出现问题了还是脑子出现幻觉了?那是我的腿。”
“我不要上早八...”时方绪像八爪鱼一样缠上贺忍,“佳贝...艾特...再陪我睡一会。”
佳贝艾特,那不是个羊奶粉的牌子吗。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喝奶粉的爱好。”贺忍用手肘推时方绪:“滚开。”
到底是谁给时方绪送佳贝艾特当定情信物啊,还是说佳贝和艾特本身就是人的名字?
为什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听时方绪提起过呢?
贺忍放弃了挣扎,甚至也已经毫无睡意。不知何时起,时方绪早已占据他生活里的很大一部分,像已成为习惯的学习和睡觉一样,成为他的习惯。
新年的第一天,十九岁的第一天,贺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很了解过时方绪。
贺忍转头往窗外看去,看着公园对岸一侧晨跑的人越来越多,天亮了,芸芸众生各有樊笼,这么想来也幽默,他现在竟然在为一个不能被称之为烦恼的事情烦恼。
可是他见过太多喜欢时方绪的人了,包括但不限于家人、亲朋好友、老师、导员、社长、同学,甚至在他们这一届大一军训的时候,贺忍刷校园墙都能刷到捞时方绪的帖子,无一例外都是说他人长得好性格也好,放在自媒体上也能在颜值博主领域有一席之地的程度。
贺忍用指尖轻点滑到锁骨处的项链吊坠,不由自主地猜,那时方绪会喜欢谁呢?
...是女生还是男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