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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生诡念收首徒 本君是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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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舟闻言,头低得更低:“仙君若要看,奕舟自然无法不从。”
他口头答应,手上不着痕迹将外衣更拢紧了些。
苏砚秋看得有趣,慢悠悠绕他走了一圈:“是吗?可你瞧着十分不情愿的模样。”
“此地在外,还劳仙君让我回到殿内。”
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苏砚秋闻言,心情颇好地笑眯了眼,顺口接下:“好啊。”
分明害怕又惊恐,却一点也不嘴软。苏砚秋想了想,吩咐道:“你今夜在秋岳殿候着本君。”
江奕舟俯身的动作更低了几分,看着苏砚秋侧过了身,给自己让了路。
半响,江奕舟低声道谢,走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跟在身后。
江奕舟不觉又笼了笼衣衫,回首道:“仙君,我娘她——”
“自然是死了。”苏砚秋尾音上扬道。
“尸首在何处?”江奕舟抓紧了手中衣物,柔声细语:“仙君这殿内,来人尽是身份高贵者,可否告诉在下,我去收尸葬……”
“死了就是死了,”苏砚秋摇了摇头,耐以寻味追道,“还收什么尸?”
江奕舟沉默地回过了头:“是了,死了也不必受苦了。”
崖底到崖上千尺有余,苏砚秋来时,是直接跃下,此时要回去,自然也是一剑飞回。
余光里,前方人蹒跚着脚步,俯首找着路。苏砚秋顺手挽了个剑花:“你不会御剑?”
江奕舟小心别过乱长的树枝:“我身体病弱,并未学剑。”
末了,江奕舟小心撇过苏砚秋手中的那把长剑。
剑下的那两颗眼睛换了。
昨日那双眼睛瞳孔突出,横瞪着某处,今日这双不比那双有怨,却比昨日的眼珠大了不少,右眼球下还别着一条金链,在主人行动时,发出无序的声响。
似是感受到他视线,一颗眼珠由着苏砚秋的动作转了一圈。江奕舟直直对上,心中一颤,急忙回过了头,专心看着脚下。
千尺崖底并未有小道通到山顶。苏砚秋瞧着江奕舟走出的路,微微挑眉,再回首看向就在身后的温泉。
称得上无用功。
“像你这般走,就是翌日,都到不了崖上。你方才是如何下来的?”
江奕舟诡异地停在了原地。沉默片刻,他温声委婉道:“意声仙君将我掷了下来。”
话完,江奕舟小心打量过苏砚秋神色,又说:“仙君,我听来家父与您旧仇深远,待我上去,咳咳咳、自会离开仙君山内,不碍仙君的眼。”
苏砚秋微笑地拉过他手,向前走了几步:“在这之前,想必还有更重要的事。”
手中的手冷得不同寻常,苏砚秋试了试力道,心中暗暗估摸着地点,下一瞬,她径直将手中人向上方抛去。
如何下来的,自然该怎么回去。
风声紧,苏砚秋闪现到脸色更是不好看的人面前,慢悠悠喊道:“江奕舟?”
江奕舟白着脸向前将头扣地,身态放得极低:“……仙君。”
“江夫人的尸首已经被我扔了,”眼见着他脸色更白,苏砚秋兴趣更起一分,“你若要挖她的墓,我也十分同意。”
她前言不搭后语,江奕舟却闭上眼,明白了她的话,再次叩礼:“奕舟多谢仙君。”
那他呢?他,又会怎么处理?
眼前这人随心所欲,不比他人的心思让人好猜,江奕舟自知自己并未有什么利用价值,更何况他家中还与这位仙君有所渊源。
自是会一剑——
“今夜偏殿亥时三刻,你候着本君。”
吩咐过时间,苏砚秋脚步一转,向着先前的小道走,不忘提醒:“你若睡了过去,本君会将你扔到崖底让你清醒一番。”
望着那片玉堂春成林的小道,江奕舟别过了眼,哪怕人已不在,仍是应了话。
“奕舟明白。”
当夜亥时二刻,苏砚秋利落翻过了偏殿的墙壁,斜斜靠在了窗框上。
秋岳殿是处偏院,四面多藤蔓,一团又一团的迎春花在月色下盈余出一片阴影,将月光困在怀中。苏砚秋抬起手,比了比月影的大小,察觉到屋内气息不平。
三刻一过,苏砚秋放下了手,肯定道:“江奕舟,你睡了。”
床榻上人影不动,似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苏砚秋轻笑一声,手中打过一个响指。屋内寥寥的那点光亮不在,她自窗框闪身到了床边,凝视着床榻上的人。
木窗外并不亮,苏砚秋也有意灭了屋内的烛火,然而单单一点光都足以苏砚秋看清江奕舟的眼睛。
好像。
苏砚秋低着头懒懒勾了勾唇,径直到了江奕舟身边毫不客气地摸上了他的脸。手指一路往上,她停在那双眼睛旁,反复在眼角摩挲:“……你的眼睛很漂亮。”
手下人眉睫微微一颤,似有要醒来的动静。
苏砚秋没收回手,在那道眼角又呆了会,顺着下颚线往下,落在了脖间。
只要稍微使劲——苏砚秋笑笑,将手又落回眼角,就这般等人睁眼。
先是一声咳嗽声响起,江奕舟眼帘一抬,见着面前人影,不觉睁大了眼。待视线落到自己脸颊侧边的手,他一愣,随后轻轻偏过了头避开:“砚秋仙君。”
眼睛睁开倒是更像。
苏砚秋收回手靠在了侧边床榻上,没有揭穿他的把戏,问起正事:“你父亲是如何死的?”
江奕舟下意识皱了皱眉,扶住了额头。又是一道鲜血吐出,他俯身盯着床榻边的脏迹,以及溅落在身边人衣上的红点,屏住了气。
该杀自己了。
苏砚秋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脚:“你父亲他如何死的?”
“溘死。”江奕舟侧着身子,披散的墨发遮住他面容,回忆起那时场景,“他先是一手斩断了自己双脚、再然后是双手,最后念诀断了自己头。”
苏砚秋禁不住笑了。
死得如此惨绝人寰,她很满意。于是,连带着江奕舟,她也顺眼了不少。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苏砚秋盯着江奕舟,不觉捻了捻手指。
她的好师尊让她救他。
那该怎么救呢?江奕舟这张脸,离了自己身边,恐怕除了那些老不死的,再无人认识。
谭安尊者再如何空前绝后,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人,更别说此处是玄虹宫,历来不缺尊者。
若不是得了自己过去师尊的名,那盏朝引灯早已经无人照料,哪里还会有敲息神钟一说。
毕竟当初,他是立马就离了门内,去与那女子成亲。
一百多年——
苏砚秋捏过江奕舟下巴,正视着自己,轻笑询道:“你如今年岁多少?”
“十六。”
好生年轻,苏砚秋算了算,距离自己被扔出师门的年岁,还有两载。
苏砚秋侧目道:“我看你你长得俊朗,可愿做我的第一位徒儿?”
这话来得突兀,江奕舟直愣愣地呆住,不由得开口:“仙君要收我为徒?”
她得道成仙,自然有收徒的魄力。苏砚秋仿佛随口一提:“你若是答应,我会救你,教你习剑。若不,我会将你从千尺崖换一个方向扔下。”
江奕舟想着千尺崖另处的万丈深渊白了脸,想要收回被扣住的头,反被又带着靠近面前人。
那双眼睛直射心魄,盯在自己身上,在看一件可供逗趣的礼物。
是礼物,不是人。
自己于对方是一个死物。
江奕舟垂下眼眸,心中十分清楚。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轻轻咳嗽一声,江奕舟整理过身上乱成一片的衣衫,起身准备下榻,反被出鞘的剑锋一揽。
苏砚秋点了点地方:“就在此处。”
“师尊。”江奕舟轻唤道。
他叫得利落,端的是有礼之身,若是他人来此,忽略掉两人之间的距离,该认为是一对好师徒,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砚秋退回了身:“本君会吩咐到门内,落实弟子礼,你暂且待在偏殿。”
玄虹宫的弟子礼极其麻烦。结契,送礼,问世。苏砚秋皱了皱眉,前两者不过走个流程,她随意吩咐一句,就可免除。
单单问世一事,谭安是江奕舟的父亲不能让人所知。
苏砚秋笑了笑,放于一侧的手在身后空中画出一道灵诀,借着窗外那点月色为引:“江奕舟,你可知晓你父亲的名讳?”
闻言,不知触碰到哪个禁忌,江奕舟眉间一皱,匆匆背过身,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苏砚秋指尖引月的动作一顿,她的忘神诀还未下咒,怎么就会有如此反应?
方才洗过的白玄衣,在两次突袭的侵扰下,倒下了立牌。江奕舟垂着眸,喃喃道了句迷言:“我父已死,我父已死。我父已死。”
话来得突然,苏砚秋一连在他身点过几穴,反复一声:“你父亲的名讳是?”
又是一口鲜血,这次,江奕舟只短声吐出半个字:“他、死。”
竟是早已被人下咒,忘了名讳。苏砚秋神情可惜,手心的那道忘神诀落到他面。
有人抢先了一步。不过,忘了也好。
谭安死得诡异又凄惨,苏砚秋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去查明真相。
“你且忘了你出身自何处,江奕舟,你听本君言。”苏砚秋低语道,“你是本君从浅水湾带回的徒弟,双亲早死。”
话落,苏砚秋拂袖唤起床榻上人的意识。
月白风清,苏砚秋面色遮掩在暗色里,慵懒开口:“小奕舟,恭贺入得千尺崖。本君是你师尊,砚秋仙君。”
“往后,我会尽数教导于你。”如你父亲那般教导,尽心尽力,驱逐师门,再罚两道天谴。
“我,”江奕舟对上自己衣衫上的血迹一愣,复而向前俯礼:“承九揽天恩,弟子江奕舟拜过师尊。”
扫过他面上那点红痣,苏砚秋心思一动,又幻出一物:“此是锁魂铃,与我的神契困在了一起,视为弟子礼其一。”
也是监视。
从今往后,一怒一兴,皆会被她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