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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场雪 初冬的第一 ...

  •   薄沉澜指着前面的那一片竹林,“小时候和哥哥们在那玩过捉迷藏,一点也不好玩。”

      “不好玩?为什么?小孩子应该都很喜欢这个游戏吧?”

      “大哥当鬼直接不找人,二哥藏也不藏。”

      贺青思忍俊不禁:“所以只有你是个老实人,天天被哥哥坑。”

      “二哥躲藏技能很厉害,经常把自己埋进落叶里,最厉害的一次直接潜在湖水里潜了一分多钟。”

      “这么厉害,他应该去考潜水证吧。”

      “他有PADI。”薄沉澜不想继续谈论他二哥了,转移了话题,“这个戏台叫‘幽篁’,祖母喜欢听演奏会,家里有时候会请交响乐团来演奏,外祖父年轻时就受邀请来过这里,他和我祖父也是这样认识的。”

      “看布置,应该是用于戏班子演出的吧。”

      “以前是,原来这里也是一片竹林,高祖母嫁过来前就喜欢听戏,高祖父特意让人建的戏台。”薄沉澜带着贺青思走进它,“上面的题字也是高祖父亲自写的。”

      他忽然笑了下:“这柱子上面应该还有二哥画的乌龟。”

      他站在戏台旁边的立柱楹联旁,修长的手指指着一处地方,贺青思探过脑袋,还真是,这乌龟虽然是简笔画,却画得相当传神。

      “二哥当时犯了错,父亲惩罚他,他心里不服气,就拿了祖父的毛笔在这戏台柱子上画乌龟,龟壳上的字是父亲的名讳。”说到这儿,薄沉澜面上带了丝笑意,“被大哥揭发后,他挨了父亲与祖父的教训。”

      贺青思:薄云霁挨打的不冤。

      “琰玉。”贺青思轻声念着这个月亮门上的名字,题字的人叫薄嘉善。

      “家里第十九代先祖妻子的名讳,下面是命名者的名姓。”薄沉澜淡淡解释,“星垂月宫的所有建筑全是族人自己命名的,也有长辈赐名,比如父亲的书房西仰阁,便是先祖薄筠所写。”

      “等一下,不会是大陆共同史里的那位著名诗人吧,他的诗集好像就叫《西仰集》。”

      “嗯,家族第十三代先祖。”

      贺青思抚额,她居然能亲眼见到语文课本里的古代诗人的住所,这地方放外面都是游人如织的古建筑景点。

      “除了题字还是之前的,其他的都重建了。”薄沉澜淡淡道,“星垂月宫古建筑很多,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能留下来。穿过月亮门后的竹林就可以看到露天温泉了。”

      “还有温泉?你小时候是不是把它当澡堂用的?”贺青思遐想连篇,“或许是游泳池?”

      “房间有专门的浴池,这里只是泡温泉的地方。”薄沉澜摸摸她的头发,“而且并不经常开放,需要用的时候需要先告诉梅管家,他们会提前烧地暖。”

      “这里也是后建的?”

      “当然,以前这里只是一方池子,后来才将它改造成温泉。”薄沉澜牵着她的手,穿过竹林,走向另外一条路,“十里松间的宅子始建时间早,故而高楼很少,而且星垂月宫很少进外人,这里可以居住的地方也不多。”

      贺青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我得和你住一个房间?”

      “荣幸之至。”

      贺青思翻了个白眼,还荣幸,这家伙根本就是算计好的,不过,这么大一个宅子居然没有一个给客人住的地方吗?设计未免太不合理了。

      她却不知,星垂月宫本来就是私人住宅,能来到这里的只有他们的亲人与爱人,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分开住的。

      薄沉澜却是不管她心里的千回百转,直接给梅管家去了电话,让她带人将贺青思的洗漱用品搬到他房间。

      于是,当他们回到薄沉澜的房间时,看到的是已经摆放整齐的各种物品。

      “你跟我说这是房间?谁家房间会有会客室、书房、衣帽间和浴池的?”贺青思对于薄沉澜的脑回路彻底无语,“这都和一个平层别墅差不多了。”

      “这的确是我的房间。”

      “饮澜院。”贺青思站在门口,努力辨认题字之人,隐约看到个“雪”字,她不禁有些懊恼,她176的身高也不算矮了,但是这匾额挂得太高了,起码有两米五。

      薄沉澜轻笑,利索的扣住她的腰,将她像小孩子一样举了起来,方便她去看小院门口的匾额。

      “薄、雪、松……这是祖父写的?”

      “这院子由祖父赐名,他是大陆书画协会的名誉主席,是一位书画大家。”薄沉澜看着祖父亲手题的匾额,冰绿色的眼神里满是襦慕与尊敬,“夜夜恒飞银汉曲,朝朝常饮玉池澜,这便是饮澜,也是我的名字的来源。”

      贺青思点点头,她明白的,毕竟薄沉澜的原名叫薄澜,“沉”这个字是他自己加的,这个小院的名字自然也是原意。

      “对了,祖父为什么会留着这么长的胡子?”

      提起这个,薄沉澜如玉的面庞上爬上一丝薄红:“问这个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贺青思直觉有料,不肯放过他,硬要他讲,对她的撒娇毫无办法的薄沉澜举手投降,老实交代:“小时候他经常抱我玩,那时不懂事,老拽他胡须,有次胡须被我打结,怎么都解不开,他嫌烦把它剃了,我哭着闹了很久,祖母说祖父找了假胡须粘上去,骗我说胡子又回来了,我才没有继续闹腾,后来他就一直蓄着长胡子,直到现在。”

      “祖父与外祖父也是旧相识了,外祖父的副业也是书画大师。”

      这个贺青思知道,谭老师的父母都很有名,她的父亲谭瑞岚是一位享誉大陆的钢琴演奏家,与身为古琴演奏艺术家的母亲宋清唯也是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外祖母给你的簪子也是是外祖父母的定情信物,早年外祖父与我提起过,这是他刻印章时剩下的废料,他当年为了追求外祖母,经常跑到外祖母窗前弹琴,被轰出去依旧是乐此不疲。”

      “上面的‘烟岚’二字便是他亲手所刻,‘烟’是外祖母的小字,‘岚’外祖父的名字,他们给我母亲取名‘烟’也有这个意思。”

      贺青思沉思,难怪谭老师会叫“烟溶”,原来是这个意啊:“那‘溶’呢?也是因为他们的爱情吗?”

      “这个不是。”闻言,薄沉澜笑了下,“我母亲出生那天月色很好,外祖父填了副词《念奴娇•溶溶月色》,没多久,外祖母羊水便破了,母亲出生时,圆月高悬,他们便给她取名‘溶’。”

      贺青思抬头看着高悬夜空的银月,老师出生那天的月色与今晚的的一样,肯定很美。

      “我好羡慕,哦不,应该是嫉妒你啊,薄沉澜
      。”
      她忽然道,后者一愣,冰绿色的眼看向她,满是不解,贺青思一笑,微微抿了抿唇:“当然是嫉妒你有那么多人的爱啊。有那么多人为你的出生感到高兴,全心全意的期盼你的成长。我连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家庭都没有。”

      “要是见不到也就算了,偏偏还让我看到这么完美的家庭。”

      “我好嫉妒你啊。”

      薄沉澜思考了几秒后,将贺青思拥入怀中:“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贺青思柔软的头发:“小时候,母亲常常说我很幸运,一出生就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爱我的家人,我生出来就是一个完满的圆,所以我拥有的爱也是完满的,我可以用完整的爱去爱人。”

      “有的人是缺憾的,没感受过爱的样子,他们不会爱人,碰到喜欢的人也会束手无策。”

      “你觉得我是缺憾的还是完满的?”贺青思忍不住逗他。

      薄沉澜想了想,直视她的眼睛,冰绿色的眼睛落下了今晚的月色:“你是完满又缺憾的。”

      “这是什么形容?”贺青思停下脚步。

      “你没有父母的爱,却有妹妹与外公外婆的爱也有朋友的爱,还有我的爱,亲情友情爱情,你一样不缺。”

      “你也是这个家庭的组成部分,而且,我也很羡慕你。”

      “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贺青思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他羡慕的地方。

      “我羡慕你的坚韧,如果身世互换,我不会做的比你更好。曾经的过去,塑造了一个这样的贺青思,苦难不需要被歌颂,但它造就了如今这个……我眼前的,我深爱的贺青思。”

      “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家庭,我都会爱你。”

      贺青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起当时薄沉澜告白时说的话“是想结婚,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当时觉得他直白,现在想来,直白是因为他的底气,他拥有很多很多人的爱,所以他才会有勇气走向她,把他从家人身上得到的爱分享给她。

      她还觉得他不会谈恋爱,现在想来,她的眼光有失偏颇,他明明很会很会谈恋爱。

      而且很好很好的薄沉澜是她的男朋友。

      这样想着,她转身抱住薄沉澜的脸,下一秒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带着她独有的柔软与甜。

      贺青思的吻是溺死他的河,是糖衣炮弹,裹着蜜,轰碎他的理智,引诱他与她共坠深渊。

      博山炉燃烧着的安神香是点燃激情的柴,屋内的陈设是他们的舞台,两个演员在台上演着舞台剧。

      有人生涩,有人熟练,影子落于同一处,似生来便如此那般,影子交叠,如同他们的生命轨迹的交集,密不可分。

      贺青思不自觉的拽紧了男人的头发,忽然手肘感受到一点冰凉,她睁开水光滟潋的眼,瞧见一抹红。

      是薄沉澜耳上的助听器。

      她起了坏心,趁他的吻再次落下的时候,她趁机取下了他耳上的助听器,男人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停下起伏的动作。

      他微微蹙眉,助听器被取下,他的耳边一片空茫,任何的声音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包括近在咫尺的贺青思,她嘴唇动了动,但幅度很小,他看不懂她说了什么。

      下意识的凑近她,费力的想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可是被取下助听器的他仿佛失去武器的将军,面对千军万马毫无转寰的余地,残存的听力并不能让他听清爱人的细语。

      男人挣扎的想去取被贺青思随手扔到旁边的助听器,贺青思却突然如藤蔓一般缠住了他,不仅在他身上落下轻吻,还非常过分的在他耳边不停的讲话。

      她的声音他知道,也能想象出来,落在他耳上的呼吸如同羽毛一般,一点一点的戳着他,明明就是在撩拨他,却偏偏不肯让他解脱,他能感受到贺青思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听。

      对上那双染了焦急、怒气,还有些许委屈的冰绿色眼睛,贺青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这个家伙刚刚那么过分的。

      但看着他挣扎的想找助听器的狼狈样,贺青思还是心软了,拽住他瘦削却有力的胳膊,感受到她的力道,薄沉澜放弃了,低头凑近她,随后愣住。

      她的纤纤玉指以温暖的躯体作为宣纸,写下了几个字,垂眸看着怀里笑意盈盈的女子,他微微抿紧了唇。

      二哥曾说爱是很可怕的东西,爱一个人就像跳进一个深渊里一样,根本不知道下面等待你的是恶龙还是财宝。

      他胡说。

      薄沉澜想,贺青思才不是恶龙呢,她是宝藏,就算是恶龙,他也愿意做那个被她用爱杀死的勇者。

      烙下的吻如同誓言。

      狂风是他,暴雪是他,瓢泼大雨还是他,坚实的屋子是他,温暖的壁炉是他,撑伞的还是他。

      他是毁坏一切的风暴,是灾难,也是世界末日,但也是那个带来希望的超级英雄。

      冷冽又热情。

      无比矛盾。

      森林雪落,融了一室暖。

      窗外不知不觉已经落下一片银白,细细索索,如同情人的密语。

      星垂月宫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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