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竹露茶煎晚风凉 ...
-
青峯山的黄昏来得迟,余晖漫过练剑坪的青石砖,又淌进药房的窗棂,将药柜上的瓷瓶罐盏都镀上了一层暖金。
苏晚栀正蹲在地上分拣草药,指尖沾了些许甘草的碎屑,鼻尖萦绕着苦艾与薄荷交织的清苦气息。师父说要配一剂清心解毒的汤剂,给下月小比时不慎受伤的弟子备用,她已经忙了快一个时辰,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吱呀”一声,药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晚风凉意的竹香飘了进来。
苏晚栀抬头,撞进陆执含笑的眼眸里。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月白长衫的下摆沾了几片竹叶,显然是刚从竹林那边过来。
“大师兄?”她连忙站起身,指尖的草药碎屑蹭到了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绿痕,“你怎么来了?”
陆执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沾了草屑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放下食盒,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抬手替她擦拭。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到她发烫的皮肤时,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陆执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那道绿痕擦去,“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歇会儿?”
苏晚栀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垂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快点配好药。”
陆执失笑,将手帕递给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先歇会儿,我带了些东西。”
苏晚栀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手,好奇地看向食盒。陆执打开食盒,一股清甜的茶香混着糕点的酥香扑面而来。食盒里摆着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旁搁着两枚小巧的竹制茶筅。
“这是?”苏晚栀的眼睛亮了亮。
“竹露茶。”陆执替她斟了一杯,茶汤清澈碧绿,浮着几片嫩绿的竹叶,“清晨去后山接的竹露,用新采的毛峰煎的,解腻又清心,最适合你现在喝。”
他将茶杯递到她面前,杯沿的温度刚好,暖融融的熨帖着手心。苏晚栀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竹露的甘醇,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药苦味,连带着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好喝!”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陆执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慢点喝,配着糕点吃,免得空腹喝茶伤胃。”
苏晚栀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和茶香交织在一起,滋味绝妙。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会突然煎茶给我?”
陆执垂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声音轻淡:“路过厨房,见灶上还温着水,便想着你在药房忙活,定是没空喝口水。”
这话轻描淡写,苏晚栀的心里却泛起一阵甜意。她知道,后山的竹露要赶在日出前接,晚了便被日头蒸干了,他定是特意起早去的。
两人相对而坐,药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的蝉鸣和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余晖透过窗棂,落在陆执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晚栀偷偷看着他,手里的茶杯渐渐凉了,心里却暖得发烫。她忽然想起竹林里的事,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说我的银针能借着剑风发力,那我要不要再练练剑法?”
“不必强求。”陆执抬眸,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你的优势在轻功和毒术,剑法只需学些基础的借力招式便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几日我教你几套剑风借力的基础剑式,不难,你定能学会。”
苏晚栀用力点头,眼底满是信任:“嗯!我都听大师兄的。”
陆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晚栀忽然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累了?”他问道。
苏晚栀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有一点,不过药还没配完呢。”
陆执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草药,伸手道:“我帮你。”
“不用不用!”苏晚栀连忙摆手,“这些草药要分拣清楚,不能弄错的,我自己来就好。”
陆执却已经拿起一束车前草,动作熟练地分拣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活计。苏晚栀看着他的动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大师兄,你也懂草药?”
“早年跟着师父学过一些。”陆执头也不抬,“你师父和我师父是至交,我常来这边的药房帮忙。”
苏晚栀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来过这里。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两人并肩分拣草药,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陆执不知何时点上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草药的清苦气息,茶香的甘醇,糕点的甜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竹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苏晚栀偷偷看着陆执,看着他低头分拣草药的模样,看着他指尖偶尔沾到的草屑,看着他被灯光映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束草药也分拣完毕。苏晚栀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陆执看着她舒展的动作,忍不住笑道:“这下可以歇歇了?”
“嗯!”苏晚栀点头,看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药,心里满是成就感。
陆执收拾好食盒,又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竹露茶:“喝完这杯,我送你回住处。”
苏晚栀捧着茶杯,脸颊微红:“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天黑路滑,大师兄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执却不容置疑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药篓:“走吧,我正好顺路。”
苏晚栀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满地斑驳。晚风带着竹香,吹得人心里发暖。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偶尔有虫鸣响起,更衬得夜色静谧。
快到苏晚栀的住处时,陆执忽然停下脚步。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晚栀接过香囊,入手柔软,绣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和她脚踝上的纹样一模一样。她轻轻打开,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薄荷,还有一枚小小的桃木符。
“这是?”
“驱虫的。”陆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药房蚊虫多,你又总爱熬夜,这个戴在身上,能安稳些。”
苏晚栀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攥着香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大师兄……”
陆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动,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他别过脸,声音轻淡:“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苏晚栀用力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星光,“大师兄晚安!”
“晚安。”
陆执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去。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听雪剑的剑穗垂在身侧,淡青色的竹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苏晚栀站在门后,攥着香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将香囊凑近鼻尖,艾草和薄荷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还有一丝淡淡的竹香,那是属于陆执的味道。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少女的心事,像枝头的竹露,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悄悄酝酿着,等待着来日,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