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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片真心喂了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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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温颂发完消息果断拉黑江婺,返回那天界面,他又看到江婺发的消息。
江礼物:靠,搞什么。
他以为江婺不耐烦了,便敲下几个字:“不来就算了。”然后发出去,便不再管了。
又是303病房,旁边病床昨天晚上有人,就因为昨天他和看守所里有权有势霸凌他的人打了一架,那人害怕他便转了病房。
他的家人来收拾东西时都避他如蛇蝎,温颂低下头盯着黑手机上自己那张脸,有三条抓痕,嘴角淤青了,腰还被打了几拳,现在还在痛。但那人也没讨到好,他把那人鼻梁骨打碎了,又往那人肚子踢了几脚,头也打了几下。那人还不服气,想再打,被院长拦住了。
院长以再打架就让他爸扣他生活费为由把那人带走了。
护士来给温颂换药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这尊大佛导致自己受皮肉之苦。
温颂不在意,等他们一走便把被子盖住头。
一想到陈孟豪把他和江婺在天台拥抱的照片拿给自己看,并扬言要给江婺一点教训,让江婺不好过,他就生气。
凭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要被霸凌者擅自毁掉。
凭什么江婺这么好的人要因为他而遭受无妄之灾。
他就想杀了陈孟豪。
哪怕搭上他这条贱命。
他只有江婺了。
就这么一想就到了第二天,收到江婺的消息,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连他们的议论声似乎都不那么刺耳。
他不知道回什么消息,他没听江婺的话有事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做到尽量不伤害自己,还跟人打架。
要是江婺不和他做朋友了怎么办?
做朋友了陈孟豪是一个威胁,他想和江婺在一起,路上的荆棘必须由他拔掉。他需要时间证明陈孟豪不会伤害江婺,就像当初离开开戒同所一样,一去一年多。
像他这种人不知道哪一天病犯了没回来,更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他决定暂时远离江婺。
他托着病态的身体坐在靠窗的床上,又看那棵银杏树,它也曾经拥有绿叶,就像他曾经拥有幸福。
江婺赶到医院冲上楼,到二楼却听到查房的护士交谈。
护士A:昨天来的,又听说是精神病,还打架了。
护士B:又打架,上次和父母这次和朋友。
护士A:对呀,上次和父母这次和朋友。
护士B:啧啧啧,有精神病就去精神病院啊,来我们这儿干嘛。
护士A:就是就是。
江婺听完全程,手掌握成拳,他好想反驳一下,但这次反驳了那下一次呢,他们会觉得温颂的朋友更有问题吧,那温颂的处境肯定会更难。
他大步走进病房。
“你来了!”温颂转头看他,心里有些开心,但面上不显,他是要放狠话的,他放狠话最在行了。
“你挂电话几个意思!”江婺看到温颂脸上的青紫,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什么大恨才打成这样。但他努力装得平静,他不想温颂觉得他是在同情他。
“没什么意思。”温颂很轻地回,明明之前和父母吵得那么凶,现在却一个字也不想说。
“那你干嘛挂我电话,总得有个原因吧。”江婺的愤怒声音不自觉提高几个度。
“嫌你烦。”温颂多余的话也没有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我都没嫌你烦,你倒还嫌我烦了。”江婺冷笑,“我每天都给你送饭,照顾你的情绪倒成我烦了。”
“你也可以嫌我烦。”温颂满眼真诚,“你给我送饭是你自作多情,我拒绝过你的。”
“你放屁。”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温颂不做解释,低下头,眼泪包不住了。
“为什么啊,我讨厌我哪里我可以改的。”
“改不了,我讨厌你这个人,也讨厌这个世界。”
“行行行,我走。”江婺摔门而出。
他还就不伺候这大小姐脾气了,跟温颂在一起他就是各种哄,各种迁就,他对温颂比对江芷还好,最后却换来一句讨厌。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温颂站在窗边看江婺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想这样也好,不用对不起任何人。江婺可以如太阳般热烈、轻松地生活,不用围在他这个人人喊打的人身边。
他也不用被迫进入喧嚣世界,备受煎熬。
只是眼泪水无声滑落,冲刷不干净心之上覆盖的泥。
他真的想和江婺过一辈子,一起吃麻辣烫,到楼顶吹风,打游戏,还有许多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他都想。
他不禁想,要是没遇到周醉,他和江婺是否早就在一起了,不说在一起,肯定是好朋友,好兄弟。
(二)
江婺失魂落魄地回家,心里不得劲儿,正好刷到一个伤心的歌曲(插曲:《值得》王唯旖)
忘了
谁先燃起战火
那无端的折磨
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
江婺泪崩,他卑微的爱,只换来一句烦。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都没想能不能收得回啊
……
他要给温颂一点惩罚,不理他,让他后悔自己的言行,然后向他道歉,要道三次才原谅。
就这样循环往复几遍,江婺只拿可乐解闷,情到深处时,他还跟着唱几句。
江芷推门进屋,看到地上几瓶可乐瓶,顿时火冒三丈:“江婺,喝这么多可乐,不怕得糖尿病啊?”
“妈……呜呜”
都不懂他的难过。
“哟,今儿个不是大孝子风改成忧郁风了?”江芷忍不住想笑,自己儿子终于也出丑了,她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儿子今天走忧郁风,勿扰。
“妈!我很难受啊。”江婺根本来不及捂脸,丑照就出炉了,让他眼泪都停了一下。
“多大点事啊。”
“行行行,我记录一下,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哭得比这还大声,找你王姨做见证。哈哈哈…”
江芷举起手机录像。
“妈!”江婺气急了,起身就往房间躲,扑到床上一抽一泣地刷视频,他刷到一个很符合他现在心情的营销号。
“抽象的人,就连哭泣都以为你在搞抽象。”
虽然他不太抽象,但江芷不安慰他,他都那么难过了,母亲还举着手机录像,他不要面子的吗。
中午,江芷做好饭叫江婺起床吃饭。
江婺很疑惑,平常这个时候江芷早就在店里吃午饭了,他还以为江芷今天回来是有别的事做,做完就走,没想到还给她做了午饭。
“妈,你没去店里?”江婺声音有些沙哑,刚才用冷水洗了脸手冰凉。
“休息一上午不行吗?”江芷给江婺盛饭,放在对面,说道:“快吃饭,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婺穿着拖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坐在江芷对面。
江芷还是爱他的,一歪头便看到一份打包好的饭菜,保温盒还是今天早上那个。
温颂回来过?
温颂回来又能怎么样,江婺收回思绪拿起筷子扒饭。
“多吃点蔬菜。”江芷给他夹了片白菜放在他碗里。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她知道我江婺是因为和温颂闹矛盾才跑回家哭。温颂也可怜,大冷天的,套黑色卫衣就回家了
“你跟小温吵架了?”江芷问。
“嗯。”江婺把白菜塞进嘴里,咽下去才说,“他嫌我烦。”
江芷听完笑了出来,她没想到江婺竟然会被一句“你烦”哭。
“妈!”江婺皱皱眉,喊了江芷一声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母爱,但没用,最后跟江芷一起笑了。
他们很久没这样笑了,上一次还是十二年前,家里水管爆了,流了一地水,江芷靠自己修好了水管,江婺帮着递工具,忙完两人都一屁股坐进水里,为自己的成就感真心高兴。
江婺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不就是被赶了出去了吗,有什么值得哭的,再说温颂不是回家了吗?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复这段感情。
笑够了,江芷快速夹菜,江婺见状立刻动筷,两人很快解决所有的菜。
江芷放下碗筷,吩咐江婺:“你洗碗,洗完碗送饭,我回店里。”
“你去送吧。”江婺心里还是有气的。
“不行,我们不是同龄人,交流有代沟。”说完她就提包冲出家门。
江婺:“……”
嘲笑他时就没有代沟。
等房间安静下来,江婺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回想他和温颂的相处,的确每次都是自己去找温颂的,温颂不愿意吃饭也是自己死皮赖脸让他同意。
这么一想他确实挺招人烦的。
心里更烦。
自己有错误温颂应该跟他讲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江婺眼神掠过空餐盘看到江芷包好的午餐,认命般叹口气,再生气也不能让温颂饿肚子。
江婺几步走到温颂房门前,下意识伸手敲门,又放下了。
他现在不想见温颂,只要温颂不主动找他,他就不出面。但是饭的问题,于是回家中磨磨蹭撕下试卷的一角,草草写下几个字:午饭到了,10元。
放在温颂门口然后就回家,他要玩几局游戏放松心情。
少年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江婺就在自己酷拽炫的游戏操作中迷失了自我。
到了五点,他才收到温颂的消息。
温颂:谢谢。
然后是一笔十元的转账。
江婺才恢复的情绪又跌入低谷,玩游戏的美好心情烟消云散,他决定看几部电影。
结果全是BE,要不就分开了,要不就一人死了另一人孤独终老。
干什么都心烦,江婺干脆下楼跑几圈。起初大脑里全是游戏人物作战时霸气的场景,后来是温颂的眼,温颂的脸,温颂的笑容,最后是温颂那句“讨厌你”的话。江婺彻底绷不住了,他都是按照朋友间正常相处来对待温颂的,温颂凭什么嫌他烦,那他也可以嫌温颂太沉闷了。
安慰好自己,江婺回家,江芷看他额头冒汗,骂他发疯了,大半夜的找罪受。然后给他倒了杯温水,叫他趁热喝,就回房间了。
江婺洗了澡上床,可能是太累了,他竟然直接就睡着了。
第二天,江婺起床送饭,打字
江礼物:早饭到了,在门口。
温歌颂:谢谢。
温歌颂:发起一笔转账。
中午12:00
江礼物:午饭,门口。
温歌颂:谢谢。
温歌颂:发起一笔转账。
晚上7:00
江礼物:晚,门。
温歌颂:谢谢。
温歌颂:发起一笔转账。
……
对话持续到周一上学。江婺最后直接一个“饭”字发送过去。
这么多天了,温颂竟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发给他,连一个表情包都不发,冷冰冰的文字,亏他还每天准时送饭。
一片真心喂了狗。
(三)
温颂每天盯着楼下看,生怕有陌生人闯入对江婺不利,长时间用眼,眼睛十分干涩,他就半夜去医院买眼药水,滴上几滴继续看。
唯一值得期待的是江婺给他送饭,他往往听到隔壁房门有声响就立刻冲到门口,把眼睛贴在猫眼上看江婺,看他放完饭菜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心里有些绞痛,仿佛就像当初被送往戒同所那样,父母亲连为他送行都不肯,他在戒同所的生活,他们都不关心。
那种孤独,绝望,无助一遍遍抽打他全身。
温颂不敢多说话,他怕有人在监视他的手机,毕竟陈孟豪连他们第一次拥抱的照片都有,一但被父母看到,到时候又把他送进戒同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再能熬,他将永远失去江婺。
所以他忍住了,只打一大段字说着抱歉,然后删掉,不留任何痕迹。他不敢写日记,上一次代价很惨。
温颂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陪江婺上学,虽然学校安全,但他依旧不放心,等到江婺下楼,温颂才敢出门。
还没出小区就被宋芝秋的助理带走了。-
宋芝秋给他找了个心理医生,理由是儿子突然性情大变,对家人十分不友善。
温颂回答的像个正常人,对家人问题他尽量答的很密,撒谎这种事他早在戒同所做过无数遍,只不过重操旧业。
测验结果显示温颂心理没问题。宋芝秋不信,加钱让多测几遍。温颂表面平静友好,但内心叫嚣着想杀掉那个烦人的医生。
就在心理医生提交第四张一模一样的测验单,温颂悄悄走到他背后,举起手中的黑笔想往他脖子扎去。
医生似乎有察觉,身体往旁边一挪,身后的人没摔倒,结果没有,他转身看着温颂,正专心。
发现温颂根本没看他,在手机上打字。
程意生见过无数心理有问题的人,要么十分低沉,问一句话对方要很久才回答,而且声音很小,要么脾气暴躁,一不顺心便打着身边的东西往他身上砸,温颂是最特殊的一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且是一秒内改变自己的情绪者。
程意生想看看温颂给谁发消息,这样有助于病情的分析,温颂刚才回答的问题内容太完美了,有时太完美意味着病的更严重,治好温颂,他的名声又能在心理学界引起哗然。
但温颂在他靠近的前一秒关了手机放进兜里。
他刚才在跟江婺发消息,一句谢谢以及一条转账,然后是没发出去的日常记录。
“我什么时候能走?”温颂语气带着不耐烦,他特别讨厌认识或者有关系的人。
特别是这个心理医生,给钱就办事,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一副旧旧的眼镜,一边的木架坏了用胶布缠着,胡子拉碴的,脚上的运动鞋表面看起来干净,但不起眼的缝隙中却有泥沙,一看就是刚换上的。
就这样的人,温颂不信他能治好自己。
“我也不知道。”程意生扯唇笑了笑,洁白的牙齿露出来,门牙还缺了一颗,那是上一个患者的家属打的。
心理医生只是做心理开导的,无法改变患者内心,那个病人跳楼自杀了,他的父母非说是程意生没做好才让儿子自杀的,要找医院赔钱,程意生为了平息怒火,自掏腰包赔了钱,最后送那对夫妻离开,还是被暴躁的丈夫一拳打掉一颗牙。
由于这件事对医院的影响大,几乎没人来他们医院,程意生最后离开那家医院,回了乡下老家。
身无分文的他,曾经也是众星捧月,只是现在沦落到一切开销都是最低需求。
“你怎么会不知道!”温颂语气有些急,突然想吃江芷做的饭了,“我可以告你非法监禁。”
“是宋女士让我看着你的。”程意生实话实说,好不容易有人找他做心理治疗,他可不能怠慢了贵客,“来,先坐下,你们慢慢谈。”
“我没病。”不需要谈。温颂直接摔门出去。
程意生叹了口气,然后坐下,十个看心理问题的人,有九个都说自己没病,但这种人病得往往更重。
温颂转了圈没找到门,连窗户也没有,唯一的光是天花板上的透明玻璃,可以很清楚看到天空中的星星。
但他没心情看,他不信一个出口也没有,宋芝秋不会为他付出这么多的,但他找了很久,脚都麻了也没找到出口,一看手机,晚上十点了,他重新回到程意生的办公室。
程意生给他泡了一碗泡面,见他回来毫不稀奇。
“出口呢?”温颂冷声问。
“小子,火气别那么大,先吃面。”程意生吃完最后一根面,满足的喝了一口热汤。
“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对吗?”温颂不领情。
“我不知道,我也是被蒙着眼带到这儿的,你看手机信号一格也没有。”说着程意生把那部屏幕碎了的手机拿给温颂看。
温颂淡淡瞥了一眼,问:“为什么没信号?不会观察我们的生活吗?或者哪里有监控?”
“我不知道,我一天前才来这儿的。”
“那滚吧!”温颂连面都没吃就离开了,他想给宋芝秋打电话,打不了,发消息也不行,他完全被困在这儿了。
第二天,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起来,吃了昨天的冷面,开始找监控,翻遍每个角落都没有。
他逐渐放弃,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声呼喊。
“小子,大早上吵什么吵。”程意生打着哈欠走到温颂身旁,靠着他坐。
温颂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耐性早已磨灭,也不愿开口搭理程意生,他看见流星划过天空,看星星一闪一闪。
程意生没等到温颂的回答也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不是白天,只是没信号的日子太无聊了,不能上网,他也是才知道要被关几天,只希望工资翻倍。
两人看了几个小时的星星,最后是程意生把房间中的被子枕头抱过来,一人裹着被子睡觉,一个靠着床垫睡觉。温颂不想说话,见程意生抱被子过来,自然接过被子裹任身体就睡了。
他们饿了就吃泡面,连澡也没心情洗。程意生一直讲他之前的光荣事迹,温颂让他闭嘴,他就让温颂陪他聊天,久而久之温颂习惯程意生在他耳朵边叨叨。
温颂大部分时间在说话声中想江婺,想他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在家里咋咋呼呼打游戏,每一个画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婺第一天上学挨着一个叫王寥的男生坐,那个男生很自来熟,第一节课就因为讲话被罚站,依旧讲话,连江婺这种话多的人都受不了。
他大部分时间盯着前排空着的位置看,课也没听,想着江芷有没有准时给温颂送饭,温颂有没有好好吃饭。
晚上一回家就给温颂送饭,第一天收到回信,第二天却没有收到回信,他以为温颂在忙,又拉不下脸询问,只能等待。结果第三天早上还是没有收到消息,江芷催他读书,他假装去,半路又绕回来,翻围墙翻进温颂家。
依旧黑,但多了一股阴冷。
他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以为刚好有事出去了。
于是星期四早晨他专门请假守在门口,昨天逃课还被江芷骂了。坐在楼梯从白天等到晚上,也不见人出门也不见人回来,他的心情渐渐失落起来。
心里想着温颂回来一定要骂他,又担心温颂从此不回来了,开始后悔,早知道就早一点道歉了。
少年的喜欢,简单纯粹,不会因为你犯错而责怪,而是替你找借口,然后继续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